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与少年的圆舞曲 2》影山辉

7、尾声、Sound of Silence 少年觉得自

　　少年觉得自己刚刚简直像是一路跋山涉水才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地方的。
　　先是在马上就要出发的时候接到老姐打来的电话，说自己在拉面店吃完了饭之后才发现没有带钱包，而那家店的店主又是个拒绝一切电子产品包括电子钱包转账的顽固老头，少年明知道没什么用却还是说了句“我现在很忙啊你能不能先找别人帮你”，得到预料中的老姐风格的甩下一句“那就一会儿见咯”就挂断电话的回应，只好带上钱包为了给仅仅一碗拉面加上一碟煎饺付账而叫了辆出租车。
　　给老姐付完账后少年又匆忙赶回到在店外等待的出租车上，将目的地告诉司机后又因为司机车上的GPS很不凑巧地失了灵把他们引到了错误的地点。
　　手忙脚乱地找对了方向后，他们却又在一条大道上遇到了一起并不是很严重的交通事故，仅仅在发生事故的两辆车的车主进行理论的几分钟内，道路上的车不知不觉已经排成长龙，完全没有向前移动的意思。
　　当交警费尽力气终于将堵成一团的车流疏通之后，过了十分钟左右少年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却因为不知道约定好的餐厅的具体位置而在寻找中又浪费了许多时间，最后才确定那家餐厅就在自己面前的这幢摩天大楼里无误。
　　那家伙，就不能选个家庭餐馆吗——当少年进入悬挂在大楼外侧的观光电梯时，心中忍不住这样吐槽道。
　　所以当少年终于看到餐厅那貌似是拉丁语让人完全看不懂的店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后准备进入这家餐厅、却被打着领结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生拦下的时候，他简直觉得这一切不可理喻。
　　“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服务生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虽然称呼少年为“先生”，可是语气中完全听不出客气，反而令少年有一种被鄙视了的感觉。
　　“那个，我找人……”
　　“对不起先生，今天这里被包场了，请您去别处吧。”
　　包场？少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啊，我是和别人约好了在这里……”
　　“那您应该是弄错了，请您再去好好找找吧。”
　　在与服务生的纠缠过程中，少年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耐心正在逐渐消失。
　　明明也这么年轻，有什么可拽的啊？
　　就在少年忍不住想要不理会服务生擅自硬闯进去的时候，只见从餐厅外面看不见的内侧走出了一位瘦高的男子。
　　和刚刚的服务生不同，男子身上穿着一套西装，由于他身材过瘦，少年不由得断定这套穿在他身上却十分合身的西装是定做的。
　　男子头发稍稍有些灰白，嘴唇上方留着的一撮小胡子非常没有真实感，配上他瘦削的脸庞和不大的眼睛，少年觉得此时他若是鼻梁上挂上一副单片眼镜，就完全是活脱脱的一副动画里的老管家形象。
　　“究竟是什么事啊？”
　　与男子毫无气场的外表不同，他的声音充满着威严。
　　“啊，经理，对不起！”
　　刚刚拽得飞起的服务生立刻换上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不禁让少年想起为了肉骨头而不停吐着舌头摇着尾巴的哈巴狗。
　　这种势利的人，究竟是怎么进入服务业的啊？
　　同时少年也才知道，这个除了声音之外毫无特点的大叔，就是这家餐厅的经理。
　　“经理，这位先生偏说他和别人约在这里吃饭，您看是不是弄错了？”
　　就在这个服务生言简意赅地描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的同时，他还不忘朝少年投去鄙夷的目光。
　　被称作经理的男子用深邃的眼光仔细打量了下少年，令少年觉得浑身不自在。
　　虽然被别人从头到尾仔细观察是经常遇到的事情，可是对象是这样一位大叔，还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这位小伙子，请问你贵姓啊？”
　　或许是为了拉近与少年的距离感，男子没有称呼少年“先生”，而是叫他“小伙子”。
　　少年报上自己的名字，看到经理的表情立刻起了变化。
　　“哎呀，原来就是你啊。快点进去吧，那位小姐已经等候你很久了，与女士相约，男士提前到达并等候才是礼仪啊！”
　　在抬起一只手臂做出请进的动作的同时，经理不忘带上一句像是倚老卖老般的说教，少年装作没有听见，在服务生诧异的目光中走进了餐厅门口的转角。
　　这时他隐约听见仍然站在门口的经理小声抱怨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啊”，忍不住暗自吐槽：
　　这餐厅的人，是不是都有毛病啊？约在这里真的没问题吗？

