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福传》澹容

32、第 32 章 烛烈今年寿

　　烛烈今年寿诞是散生日，不甚重要，又还在惠帝的国孝期间，便没有大办。
　　我凭借往年的送礼经验，以及对烛烈的深刻了解，将今年盛开的薰华草花朵压制成干花，放在挽青精心制作的玄缎百事如意纹荷包里，与当月的家书一道托付暗卫直达天听。
　　薰华草的移植迟迟不能成行，我数月来兢兢业业读书不倦，终于找到了一些关于薰华草生活习性的记载。
　　薰华草不耐高温，不可曝晒于阳光下，否则会被晒干。喜爱湿润土壤，却不能接触无根之水，否则根须溃烂。喜爱凉风，风力却不可过猛，否则容易摧折枝叶根茎。
　　清思台的那几株薰华草种植得颇费心思。那处花坛坐落于清思台底层，上有云道回廊遮掩日光，下有地下活水滋润，既不会直接照耀阳光，雨水亦无法沾染，时时清风徐来，薰华草方才有了一席容身之所。想必当年的爱花之人亦为此费了许多周折。
　　如若我贸贸然将其移植到温室中去，缺少凉风，薰华草恐怕仍然生机渺茫。
　　我思来想去，能够满足薰华草生存条件的，清思台只有这一处废弃花坛最为合适。我便在清醒时指挥内侍们小心松土，将与薰华草抢夺肥料水土的野花杂草尽数铲除，将偌大的花坛空置出来只留下了那几株小得可怜的薰华草。
　　待我有空过去探视，薰华草竟然从原先的两三株一下子繁衍到了五六株，依然是柔弱不堪的模样，却着实令我惊喜连连。

　　品香赏香，历来是皇族勋贵们与生俱来的奢华爱好。带着岁月幽暗气息的香料，西域海外进贡的香料焚烧时微妙的轻烟……都是人人津津乐道的风雅盛事。如今市面上但凡来自西域的香料均价逾黄金，往来西域商道的商贾只需贩卖香料便可坐收巨利。
　　内廷司里的御香司每年在各种香料上的花销惊人，有进无出。若是能将薰华草利用得当，想必也会让烛烈的国库增加一条更加广阔的财路。
　　物以稀为贵，光是薰华草的神秘传说便足以令世人狂热追捧了。
　　我虽不喜用香料，但当初被敬训逼迫下认真学习过香道。薰华草的花朵极易枯萎，不需要和其余香料香草配制，且花香特殊，弥久不散。上回我尝试着在青铜香炉里点燃了一朵薰华草的干花，结果弄得清思殿里的异香经月不散。
　　薰华草的花香不仅弥久不去，而且遇热极易扩散一室。用来熏染衣物或者房间使用一片花瓣即可经年不变，这可是世间绝大部分香料都无法做到的。
　　我特意在信中将薰华草的用途及好处一一说明，相信圣明烛照的雍宁帝定然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我品尝过挽青今年新造的梅子桂花月饼，酸甜适口，花香袭人，比御膳房精心准备的那些玫瑰红豆馅、八宝五仁馅之类的月饼还要清淡爽口。
　　几块月饼，一壶清茶，我与挽青对月而坐，分而食之，今年的中秋佳节就算应付过去了。
　　今年的苦夏结束之后，我借着每日两次散步的机会将清思台上上下下的花坛、草地、菜圃、温室细细搜寻了一番。
　　有了薰华草明珠暗投的经历，我对看似杂草丛生荒芜凋零的清思台更加不敢怠慢。焉知不会有其他的珍贵花草被埋没？

　　花瓣殷红如血、花蕊无色无味，佩之可令尸身经年不腐的南疆圣花踟蹰花。
　　盛开时细碎如雪白米粒、花心香甜如蜜糖，独产于颍州的蜜蒙花。
　　将山茶中的极品白宝珠与十八学士杂交培植而成，白叶绿花的萼绿华。
　　花开不见叶，长叶不开花，传说佛祖得道坐化时绽放于佛祖身边的佛门奇花婆罗花。
　　每年长三片细叶，其叶味如酸枣，长至九叶便有戒酒醒神之效的金沸草。
　　……
　　越来越多的琪花瑶草在我每日契而不舍地翻捡中逐渐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王母珠、双鸾菊、泽芬、摩罗春……我扒拉了一下数月来发现的各种奇花异草，有些是在琼英阁时认识的，有些是从发越殿的古书典籍里找到的。
　　想不到，那位人间绝色琼夫人竟然是位手眼通天的人物。清思台里的这些花草，她的琼英阁除了薰华草都有，还有不少清思台亦没有的，我之后查找典籍才知道。
　　只是从前在琼英阁的那几个月被琼夫人养成了坏习惯，如今的我一遇到罕见稀有的花花草草，第一个念头便是它的根须/茎叶/花朵有没有毒，它的根须/茎叶/花朵味道如何，好不好吃等想法。
　　到后来，我在区分品种繁多的花草时，直截了当地按能不能吃、好不好吃来辨识。
　　终于意识到这一点时，我扶额低叹，何时自己竟然变成只注重口腹之欲的饕餮之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