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殇》绮丽四月

1、初见 [壹]

　　[壹]
　　民间三月，春去秋来，成王败寇，如今人间一片繁荣昌盛。

　　大寒，元夜，屋外雪飞，天地皆被白银所盖，大雪横飞，一朵一朵，悄然飘落，家家屋内通明。

　　本已被盖住的雪路却留下一串串脚印，远远遥望，极为突出，格外显眼。

　　　　 “玉花飞半夜，翠浪舞半年。”

　　　　 雪中，伞下，一男子举伞而立，白衣似雪，渐行渐远，淹没在那皑皑雪中。

　　　　 “啊——救命！”寂静的夜中，一声呼唤划破天际，家家却仍旧在屋内享着乐。大年夜的，世道安稳，但谁又想徒增麻烦？不过是自找没趣罢了。

　　　　 拿着小包，飞快的奔跑，在一条条小巷子里穿梭，可身后的大汉却一直穷追不舍，还不停地在咒骂着。

　　终于，被追迫到了一个死胡同里，不能再逃跑了，大汉赶来时，得意洋洋。

　　　　 “小娃娃，不跑了？”喘息着，露出了狼狈，却还是那么奸笑着，配上胖大的身躯，显得有些滑稽。

　　　　 他伸出手，“银子呢？”

　　乌黑的小手放在身后，对搓搓。“没有。”

　　　　 “那还敢给老子吃霸王餐？”他几步上前，粗壮的手臂举了起来，朝她身上挥去，生了风，竟是用了十足的力。

　　　　 出于防备，女孩的手护在了头上，身体也开始止不住的发抖，却在下一刻一双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耳边随之是温润如玉的声音，不知为何，在这样的夜中一字一句亦透着一丝寒意。

　　　　 “多少钱？我付了。”

　　　　 简单的话语，却又能轻易的温暖人心，寒冷已久的心似有暖流滑过。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的声音竟也可以如此好听。不嘶哑，不粗糙，很舒服，久久萦绕于耳。

　　　　 第一次相见，没有多么的轰轰动动，很平凡，甚至算不得多么美好，可她每每多年后回想起时却总能有丝丝甜蜜。她求的其实从不多。但遇到他后，心却开始变得越来越贪婪，开始在乎他的一切。

　　　　 大汉走后，女孩才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是不为世事所忧的纯良。

　　　　 “你是仙人？”那是何以用语言所能表达的容颜？仙风道骨？不，那么年轻，似画中走出的神仙，或许连画也画不出这飘然的仙气。

　　　　 他很美，不张扬的美，但足以刻入心灵深处。一身白衣似雪，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穿在他身上却是如此的出尘，早已于这无际白雪中融为一体。一双眸子似装下了一片星辰，深邃，一望无际。

　　　　 真好看。女孩那双灵动的眼睛在他身上打量着，入了神。

　　　　 他抬手，毫不嫌弃地牵住了那脏兮兮的小手。两手相比，女孩的手显得格外的脏，她有些羞愧的低下头，黑黑的小脸附上了一层红晕，却难以让人察觉。他的手也极其好看，骨节分明，似上好的玉石，洁白无瑕。

　　　　 “走吧。”悦耳的声音响起，似一声叹息，渐渐在雪中消了声，雪路留下两双脚印，深深浅浅，渐行渐远。

　　　　 江南。

　　　　 天连地，地连天。

　　　　 天地银白，一大一小的身影缓步走着，似无了尽头般，遥遥无期。雪花飘在头顶，肩头，带起了丝丝凉意。

　　　　 女孩抖了抖，打了个喷嚏，在安静的夜中格为响亮。

　　“神仙，我冷...”说着，往他身边又凑了凑。其实挨得挺近了，路上女孩一直喊冷，往他身边凑。虽然他的手冰冰凉凉的，但她却一直紧紧的握住，心是暖的。

　　　　 一直未语的男子停了脚步，将披在身上的外衣脱了下来，弯腰披在了女孩的身上，顺手掐了个诀。

　　　　 男子直了身，手搭在了她的肩头，将她小小的身子往自己这边搂了搂，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放缓，遵循着她的步伐，慢了许多。