　　可是下一秒，当少年进入餐厅大厅的时候，他瞬间明白了刚刚那个经理和服务生对自己那种态度的原因。
　　这是一家高档的西式餐厅，店内的装潢虽然算不上金碧辉煌，少年还是能从脚下传来的高级地毯独有的柔软踏感、桌子上反射着光的高档餐具、和店内那个完全没法不去注意的华丽的水晶吊灯判断出这家餐厅的高档程度。
　　店内整片的玻璃幕墙令刚刚转过转角的少年顿时视野豁然开朗，透过被擦拭得仿佛空无一物的玻璃，可以看到这座城市一角的各类灯光组成的夜景。
　　不知怎么，看到这样的夜景，少年想起了一首经典的英文歌当中的一句歌词——
　　“人们向自己创造的霓虹之神鞠躬，然后祈祷。”
　　这家餐厅要是把这首歌当做背景音乐就好了——少年听着店内回荡着的悠扬的不知名钢琴曲想到，直到他在角落的位置发现了一位正在演奏一台三角钢琴的钢琴师，他才明白店内的音乐声并不是通过喇叭播放的。
　　这时少年注意到，在店内正中央的最显眼的那张圆桌旁，一位少女身着一件优雅的晚礼服静静地坐在座椅上等候着。
　　经那件晚礼服的衬托，少女的气质显露无余，而她那与服装相称的发型更加添彩，不禁令少年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而少年不用说也知道，这件看起来并没什么特色的晚礼服的价格一定会让人惊掉下巴，少女的那个发型也肯定是某个著名发型设计师的作品。
　　少年低头看了看穿在自己身上的白色T恤、短袖外套、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蹬在脚上的那一双运动鞋，顿时理解了门口那个服务生向自己投来鄙夷眼神的原因。
　　若是自己的话，看到这么高档的店里有穿着这么正式的一位少女等候着同伴，来的却是穿着如此随意的轻浮男，估计也会和那个服务生持有一样的态度吧。
　　早知道，就应该求大姐帮忙借一套正装来……
　　“先生，需要为您保存外套吗？”
　　身边突然响起的声音将毫无心理准备的少年吓了一跳，少年把头扭向声音传来的一侧，发现自己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位十分干练的女性服务生。
　　女性服务生不仅声音毫无起伏，就连脸上都是毫无表情，不仅让少年想起了自己学校里的某位知名绿眼睛校医。
　　见少年十分困惑的样子，女服务生用和刚才一样听不出任何感情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先生，需要为您保存外套吗？”
　　少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女服务生称作是“外套”的短袖外套，苦笑了一下说道：
　　“不，不用了，不用麻烦您了。”
　　听到少年的回答，女服务生依然面无表情地退回到原位，少年甚至怀疑她会不会是高仿真度的人形机器人，所以才会对于连这种装扮的自己也要上前询问。
　　感知到了少女朝自己投来的视线，少年立刻作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向少女所在的位置走过去。
　　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店内除了站在各自位置上待命的服务生和坐在座位上等待自己的少女之外，看不到任何一位客人。
　　看来门口服务生说的包场是真的啊，这家伙做事也太夸张了吧。
　　不过说回来，自己面前的这位少女从以前开始就是这种夸张的人。
　　擅自把完全不熟悉的同班同学带到正在撩妹的少年面前，完全不顾场合地要少年帮忙之类的事情，她也是做过的。
　　少年走到少女面前，脸上挂着故作开朗的笑容，伸出手打了个招呼：
　　“哟，在这种场合，是不是应该说Bonjour才对？”
　　预料到少女不会被自己逗笑，少年自顾自地坐在和少女之间隔了两把椅子的座位上。
　　“话说回来，要不是你说要约在这里，我还不知道仙台还有这么高级的地方呢，你和这家餐厅的主厨是熟人？不过作为见识过东京大场面的大小姐，对我们仙台这种小地方肯定是瞧不上眼的吧……”
　　对于少年怪里怪气的饶舌，少女像完全没听到似的，依然紧蹙着眉头。
　　“打扰一下，这里有无线网络吗？要是能拍张照传到推特上，估计就能吸引更多女生的目光了吧？”
　　这时，少年注意到从餐厅与入口相对的那一侧，两位服务生正将一台上菜用的手推车缓缓向这边推过来。
　　那辆手推车上的究竟是什么，少年心中已猜到八九不离十。
　　然而少女扬起左手，那两个服务生的动作就立刻停止了；少女接着又挥了挥手，那两个服务生就又将手推车重新推回了原位。
　　这时，少女终于说出了自少年进入餐厅后的第一句话：
　　“他在哪里？”
　　少年心底一沉，却仍然装着糊涂：
　　“话说为什么一定要定在晚上呢？窗外除了人造灯光，什么都看不见，莫非看不见钢筋水泥，就叫做有情调了吗？”
　　“我问你，他在哪里？”
　　少女的语气比刚刚多了一份急迫，仿佛在告诉少年自己并没有那么多耐心。
　　见没法继续用装糊涂的方式糊弄过去，少年也终于收起了轻浮，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估计现在应该在他的小窝里，和一叶还有樱子围着生日蛋糕拆礼物呢。所以啊，虽然你准备的那个蛋糕肯定要比他们三个的那个豪华得多，但看起来也是浪费了吧。”
