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刹那》绯璃云

30、30 “早上好呀

　　“早上好呀，知秋君~”举起右手像招财猫一样晃了晃，挂在唇边的笑容悠然自得，夏目绫衣掀动着长长的眼睫，桌几上放着两只正儿八经的茶杯，饕餮状的香炉散发出隐隐的暗香。上次来时所见到的鬼魅们乖乖地呆在自己的领域范围内，虽然十分好奇一个二个探出头来眨巴眨巴眼，但是很容易就能发现这么乖的原因是他们根本出不来，造成这个作用效果的，似乎是正在燃烧的香呢……
　　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很不客气的喝着，知秋完全没有给主人家斟茶的意思，一抬眼，正对上泪汪汪的淡金色眸子：“知秋君对人家好冷淡哦~呜呜呜呜……人家被你打击到了……你怎么舍得人家那么青春年少美貌无敌的心灵受伤呢，你伤害了我，你要补偿人家……”眉尖一跳，知秋毫不犹豫一掌拍在那张俊俏的脸上直把他推开，镜片上有一道逆光晃过：“不要靠我太近，我们不熟，夏目君。”
　　某个家伙在这一推之下，顶着一个红手印哀怨的坐回位置，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小手绢来，一个劲的咬着，还不时抽噎几声，活像刚被婆婆虐待的可怜童养媳，淡金色的瞳子里水光弥漫，雾蒙蒙的一片看不清真正的色彩，任谁看了心中都有些难受。可惜知秋别说看了，连眼睛也没有抬一下，慢吞吞的品着茶，嗯，口感略甜，颜色为铁锈色，稍带果香，应当是普洱茶了，真想不到这家伙这里竟然会有这样的好茶，按照茶色来看，这普洱也是上了等级的。
　　哭闹一会看见知秋完全没有反应，夏目绫衣无趣地收了架势，讪笑着将一张俊脸凑近知秋身边：“那个知秋君呐……这次我找你来，确实有些事情。你觉得，这香如何？”“很不错的味道，带有果香般的甜味，是兰花结吗？”放下杯子专心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气息，确实不错，兰花结可是上好的香料，想想夏目绫衣是一个阴阳师，拥有不算奇怪，毕竟阴阳师也需要精通调香术。从一旁拿来香罐，用香箸夹出几片香料放在桌上，夏目绫衣苦笑一声：“就是它们给我找来了麻烦。”
　　大约指甲大小的香料片散发出清凉香甜的气味，表皮发青，带有红褐色的光泽，外层如片片花瓣，内层如花芯一般，切面为墨绿色，混杂少许黄色，如带着闪亮绿光的黄莺羽毛。知秋接过香箸，在香料上用力一按，不出所料触手柔软，有黏韧性，捡起残屑，轻轻用力便能捻捏成丸。“这香料没有问题呀，从颜色上分是青奇楠，从性状上分是兰花结，不管是哪一种分法，都是相当珍贵的上品香料。”疑惑地看向夏目绫衣，知秋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诚然香料被传得神乎其神，可是毕竟要特别的几种才有传说中的功效，这一点作为阴阳师的他应该也很清楚呀。
　　“不是香料的问题，而是它燃烧出来的效果。你也看到啦，我这一直都熏着香，可是换上这个之后，所有的灵都不出来了，连我的式神都难以召唤，普通的香怎么可能达到这种效果呢？”听见青年大大咧咧地说出自己的窘态，知秋眸光闪了闪，禁不住问：“为什么要告诉我？这是你的弱点对吧，如果在这个时候我突然袭击的话，你只有死路一条。更何况，我们只不过是见了两次面而已。”“嗯……因为我觉得知秋君不会那样做，我的直觉告诉我，知秋君会帮我解决问题的说。”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依旧是那双桃花眼，夏目绫衣的表情看起来认真了许多，“我对自己的直觉和看人的眼光很有信心。”转过脸去，知秋拉扯着唇角，被人信任了，而且还是一个只见了两次面的人，真是锐利的眼光，知秋确实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他下手，反正利益还没有发生冲突，他也看不出来两人之间会发生什么矛盾，对于这样的问题，知秋的确很感兴趣就是了：“要我怎么帮你？”“检查一下就好啦，我都忘记这香料是谁送给我的了。”漫不经心地说着，仿佛与他自己无关，夏目绫衣的态度看的知秋有些想咬牙，明明是他的事情好不好！
　　轻轻拨动着香箸，白的透明的指尖反复抚摸着香箸上细腻的斑竹纹理，深浅不一的白色斑点参差错落，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知秋翘起嘴角：“既然是香弄出来的事情，那为什么你还要点香呢？把香炉撤了，事情就结了，没必要让我来解决。还是说，你的智力水平不足以想到这一点？”