　　　　 女孩披上的那件外袍大了许多，托在了地上。不知为何身上也暖和了起来，不由得开始兴奋起来，这可是神仙啊。

　　　　 “你是妖？”男子清冽的声音响起。

　　　　 女孩先是点了点头，又怕他看不到，回答了声是，声音脆脆的。走着，越想越不对，停了脚步。

　　　　 男子也停了，回了头，用眼神无声询问。

　　“我...我虽是妖，但从未害过人。神仙莫不是过来收我的？”

　　　　 “那又为何吃了人家东西又不付钱？”

　　　　 女孩无言以回，小手紧张地攥紧了披在身上的外袍，头也不自然地低了下去，身子都有些颤抖，与刚才的兴奋截然不同，似乎...在害怕，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眼前这好看的仙人给收了。

　　　　 许久，也不听见男子声音传来，不由得更加紧张了。准备抬起头解释，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笑声，很轻，下一秒就随着这风飘散，无了踪迹。

　　　　 抬起头，他的脸上果然还残留着一丝笑意。

　　　　 这美人一笑就是不得了。“一笑倾城，二笑倾国。”这不都是形容女子的么，这世道怎得男子都生得如此妖孽，怎叫人不犯罪啊。

　　　　 看着，竟也入了迷。

　　　　 生平第一次，这个男子终于开始反省，是不是以后真该听听同门的意见，出山后将这容貌给敛了？但这也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瞧啊，试问谁又受得了这如炬的眼神啊。

　　两人僵持着，两眼相望，各怀心思。

　　　　 直到...女孩再次打了个喷嚏。男子先回了神，自顾自地先走了一步，女孩很快就跟了上来。

　　　　 “我...没饭吃，所以才这样。”小脸又垂了下去，像只小鸵鸟一样。

　　“但这不是理由。”理性的回答，冰冷的语言，不禁让她打了个寒战，也开始怀疑刚刚他到底是否在笑。

　　　　 “家人呢？”

　　　　 “我是梨妖，由梨花幻化的，从来都是一个人。”

　　“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好！”

　　　　 简单的问答，她却很开心，蹦蹦跳跳的，那双水灵灵的眼睛也笑得眯了条缝，咯咯的笑声不断发出，给乏味的路程平添了一丝欢乐。

　　　　 真好啊，她有家人了，不用日日都担忧住食，也有人会开始关心她，注意到她，真好啊。

　　那你以后跟着我吧。冥冥之中，其实有些事在已注定。也许那一刻，是缘起，却又不知何时是缘灭。又或许，这已是永恒。

　　到达府中时，女孩双脚本走得有些麻了而慢慢吞吞的步伐在到达府邸门口时却又兀自蹦跳着先行进去。

　　真大，真阔气。虽是如此，但并不是所谓的金壁辉煌。很适合他，一样的简单，朴素，是不加过多修饰的。

　　府中种了许多梨树，但稀奇的却是在这皑皑雪中长盛不衰，梨花被雪覆盖，仍依旧傲然挺立。

　　他很喜欢梨啊，她本就是一只梨妖，对梨树更是有别样的情怀，见到满院梨树自是欢喜。这满院梨树，她也很喜欢。

　　“过来。”寻声而望，男子正举着手向她招着，示意过来。

　　“你叫什么？”

　　她摇了摇头，她是真的不知。当初有些人见她脏兮兮一脸嫌恶，总是叫她小叫花，但他却待她如此好，也不嫌弃自己......

　　女孩不说话了，陷入了沉默。一双手搭在了她的肩头。

　　“今日是大寒，就叫寒至吧，可好？”

　　她点了点头。

　　“我叫暮兮。”说完，领着她向房中走去。“是个货真价实的神仙。”话中带着笑意，可惜他走在前头，又那么高，完全看不到。边说着，他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以后这便是你的卧室了，自己去厨房烧水洗个澡吧，我等会给你拿套我尚未穿过的衣物给你。”说完，朝屋外走去，顺手还关了房门。

　　宽大的房间，一张床，两把椅，一妆台，收拾得十分简洁，再无其他。不禁有些汗颜，这也太简陋了吧。

　　卧室很快便参观完了，有些漫无目的的四处走动，将他的话早早的落在耳后，忘得一干二净。

　　这么大的府邸，当然要好好的看一看，熟悉熟悉地形啊。

　　房间都为四方形，大多都像她卧室般空落落的，甚至有的房间连把椅子也懒得放。房间大多都为左右相对称，古朴。有些遗憾，这也太简单了吧，基本就是要啥没啥。

　　走了许久，才见一房间的布置还算正常。淡淡的檀木香充斥着房间，但也不过是多放了台古琴，妆台上多了把梳子和几根玉簪。

　　这应是他的卧室，和他人一样都是白白的。白色的锦被，白色的茶具，白色的帘子，白色的...