　　少年朝刚刚那两个服务生的方向看了过去，然后视线又回到了少女身上。
　　看到少女微微恼怒的神色，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在今天把他带到这里来，是之前我们说好的吧？”
　　面对少女责备的语气，少年叹了口气，反驳道：
　　“那你也答应过我的吧？来到仙台后绝对不可以擅自行动，你当时不是满口答应的吗？竟然自己化装去跟踪樱子，还是在一叶和她在一起的情况下，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见少女没有回答，少年继续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得知她们两个去商场给那家伙买生日礼物的，不过只要稍微想想也就明白你早就盯上了樱子……祭典上竟然又放我的鸽子擅自跑去她们那边，以一叶的头脑肯定会知道是我向你透露了消息，这下你唯一能够间接接触到那家伙的途径也没了，是不是很满足啊？再说了，你来仙台的消息还没有正式发布，万一被狗仔们发现了可怎么办……”
　　“够了！”
　　少女的声音并不大，却充斥着实实在在的怒气：
　　“我做什么那是我的自由，不用你来向我指手画脚的；再说，既然没有按约定好的把他带来这里，你自己一个人还来这里做什么？”
　　少年将眼睛闭了一会儿，然后盯着头顶的那盏华丽的吊灯，像是逃离少女的目光一样：
　　“我来这里是想要跟你说，我不想再做你的共犯了。”
　　即使没有看着少女，少年也能感觉到当听到“共犯”这个词时，少女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你，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啊，就是字面的意思。”
　　“……是因为那个叫做柳樱子的女孩子吗？”
　　“……随便你怎么想吧。”
　　“上次你要我帮忙抖出井之下的黑料，也是为了那个女孩吧？”
　　“我说过了，那是我个人对你的请求，和其他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别忘了，你也做过伤害他的事情……”
　　“所以，我不能再伤害到与我们的事情无关的外人了。”
　　少女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少年说的话；而少年不知不觉中与少女四目相对，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
　　少女见状，不由得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当她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也随之改变了。
　　“好，我答应你，不再强迫你当我的共犯。”
　　这下换做是少年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为了能够让少女松口、不惜牺牲一切的觉悟，却没想到面前的少女轻而易举地说出了自己想要听到的话。
　　不，绝对不能放松，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少年的内心传来这样的声音。
　　正如那个声音所料，少女提出了条件：
　　“不过，这次你答应我的事没有办到，所以这次不算，你仍然欠我一个人情。”
　　“……”
　　“要想真正脱离共犯的关系，下一次我的请求，你一定要办到。”
　　说完这句话，少女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刚刚向少年询问要不要保管外套的女服务生做了个手势，不到半分钟，那个人肉机器人就将少女的外衣拿了过来；少女把外套穿上后，看也不看少年一眼，就朝餐厅的入口方向走去。
　　“究竟什么时候，你才能变回从前那个蜜柑呢……”
　　没人知道少年的这句话，究竟是自言自语，还是对在场的谁所说的话。
　　而听到这句话的少女，脚步先是停顿了一下，然后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朝门口走去，随后消失在了转角处。
　　“那个，您是对我们的服务不满意吗？……”
　　少年隐约听到经理的说话声，和刚刚满是威严的语气不同，这一次他的声音充满了惊恐。
　　恐怕是少女的突然离开让他误以为是因为自己的招待不周、自己马上就会被炒鱿鱼了吧。
　　而这个时候少年才发现，自己能够听到门口经理的声音，是因为钢琴的音乐声停下了。
　　他朝钢琴的方向望过去，只见钢琴师似乎也被少女的离去弄得不知所措，似乎在犹豫唯一的客人离开之后自己还要不要继续演奏。
　　这时少年与钢琴师的目光交汇在了一起，钢琴师看到少年朝自己苦笑了下，然后向自己问道：
　　“可以点歌吗？”
　　钢琴师朝四周看了看，才确定少年确实是在和自己说话，于是点了点头。
　　接着，他看到少年耸了耸肩，说道：
　　“那，拜托你弹一首《寂静之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