　　“欸……只是习惯问题，不过我确实没有想到呢。”笑呵呵的应了，虽然脸上的表情还有些僵硬，夏目绫衣“啪”的一声打开折扇，死皮赖脸的再次蹭到知秋身边，“知秋君还真是残忍，竟然要让人家做到不可能的事情。”
　　慢悠悠地抬起手，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拍开凑近身边的不明生物，知秋冷淡地看着对方流下两管鲜红的痕迹：“我说过不要靠我那么近，你脖子上的东西难道是摆设不成？或者说你就像威士忌的酒瓶子一样，有身体有脖子就是没有大脑？”“呜呜……你好残忍那……知秋君，人家那么好看的脸也舍得拍下去……”话虽是这么说着，脸上没有半点悲伤意思的家伙擦掉鼻血，故作可爱的用食指点在脸颊上，仿佛想要挑战知秋发怒的极限。
　　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就算是消磨时间这样的事情也太过于无聊了，知秋用香箸敲了敲桌面，在箸尖用力一抹，米粒大小的瓷片被抹了下来，这才发现香箸竟然是中空的，里面填充着不知名粉末。
　　夏目绫衣睁大了眼睛，浅绿色的粉末，散发着一股苦涩的味道，上面有黑气萦绕，似乎是蛇妖的胆研磨而成，沾染了邪气污秽不堪。
　　“这就是问题的根源？”夏目绫衣的语气里什么也听不出来，扇子遮住了下半张脸，知秋也懒得去看他眼睛里是什么样的情感，生硬的顶回去，可想而知他的心情有多么的不好：“你没有眼睛看么？”或许是不耐烦他的无聊问题，知秋知道自己已经在这里消磨了足够多的时间了，时间再多也不是这样来挥霍的，他和这个脑子回路不正常的家伙不同，他可是正常人了（也许吧），没有那么多精力陪他胡搅蛮缠。
　　“稍微耐心一点，动不动就不耐烦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脑子回路不正常的家伙给我闭嘴。”
　　“哎呀哎呀，对于长辈这种口气可是很不礼貌哟。”
　　“你算我哪门子长辈？”
　　“年纪比你大嘛，当然，你想叫我父亲也没有关系。”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我血缘最近的直系亲属你想见面是吗？”
　　“厚厚，作为朋友，拜访家长是应该的。”
　　“那可以呀，对着那面墙助跑，一头撞上去，运气好写的话你就可以见到他们了。”
　　“呃，那面墙是实心的。”
　　“就是因为实心才叫你去撞，你不是说要见我父母吗？上天堂或者下地狱任选一个，具体地点我就不清楚了，那要你自己去找。”
　　“小家伙，耍人不是这么耍的，言归正传言归正传，你看得出来这些填充物是什么吗？”
　　“不管是什么都与我无关，顺带纠正一下，我们不熟，根本算不上是朋友。”
　　“啧啧啧，真是冷漠的人啊。我都把弱点摊开在你面前了呢。”
　　“那算什么弱点，根本就是你自己布的局好不好，谁知道你想引谁上钩，我只不过是买一送一的赠品罢了。”
　　“喂喂，干什么非要说的那么清楚呢？”
　　“这么不明不白对谁也没有好处。”挑起眉眼来看着那个到现在还没有一点正经模样的青年男子，知秋从骨子里感到无力，这种人为什么会活在这个世界上啊口胡！或者说，这个想要请君入瓮的家伙根本就是在扮猪吃老虎，虽然还不知道那个会被他吃掉的可怜老虎是谁，知秋也完全不想搅和进来，明明就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好不好，他讨厌被人家设计，尤其是这种厚脸皮的混蛋！
　　也许是感觉到知秋不满的情绪，夏目绫衣讪讪的笑了笑，果然这孩子的观察力敏锐得不像这个年龄该有的呢。嘛，他承认自己是对这个小家伙十分的感兴趣，从直觉上来讲，这个小家伙应该也是拥有灵力的，而且他自己也十分的清楚，可惜不管他如何的试探，他都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马脚，光是这种自控能力，夏目绫衣都不由得想要击掌叫好。这次的局面，几乎所有的事情知秋都猜到了，可惜唯一一点猜错的，就是夏目绫衣的目标确实只有他而已，毕竟对于一个成天没有事情干的阴阳师来说，能够找到一个同样拥有灵力的人是一件在幸运不过的事情了。现代社会里，还执着相信鬼神之说的只剩下老一辈，就算年轻人拥有灵力，但往往也不把灵力当成一回事。所以说，像夏目绫衣这种因为家传而成为阴阳师的年轻人来说，其实寂寞得很呢。
　　“总之，我不管你想要做什么，再来烦我的话就对你不客气了。”
　　扔下一句话，知秋疾步离开头也不回。
　　嗯……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也不算是什么年轻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