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年少呀，遇到了这么一个人。 ...
-
那年发生的事都很小很小，那年的人儿也都很小很小。
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我们的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在王朝更替，群雄争霸的年代，各氏争相圈地封王，一时之间大大小小的国家风起云涌。八十多年前，裴氏祖先带着族人从外人手中抢回一座曾经属于自己族氏的城池，后又以都城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开来，一个王朝自此而立，几轮物换星移，王位上的掌印者换了一个又一个，一个小小的国家也从最初的百废俱兴慢慢成就了国泰民安的盛世之象。
从裴都皇城向东，约摸骑上几天几夜的马，翻过几座大山，淌过几条不大不小的溪流，遇见哪条不疾不徐的河水，再踏过几座高高矮矮的山峦，朝着哪个方向望上一望，说不定就能在群山环绕之中看到一座再渺小不过的小村庄，没人知道那个闯入眼帘的小村庄扑面而来的会是什么人，扑面而来的会是什么事。
所以啊，在你或漫无目的，或毫无头绪仅仅凭借感觉想从尘世出逃的时候，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要如何是好的时候，上天自会带给你一番天地：那里的白云是漫天云朵中偶然降临到你头顶的那朵，那里的溪流是一路上千百溪水中你愿意追溯源头的那条，那里的山峰是崇山峻岭中你愿意停下来登高一览众小的那座，那里的人是你命中注定无法躲过的那人。
一切的际遇既是万千可能中的偶然，也注定，是必然。
简单说就是，年少呀，遇到了这么一个人。
皇城千里之外，暮远村。
晌午，阳光照得正烈，几个浣衣女子三三两两走向河边，身后跟着一群跑闹的孩子。
“你们这群小猴儿，快别在河边闹了，去去去！回村去！”一捧河水泼来”你们小心掉下去啊！整天就知道打打闹闹的。”
孩子们在河边打闹地正欢，没理会大人们的呵斥。
“晴丫头，你快带他们回去，交到你爹那里去。一个不留神就让他们跑出来瞎闹了。”
“带回去！带回去！”念晴放下手里的木盆，叫来远处正热闹的孩子们，”走，快跟姐姐回去，一会儿让先生发现找不到你们又该训人了。”
“那……先生在家也这么凶么？”左手边一个小小姑娘拉拉念晴的手问道。
“对呀，先生在家也特别凶，姐姐有时候说错话都会被狠狠地骂一顿”看到小小姑娘的脸上突然出现的恐惧的神色，念晴忽然觉得这么吓唬小孩子不太好，”但是只要你们乖乖的，先生一般都是很和蔼的。”稍稍为自家父亲在孩子们心里挽回了一些和蔼形象。
“姐姐！”一个约摸八九岁的孩子急匆匆跑过来”村口来了个外村人。”
念晴笑着”一个外村人能把你吓成这样？”孩子气喘吁吁”姐姐你去看看吧，我……我没见过他。”
“哪能是个外村人你都能见过？你还是个大小伙子呢，带着弟弟妹妹们去先生那里，我去村口看看。”
看着孩子们越走越远进了村里，念晴转身小跑向村口。
暮远村坐落崇山峻岭之间，没有人知道多少年前他们的祖先如何找到这片静谧富饶的土地，一代一代暮远村民在这里繁衍生息，扎根在这片宁静的大地上。就是因为有着崇山峻岭做天然屏障，暮远村从未受到外界王朝兴衰交替战乱纷飞的影响。
也不算是世间的桃花源，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罢。
村口溪水潺潺。
一位少年牵着缰绳静静地看着身旁的马匹就着溪水解渴，似是听到有脚步声渐近，少年猛地回头，看见念晴，向前走来。
“姑娘有礼。在下骑马远行在这大山之中迷了方向，见远处有一村庄便寻迹而来。敢问姑娘，这里是什么地方？”
念晴微微行礼”公子有礼，这里是暮远村。”
“暮远村……恕我寡闻，我独自骑行至此，看天色渐晚，一时间寻不到路出山去，请问姑娘可知哪个方向可以出山。”
见他面露难色，念晴微微笑。
“其实，我也是并没有出山过的。”
并没有安慰到他。
“这里村民很少有人是出过山。”
“但是你骑着马儿沿着一个方向走肯定能出去的。”
少年稍稍勒紧缰绳。
“那……姑娘可知这村里是否有可以借宿的地方？”
“村里鲜少有外人来，纵使来了也是投奔亲戚，所以没有客栈。公子若不嫌弃倒是可以在我家借宿一晚。”