　　“你在这做什么？难怪找了你许久都为见到。”

　　哦，还忘了白色的他。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咯咯地笑了起来，像只偷腥的猫。

　　回头，果见他站在了房前，正挑眉看着她笑弯了腰。

　　嘿嘿地笑了几下，几步跑过去从他手中拿过衣物，便拖着鞋哒哒地向自己的卧室跑去。她记性可好着呢。现在身上脏兮兮的，再不走，难道是等着他来修理她么。

　　沐浴过后，想去找他，却是迷了路。

　　府邸太大，许多条道串在一起，房间又多，也难怪她找不到。

　　无奈，只得四处游荡。

　　脚酸了，人累了，坐在了屋外一石椅上。冬日的阳光散射在身上，暖暖的，直入心中。有些慵懒地用手撑着头，打着哈切。

　　府邸建这么大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会迷路啊。

　　走不回去，只得又开始乱叫，

　　“神仙！神仙！你在哪啊，我迷路了，能不能来帮帮我啊，神仙！”清脆的声音响起，不一会儿暮兮就翩翩而至。

　　见到她满头大汗的滑稽样，笑了。

　　“跟我走吧。”

　　美色当前寒至愣住，又贼兮兮地说，“神仙你笑了！”

　　暮兮唇角一僵，下一秒又收了起来，一脸严肃的说，“神仙就不准笑么。”

　　寒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想到神仙也会冷幽默啊。

　　暮兮拉住她的小手，经过了一个又一个房间。

　　“寒儿...”

　　左右四顾，发现是喊自己，抬起了头望着暮兮，“嗯？”

　　“我...不会做饭，当初你未在时，我已成仙不用再食五谷杂粮，如今有了你，你又是正长身体，我已备好了一厨房，你...会做饭吗？”

　　寒至点了点头，没吃过猪肉还看过猪跑呢。但...

　　“那神仙成仙前呢？又是谁帮神仙做饭啊。”

　　暮兮皱眉，貌似是凝思苦想。

　　“成仙前好似是有专门弟子做伙食吧，漫漫岁月，我也是记不清了，就是连修仙前的记忆也是被忘了。”

　　“那神仙千万不能忘了我！忘了...寒儿！”

　　暮兮抬手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怎么会呢，神仙最喜欢寒儿了。”

　　寒至双眼一亮，那双眸子变得炯炯有神。

　　“神仙，你放心。以后啊，有寒儿陪着您。你说东，我绝不说西，寒儿要长长久久的陪着神仙，以报神仙的恩情呢。”虽说戏本子里常有女子以身相许这一说，但想想如果是神仙的话就变成一种亵渎。

　　暮兮带她回了房。

　　房中正有一火炉烧得正旺，刚来时却是没有的，是神仙专门为她准备的？

　　心中一喜，回头就熊抱住了神仙。虽说男女有别，但她真的好感激啊，况且神仙也从未将她当女子看待，只觉是一个小孩啊。

　　寒至的头只及暮兮的腰部，小小的一个，暮兮也没有推拒，反而将她抱在了怀中走到床前将她放下。

　　“你先休息会儿吧，这里的房间甚多，长得又一样，凭你的记性一时半会压根记不住，就不要四处乱跑了，否则我又要去寻你。”

　　“嗯嗯。”

　　“你收拾一下，房间的摆设你若不喜就自己动手调整，今日已晚，明日我带你去集市逛逛，如何？”

　　“好！”

　　佛说：万发缘生，皆系缘分！偶然的相遇，蓦然回首，注定了彼此的一生，只为了眼光交会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