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福传》澹容

33、第 33 章 当我彻底了

　　当我彻底了解那些花花草草的用途与味道之后，我对它们的兴趣大减。于是我将好奇的目光投向长年殿库房里的那堆破铜烂铁。
　　弓、弩、枪、棍、刀、剑、矛、盾、斧、钺、戟、殳、鞭、锏、锤、叉、钯、戈……
　　当我往长年殿更深处探寻时，才诧然发现那些破铜烂铁并非我之前以为的破损乐器，而是只能在军队与江湖才能见到的形形色色的兵器。
　　虽然我体弱多病不宜习武，东西内苑里也有专为皇子习武的训练场，烛烈与百里炽繁没少带我去御苑的神策军军营巡视，男孩子对于兵器的天生向往与热忱使得我对那些寒光凛冽的锋锐之物过目不忘。
　　我原本以为这里是从前喜爱武艺的皇族之人的收藏品，不曾想里面隐藏着更加奇怪的东西。
　　金钱镖、飞镖、掷箭、飞铙、飞刺、铁橄榄（枣核箭）、如意珠、乾坤圈、铁鸳鸯、铁蟾蜍、梅花针等是手掷类暗器；狼牙锤、龙须钩、飞爪、软鞭、锦套索、铁莲花等是索击类暗器；袖箭、弹弓、弩箭、紧背花装弩、□□等是击射类暗器。还有连我也无法归类的吹箭、手指剑、手锥……
　　品种之广，数量之多，不像是几个守陵人的收藏，倒像一个兵器库。许多兵器年代久远锈迹斑驳，连锻造年份都无法判断。更有不少在岁月的流逝中慢慢朽坏，残破不堪，比那些暗哑无声的乐器更令人心痛。
　　我收敛得极好的习惯蠢蠢欲动了，好在这里是清冷无人的清思台，在挽青的默许、内侍仆役们的无视下，我开始了修理兵器乐器的独自摸索之路。

　　百里炽繁的生辰在九月底，我按自己的心意，认真写了一幅字，托暗卫转交于百里炽繁。
　　百里炽繁没有寄信，是否满意我的生辰贺仪不得而知，可内廷司新进的奶制品花样越来越多。
　　奶皮子、奶酪、奶酥、奶茶、奶酪丹、奶豆腐等，不一而足。
　　我入清思台一年多，个头体重未长半分，挽青虽然不多言语，眉头拢住的次数渐增，却又苦于守孝的清规戒律，无法在我的膳食上多费功夫。
　　牛羊乳温补，强身健体，对人的筋骨成长大有裨益。亦是没有荤腥肉食滋补时最佳的替代品。如此细致入微的体贴关怀，是烛烈一介帝王所思虑不及的。
　　我捧着热气升腾的青玉小碗，懒洋洋地窝在清思殿冬眠。
　　御膳房御厨的手艺精湛，各种奶制品只有醇厚奶香，毫无腥膻气味。冬日里喝一碗香甜润滑的茯苓羊乳，整个人的身体都会暖意融融，惬意无比。
　　脚边是燃烧着银丝炭的青铜大脚炉，身下垫着今年捕猎杀的猛虎皮，身上盖着蓬松柔软的紫貂斗篷，刚刚进了一碗茯苓羊乳，我温暖惬意如同浸泡在清瑶山的温泉里，舒服得连手指头都不愿动弹。
　　百里炽繁骁勇善战、久经沙场，平日里居然还是个心细如发之人。难怪他与烛烈之间的交情，要比烛烈与他的东宫侍读沈韶坚固可靠得多。
　　沈韶出身清贵士族绫原侯沈家，如今还只是四品工部侍郎……沉沉睡意袭来，我索性双眼一合，不再胡思乱想，任凭强大的睡意将我湮没。

　　雍宁五年五月，内廷司进献夏季布料，各色绢、纱、绨、绡各十二匹。
　　太上皇驾崩，大靖依制国孝十三个月，期间全国上下不得有婚嫁宴饮、歌舞娱乐之事。十三个月后，宫廷撤下守孝的素色装饰，意味着国孝结束，一切恢复原样。
　　正因为如此，内廷司进献的衣饰颜色从雪白、象牙白、月白、莹白逐渐变得深沉，今年制作夏衣的绢、纱、绨、绡都换成了活泼轻俏的橙色。鹅黄、樱草、橘黄……唯独两匹青莲色的香云纱，还要做成女装的罗裙。
　　敬训早就回了幽州，唯独挽青依然遵从着济度大师的指点，做了不少女装给我。当年的迦南香珠串沉甸甸地戴在我的脖颈上，没有变紧的迹象。
　　我在一点点成长，虽然比寻常孩童要缓慢得多。挽青对此十分在意————如果我没有断然拒绝，她是非常乐意为我准备每日一套的女装的。
　　民间守父孝二十七个月，皇族由于种种原因缩短成十三个月。春去秋来，我已在清思台守陵将近两年，按皇室传统早到了脱孝之时，去年底烛烈便来信要我马上回宫过年，而我出于想要完整守孝二十七个月的打算，婉言谢绝了。
　　直到端午前后，我再次收到烛烈的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