“那就多谢姑娘了。”
牵上马匹跟上念晴。
“在下裴昀，敢问姑娘芳名。”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他定睛打量着并排的女子。
念晴抬头望了望裴昀，”家父姓君，君子如玉的君。”
“君姑娘似是念过书的，岂不知这山外的世界应是另一番景象，没想过出去看看么？”
念晴歪歪头，摇一摇。
“山外自是大有天地，但那片光景也不一定比这里的生活更好些，越是纷繁越是讨扰。我没出过这群山，外面再好想必也没这隔绝之世过得安稳，公子应该了解吧。”
“爹爹说荣耀一时也不如安稳一世，我只图过得安稳些，不在意外面什么样子。”
“我哪里是念过什么书，不过是识得几个字罢了，爹爹不让我念书。”
最后一句声音慢慢小了下来，念晴也不知道为什么爹爹作为村里私塾的先生，每天肯教别的孩子们念书却从小不让自己看书。
“令尊好见解，敢问令尊在这村里是……”
裴昀总觉得能将外面的世界看得通透的人必不会仅仅只在这与世隔绝的村落里生活过的人。
“家父不过是村里的教书先生。”
念晴好笑的看着眼前之人。
从村口走进村落深处费了一些时间，待走到私塾天色也开始有点昏暗了。
这座私塾不大，还没进门就能听到里面”之乎者也”朗朗之声，念晴将裴昀带到正厅。
“公子稍等一等吧，爹爹还在里面，一会儿就好了。”
两人并排坐着，又不知说些什么，稍稍有点尴尬。
看着孩子们开始从里侧的屋子追闹着跑出去，念晴向里张望。半晌，念晴爹爹从里面走了出来。
“爹爹！”
裴昀听到念晴带着笑意的声音抬头向门口望去，来着约莫三十余岁的样子，步伐沉稳，眼眸精亮，一种说不上来的疏离感，却也并不强烈，总是不应只是乡野教书先生这般简单，想想又觉得自己不经意间把那套从小耳濡的识人方式掏了出来，有些讪讪。
“爹爹！”
“这位是裴公子。这位公子误入山里一时之间找不到出山的路。想借宿一晚。”
“君先生好，”裴昀上前行礼”在下裴昀，今日误入山中，迷了方向，不知可否借宿一晚，打扰先生了。”
“公子客气了，这小村子里实在是没有什么能招待客人的，公子若是不嫌弃，在寒舍住下便是。”念晴爹爹稍一正色 “公子，请。”
念晴的家不算大，但是收拾的井井有条，夕阳的余晖照在袅袅炊烟上，迈进小院，一种说不出的安逸祥和。
念晴帮裴昀把缰绳栓上，”娘亲！”刚踏进里屋，念晴就奔向厨房，从厨房里走出一个女子，裴昀上前行礼，”夫人有礼了”。
“公子有礼。快去歇着吧，晴儿好好招待客人。”微笑着回应道，转身回到了厨房。
“他是裴家的人。”
“裴昀，单日边字，这应该不是他的真名。”
“别担心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君夫人轻声安慰道，”这孩子应该只是误闯进来，对当年之事想必不会了解，况且出去还能找回来的人太少太少。”
“但愿吧，晴儿这次怎么就给碰上他了呢？”
念晴爹爹摇头，叹气。
“昨日书架是你收拾过的吗？”
“我自不会动那些书。”
“又是念晴。”
裴昀倚在门边，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不少，甩掉追了百里的追兵，闯进大山里迷了路，原本以为会继续在山里露宿，却误入了一个小村落，也着实是万幸。
“公子，吃饭吧”念晴端上菜，看着门边的人，不觉有些好笑，”站在门边做什么，来坐呀。”
裴昀尴尬的笑笑。
山里的夜晚格外安静。
“我家没有太大的地方，委屈公子先住这里吧。”
“姑娘客气，能够收留裴某，裴某已是感激不尽。”
送裴昀到门口，行了个礼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
“啊，对了，公子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玩，一会儿我们要去村外打花灯。”
还没等裴昀回答，念晴嘴快抢先开了口”公子鞍马劳顿，不如早些歇息吧，明天再同我去吧。”
“那我先走啦。”
然后等到一切都安静下来。
裴昀把腰间掖藏着的珮收好，从追兵身上搜出来的字条，他小心展开。
“京郊鹤来亭。杀老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年少呀，遇到了这么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