3、下篇 意外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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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石，啊……你真好！”
涂老六趴在琼石的身上卖着力气，“有了你，我老六觉得什么都值了！”
琼石的脸泛上血色，“闭嘴！”
“哈……”涂老六，“我就喜欢你这个脾气。哈哈。”
“嗯……”
一瞬恍惚，琼石闭上了眼睛，他的脑海里却浮现出了宝芝兰的脸。
于是，琼石笑了，笑得夸张而无所畏惧，“主子，你以后再也不是我的主子了。”他好似出了一口长长的气，心中的郁垒一朝灰飞。
乱葬岗。月华浓。
“小生谢过二位恩人。”宝芝兰躬身冲雉鸡精和绿尾做了个揖，“虽有未尽憾事，某却信，阎罗殿前，恩怨自会分明。二位高义，小生永志不忘，来世必将报还。”
“你好走，不送。”绿尾道。
“哎呀！”
雉鸡精站在绿尾身上，扭了扭身子，刚要接着浪，就被绿尾打断，“你又哎呀，鬼叫什么，还没玩够么！”
“哎呀，你说我这一回，算不算是造塔七层？”
“……”绿尾鳞片抽搐着道，“你是要成佛，还是要成精？”
“可是这宝先生的大仇还没有得报，就急着要走吗……”
“哎呀我要骂人啦！”绿尾终于忍不住道，“臭美精！你说你是不是春心动了啊！你还知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根毛啊！”
“呃……”雉鸡精，“小蛇蛇……”
“滚滚滚，不要在我面前作妖！”
“我……在下，告辞！”宝芝兰乘着月色，很不想被人把狗血溅诸身上。
随后一缕幽魂踏雾而去，紧跟上了黑无常的脚步，还一边不着调地道，“仙人等我……”
雉鸡精与绿尾实是千百年如一日的拌嘴撩闲不休，不想月下竟然又见一桩奇事。
那是个布衣葛衫的小童，不知道究竟是哪家的逃奴还是什么，怪就怪在，宁在这更深露重的时候，不走官道或者常道，偏偏赶路赶到这乱葬岗来，莫不是疯了？
两个妖怪更不嫌事儿大，只是唯恐没有乐子，屁颠儿屁颠儿地又尾随了上去。
只见这小童眉清目秀的，也是十四五了，只是身量显小，远远地看不清楚。就见他背着一个包袱，竟然在乱坟岗子里到处巴拉，提着一盏纸糊的灯笼，跟招魂儿、跳大神的不差什么。
“他在做啥？”雉鸡精兴奋的摇着尾巴。
要知道，主动作死的凡人，几乎就是相当于这些山野精怪门的茶余点心，自送上门儿的，不吃也白不吃。
“像是在找什么。”绿尾说。
“啊呀！你看他找的是什么！”雉鸡精这下子也不浪了，瞪大了它一对鸡眼，炯炯发光的看着那小童儿，它的专注引得绿尾也专注地看了过去。
小童儿不是别人，正是宝芝兰的书童琼石。琼石寻的也不是别处，正是宝芝兰的埋骨之处。
宝芝兰的坟头儿还是当初雉鸡精和绿尾随便推起的土包，包上随便插了个木牌，写了宝氏公莲，字芝兰之墓。
琼石对着那墓碑怔愣半晌，没有哭也没有什么别的动作，只是这三更半夜的，他突然状若发狂，不要命的刨起坟来。
“啊啊啊！那小子要做甚！”
雉鸡精说着就要冲过去，被绿尾一尾巴卷住，“你稍安勿躁吧，等看他欲何为。”
琼石疯狂地扒了一会儿坟，突然又一动不动了。他伸手去拖坟里人的尸体，竟然把脸放在那腐烂的尸身上摩挲起来。
“……”
“大概真是疯了吧？”雉鸡精道，捅了捅旁边的绿尾，“你怎么看？”
绿尾没有理他，继续盯着琼石目不转睛。
琼石突然又抛下宝芝兰的尸体，打开了他随身带来的一个包袱，从里面取出了一颗俨然已经露骨的头颅。
这下两只妖精坐不住了，“这！这岂不是杀人凶手……竟然自己找上门来！”
当时，两只妖精只恨宝芝兰走得早，不能亲自报仇雪恨。说时迟那时快，两个妖怪已经冲下了山坡，直奔琼石而去。
琼石正安顿了宝芝兰的头颅，将他们合并在一处。忽见一蛇、一鸡从山坡上直奔下来，吓了一跳，接着，他就更惊慌了。
“小贼！”绿尾喝道。
“兀那竖子！”雉鸡精大叫，“杀人凶手啊！杀人凶手！”
这琼石只不过是个书童，并非是个见多识广的，可即便他是个见多识广的，他也不料到天降一只会说话的鸡，还有一条能人语的蛇。
这简直是吓煞我也！
“鬼啊——！”
乱葬岗夜半传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可惜嚎叫又能奈何呢？这里并非是凡人的天下，这里也是群妖的夜宴。
妖怪不愧是比凡人省事儿的，它只需掏出这个人的灵魂来看看，他做过的那些缺德事儿便一目了然。虽则人妖有别，这是折损道行的，轻易也没有妖精爱管人间那些个男盗女娼、鸡零狗碎的破事，他们自有循环果报环环相扣。
雉鸡精果然不是个凡鸡，绿尾也并非寻常长虫，他俩狼狈为奸的吃干抹净了琼石的三魂六魄，独留他一抹精魄在人间，成了乱葬岗不折不扣的活疯子。
也算是朗朗乾坤，报应不爽。
事情的原委究竟是怎样的呢？
琼石。
谁都没有注意到的这个小小的书童。
为奴而不忠，蒙信而不义。
只因他在某一冬，见宝芝兰拥着青倌儿踏雪登临亭台，随手折一枝红梅，无有言语，却生出了万千情意缱绻。
自打那一刻起，他就对自己的主子动了一丝绮念。他本以为，这不过是一缕怡情的清风，没想到，他却能因此而万劫不复。
生为爱欲，便是狂澜。从没有轻轻拿起，轻轻放下一说。
爱的多卑微，另一面便有多自私。
琼石啊琼石，他的内心不管有多少瑰丽或者滔天的波澜，都不会再有人愿探究竟。
看这乱葬岗，一眼望去，又有多少青冢坟茔，如一个个带锁的沉匣，锁上一个个秘密或故事，不言不语的静待着来年，风吹草葳蕤，万壑徒芳菲。
羁绊，因不爱，流传于世。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下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