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史岁长

56、第 56 章 此时的

　　此时的琛哥儿正拿着毛笔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写着‘谢思宣’几个大字，说来命苦，都已到了五岁年纪连字都只识得几个，往日在谢府时孟氏差上上下下的仆妇将琛哥儿房里所有和书本沾边的东西都扔了，也不请师傅教导更不让他上私塾，打算一辈子不让他学知识散养，是铁了心想废掉他。

　　苏秋在时也不过教了他几首诗，但因缺笔墨纸张，根本不可能对琛哥儿进行有章程的教养。

　　卢介凌在昨儿个便请了老师来教这孩子，自己得空时也会教他书法，此经一上午的教养，‘谢思宣’几个大字已经写得有模有样。

　　谢清相见礼之后，起身看见的便是这几个秀立大字，琛哥儿也懂事的过来给他父亲行了礼。

　　“儿子给父亲请安。”

　　谢清相一时有些动容，紧紧将琛哥儿拥住：“哥儿，可真是委屈你了。”

　　谢思宣对这位无用父亲虽谈不上多喜欢，但他对自己确实是关爱有加，便可暂时搁置他曾苛待母亲那些事实，暂行些表面亲近。

　　谢思宣任由这么大的人在他衣肩上流出几滴泪来，而后好言规劝道：“父亲，思宣不委屈，有三皇子教思宣习课，吃住都很是不错，思宣很感激！”

　　本来儿子在外人家里过的好，应该很欣慰才是，但谢清相听来却莫名有些心头不爽，这才被接进宫不到两天就嫌贫爱富了不曾？难道真像她母亲说的那样，到后来琛哥儿也不过就是只白眼狼？

　　谢清相顿时心头气鼓鼓，但三皇子跟前他又不敢乱了次序，纵使心头再不平衡再不安到了嘴边也只敢道：“既如此，琛哥儿你还不快谢谢三皇子款待！”

　　琛哥儿欲向卢介凌行礼，卢介凌目光清冷只摆了摆手：“款待谈不上，谢翰林可能不知，本宫瞧思宣讨喜，昨个已请示陛下将思宣纳为本宫的干儿子养在身边，陛下也已经同意，所以自家人这些都是应该的！”

　　犹如天打五雷轰，三皇子竟将琛哥儿收为他的干儿子？凭什么？！仅仅一面之缘就收个儿子身边养着，不是因嫌琛哥儿和公主住一个屋檐下聒噪才接进宫的吗？琛哥儿再讨喜能让木石之心，及笄五年还不娶亲的三皇子喜欢成这样？！谢清相怎么也想不明白。

　　不过三皇子说话可真是狠，什么叫‘所以自家人这些都是应该的！’。

　　他无非是想告诉谢清相自家人是应给他吃好住好，是应教他学识习字的，可惜这些谢清相都难做到。

　　谢清相一时间心里又是疑惑又酸的要命，分明是他的儿子，怎么倒和你成了一家人，可话到嘴边，他也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个笑脸来：“那可真是天赐的隆恩啊！”谢清相抹着辛酸泪对琛哥儿道“能做三皇子的干儿子是哥儿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这做父亲的真真是替你高兴。”转而又向卢介凌行了几个大礼“谢三皇子对吾儿关爱有加，再造之恩臣和琛哥儿这一辈子都感激不尽呀！”

　　卢介凌听不惯这些奉承的话，他站的也有些累，撩起竹纹广袖袍在临窗榻上给自己沏了杯茶，一边吹着茶沫星子一边不抬眼的道：“不必感恩戴德，谢思宣既然跟了本宫，本宫就断不会让他受委屈，你既是他亲父常来探望也无不可，只是宫里不比外边今后还是得注意分寸，总而言之，谢翰林大可放宽心，谢思宣在本宫身边安全得很。”

　　谢清相一面听着一面点头附和，听三皇子的意思说来说去还不是在说琛哥儿以后便是他的儿了，你谢清相能和琛哥儿少接触便少接触，别常借着亲父名头往他宫里跑，琛哥儿在他身边总归是比在你谢清相身边要好得多。

　　谢清相忍着心头不适还附和着感恩戴德：“那就多谢三皇子照拂了！”，一面回应一面也没忘他的目的，谢清相又将装着琛哥儿贴身之物的包袱拿在手里对三皇子客气道：“这些都是哥儿的衣物玩具，臣怕哥儿会念着便都拿了来，还请三皇子能遣人放在哥儿的屋里，毕竟是他从下玩到大的扔了也怪可惜。”

　　卢介凌朝小泉子伸了伸下巴，侍立在一旁的小泉子立即明了将包袱接了过来。

　　一时静默，包袱也送到了，好像没有什么留下的理由，谢清相一时局促，琛哥儿又是个不善言表的人，谢清相想着要不要多抱抱他，但碍于他多了个干爹，也不敢当着面抱。

　　可真叫谢清相为难，卢介凌也没多余的话对谢清相说，气氛忽然间有些尴尬。

　　“那三皇子若没别的事，臣就先告退了？”谢清相半躬着身询问。

　　“嗯！”卢介凌没什么好说的，也不是多想见他。

　　小泉子见主子应允便对谢清相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清相稀里糊涂这辈子还从有会过这么怪的感受，分明自己和亲儿子在一个屋里，却半点也不敢靠近他，简直又憋又烦闷。

　　他甚至有些埋怨琛哥儿了，放从前在家里琛哥儿不说话，自己处处体谅他维护他也没什么，但在外人跟前不该和自己表现的一条心吗？怎么还是冷冷像没长心肝似的，真不知时间久了他是会念着他这亲父还是倒向现在的干爹！

　　谢清相最后瞅了瞅琛哥儿那理智而又旁观似的眼神，有些泄气的走出房门，做了五年的父子还真真是养了个木头！

　　谢清相脑里闪过一连串的不可能，见小泉子忽莫名其妙站他身侧挡他视线，可这么大的地盘哪是小泉子说挡就能挡住的，谢清相瞬时往旁一探头的看过去，但回廊那头已不见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