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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 152 章 延湛来得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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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湛来得极快,正巧赶上江陵一年一度的群芳宴。
说是群芳宴,其实就是花魁大赛,各家青楼为了让自家的头牌崭露头角,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为此大打出手。评选花魁程序繁琐,无论容貌、气质、才艺等都要经过各方评委极其挑剔的考验,方能获此殊荣。环采阁当仁不让,当家人褰裳携着一众精心准备的绝色佳人欣然赴约。
江陵地界富饶,盛产美人,青楼中的美人更是数不胜数。
群芳宴是一场持续半月的盛会,当地百姓几乎倾城而出,将举行比试的清溪川两岸围堵得水泄不通。
数十条华美画舫披红挂绿,在江面连成一线,形成一座高台。各家慎重推出的美人要在高台上连续不断地表演自己的才艺与美貌,围观群众和评委根据个人表演投掷鲜花,花卉数量多者胜出,如此循环淘汰,笑到最后的那一位便成为今年色艺双绝的花魁。
“江陵的美人水准极高,阿九要不要去看看?”延湛算算行程,安慰我耽误不了回京的大事,提议外出散散心。
我求之不得,欣然应允。
延湛嫌白日里人多喧哗,拥挤不堪,特意趁着天黑出发。棠棣馆主出行,姬明丹自然竭尽心力,准备的画舫精致异常,虽然离比试高台较远,可视线极为开阔,能将高台之上的所有表演尽收眼底。我捻了块琥珀桃仁,觉得姬明丹实在是位妙人。
夜已过半,清溪川上散去白日的浮华喧嚣,变得清静许多。有钱有势租得起画舫的人毕竟少数,三三两两的画舫披着各色轻薄的绸缎飘荡在江面上,高台遥遥传来丝竹之声,偶尔有零星的击节喝彩和飞向高台的鲜花,我倚着窗棂,看得兴致勃勃。
敲檀板,按银筝,纤手轻划,素腰款摆,眼儿媚,袂影翻云,舞袖间流风回雪。
有个梳随月髻的少女弹了一曲《玉妃引》,寒梅迎霜傲雪,疏影弄月,暗香轻度,清奇挺拔,仙风和畅,万卉敷荣,隐隐现于指下。
紧接着上场的女子着云英紫裙,碧琼轻绡,跳的是前朝梅妃独创的惊鸿舞,舞姿轻盈、飘逸、柔美,仿佛鸿雁在空中翱翔盘旋。
……
各家新秀为了吸引观众,无不使出浑身解数,拿出自己压箱底的绝技来。
延湛与我都是皇室中人,什么样的歌舞没见过,只是看热闹而已,刚有个吹了一曲《姑苏行》的美貌女子翩翩然下了场,延湛随口点评道:“人好,笛子更好。”
我不禁莞尔,吹笛者不过泛泛之辈,所持的紫玉笛却的确算得上一件珍品了。
轮到松竹馆的人上场了,几个梳回仙髻身着霓裳的女子上了高台,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支笛子,她们很快坐下来,吹奏出了第一个音符。
我的脸色变了变。
那是一首我曾经十分熟悉的曲子。
“《云间》据说是世间难度最高的笛曲。众所周知,它的难度几乎是人类难以达到的。它的作曲者是谁,已经无稽可查,有人说只有天上的仙人,魔界的妖魅才能作这样的曲子……”
延湛的神情有些肃然,他侧耳倾听着风里传来白鹤似的笛声,微微皱起了眉。“就算合奏,只怕力有未逮。”
他说得没错,即使笛曲的最后部分改为合奏,我仍然听出了笛声的力不从心。
高台周围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似乎有人夸赞松竹馆头牌的笛技当真举世无双,延湛摇头道:“雕虫小技,贻笑大方。夜深露寒,你熬不得夜,咱们回去罢,我叫人准备了茯苓鸡丝粥和云腿乳鸽汤。”
被他一提,我顿感索然无味。
这群人连曲子的好歹都听不出来,想必接下来的表演也无甚新意,于是顺水推舟答应了。
画舫静静行驶着,欸乃水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我漫无目的发呆,熟悉的曲子让我忍不住地回想在清思台的那些过往。
雪花飞扬,笛声荡漾。
我用那支铁笛消磨漫漫长夜,挽青静静坐在一旁,或做些针线,或沏一壶香茗,或什么也不做,就静静坐着,任由浅碧衣裾静静地裹着自己。
我不想多愁善感,但今晚夜色极美,我有了一种吹笛的冲动。于是我转头对正在神游的延湛说了一句“其实刚才那首曲子我也会吹。”
延湛的表情刹那间变得有点微妙。
我再不理他,摸出那支随身携带的铁笛,缓缓贴近嘴唇。
清宛的笛声在夜空中逶迤传开,谙熟的旋律如风一般迎面而来。
等我放下铁笛,毫不意外地收到了延湛灼热的眼神。“阿九深藏不露瞒得也太深了!怎么从来都不给哥哥吹笛子的?”
……那是因为我只会这一首而已,真的。
延湛立刻拍案而起。“阿九一曲惊天下,比那劳什子群芳宴可强多了!”
我黑了脸。合着我就和那群青楼女子相提并论?
我冷笑一声,刚起意要将那盏冷了的玫瑰甜酒全泼他脸上,窗边忽然传来一声爽朗大笑。
“公子此言差矣,此曲只应天上有,如何能与那些凡俗脂粉比?今日江陵一行,能够欣赏到《云间》绝响,当真不枉此行!”
我大惊,延湛陡然起身,衣袖如流云般向窗外振去,哗啦一声,半边花窗摇摇欲坠,那爽朗的大笑已然袅袅远去。
“公子毋须惊讶,在下一介江湖过客而已,有幸聆听仙曲,已是三生有幸。无意搅扰公子雅兴,江湖路远,就此别过,咱们有缘再会罢!”
延湛面无表情地一扬手,将半边花窗随手往外一掷,我眼睁睁望着那花窗在半空中化成粉末纷纷扬扬落下来,忍不住替方才那人捏了把冷汗。
会武功还是有些好处的,至少在逃命时会方便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