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萧关》堇敏

6、第六章 密信内情 程玄看他们

　　转眼程霁寒与晏南嘉相伴而行已有一月，秋意渐浓，晨起的寒意已有些逼人，今日晏南嘉从河垣郡的城郊驿站中走出来，已经穿上了夹棉的衣裳，她走进马厩来牵乌蹄和骊风，看见程霁寒已然在喂两匹马了。她见他还是穿的出门时的单薄衣裳，披的还是那件棉麻披风，不禁想张口提醒他，然而想起自安戚郡开始起他的冷漠，抿了抿嘴唇，只是默默的走到乌蹄的旁边。
　　乌蹄看到自己的主人，侧头去蹭，便轻轻撞了一下正在喂马的程霁寒的肩头。程霁寒回身一望，又迅速转回头来：“晏姑娘起来啦。”语气平常熟稔的紧，晏南嘉却莫名的感觉到了疏远，轻轻回道：“嗯。”程霁寒拍拍手里的草料渣，解开骊风的缰绳，依旧是背着身子：“那我去外面等你。”晏南嘉听着他的口气，明明心里生气，却忍不住用更温柔的口吻来回答：“好，麻烦你等我。”
　　程霁寒挺拔的身姿一顿，依旧大步的走出去了，晏南嘉长吸一口气，开始整理自己的马鞍和行李。程霁寒躲在驿站门外的大树旁，右手无意识的去抠树皮，他不时地看看驿站的大门，却始终看不见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等意识到自己总在看些什么的时候，赶紧摇了摇头，心道：别想了，你又……没有资格想。
　　晏南嘉牵着乌蹄从驿站出来，远远便看见程霁寒低着头站在树边，不由得又生出无名之火，翻身上马，自顾自地打马而去，程霁寒被马蹄声惊到，定睛一看晏南嘉已从身边飞掠而过，赶紧也上马去追，他想张嘴喊声“晏姑娘等等我”，看着白衣身影，终究是没喊出来，只能催马快驰。
　　好在河垣郡离边塞的燕北境地已经很近了，再行一日便到达孟家主家所在的燕京城，程霁寒便只一路紧紧跟着晏南嘉，两人默然无语，竟像是陌生人般了。

　　沧京程府。程玄的慎微阁中。
　　程南行手执一份书信，侍立在程玄的身侧，程无衣程于役则站在下堂处。程玄写完手上的奏折，停笔沉吟片刻，抬头对程南行道：“你的事已经交付清楚了？于大人有没有说什么？”程南行连忙道：“于大人说让我尽管去燕北，程孟两家联姻事大，我本来在兵部领的就是闲职，并不碍事。”程玄点点头，又问程无衣：“你呢，刑部和户部的事情都交代好了吗？”程无衣连忙上前回话：“刑部的事情有邹正管着，左右出不了什么大事，户部那些事情暂时交给了宗磊，他说他会尽力的。”程玄捋捋胡子：“是柳侠啊，那孩子是不错，和萧关一起长大的，再看看萧关，唉……”程于役在程无衣旁边挤出头来：“父亲，你怎么不问问我啊。”程玄微微一瞪他：“问你什么！你又不出门！”程于役瞅瞅程无衣，又瞅瞅程南行，闷闷道：“大哥二哥都可以去燕北看萧关定亲，为什么我非得待在家里啊。”程玄想拍桌子，又看程于役一年都驻守在外，站在程无衣身边显得黑黑壮壮，浑不似小时候玉娃娃一样，心中一软：“你常年在外，好不容易可以回家休息，陪陪我这个老头子，你难道还不愿意吗？”
　　程无衣和程南行都是心中一悸，程于役虽心性大大咧咧，到底从严厉父亲今日的温柔话语中听出些不一样的东西，连忙跪下：“儿子不敢，儿子不去便是了。”
　　程玄示意程无衣，程无衣连忙扯起程于役：“日夕，快起来。父亲不让你去都是有原因的。”程于役懵懵懂懂，程无衣又说道：“弟妹去了兰陵母家，再过几日就回来了，你难道不要陪她在沧京城里逛一逛，走一走？你在外驻守南境一年，军报虽已上呈，难保陛下看完不会诏你进宫详加询问，你难道能不去吗？更何况我们三个人都走了，谁陪父亲在家中呢？”
　　程于役一脸恍然大悟：“是是是，还是父亲兄长考虑周到！”其他三人无不摇头而笑。
　　程无衣向程玄一拱手：“按日程算，四弟今明两天大概就能到达燕京。那么，我和大哥明日启程，稍微走快一些，入冬前定能到达燕京，年前此事便一定能了结了。”程玄刚要点头，程南行已经迫不及待：“明日？我们今日就走吧，早一日走便早一日抵达。”程无衣拧了拧眉头：“可我还没收拾行李……”程南行一脸笑意：“来父亲这里之前我就告诉清吉让他收拾你的行李了，此刻应该差不多了。”程无衣无奈也笑了：“大哥真是个急性子。今日便今日。”说完便行礼告辞了，程于役也连忙退下了。
　　程玄看他们都走了，这才沉下笑意：“有忡，信确定送到萧关手里了吗？”程南行脸上也没了笑意：“应该在安戚郡就送到了。”程玄微微有些怒意：“他们孟家是什么意思？以为程家是傻子吗？”程南行连忙道：“他们应该并非算计或是试探，也不排除是巧合。只不过我担心萧关知道之后，难免对晏姑娘生出许多猜疑。”程玄缓了缓气：“我总觉得，这并非巧合，萧关此次燕北之行，必有许多波澜。”程南行道：“晏姑娘虽是孟家次女，可是她拜于齐老先生门下学医多年也是事实，或许是想着正好能回家看看吧，这才提出同行。”程玄冷哼一声：“就你心好，也想着别人并无伤人之意。”程南行只得行礼：“父亲不必担心，我与同袍这就前往燕北，必定护萧关周全。”程玄摆了摆手：“去吧。这次多亏了徐平生送来消息，我们才知道内情，你离开沧京的时候别忘了去谢谢人家。”程南行连忙答是，起身退下。
　　程玄看着程南行出了屋门，眼神却没有收回来，盯着窗外那棵树叶火红的茶条槭，素来稳健的手掌微微发抖：“绮苓，保佑我们的儿子们吧，求你了。”

　　告别程玄和程于役，程南行和程无衣一前一后的往城门而去。程无衣催马前行与程南行并肩，低声道：“这次去燕北，以防万一，最好和墨衣堂还有燕朔营都打声招呼。”程南行点点头：“墨衣堂我已经遣人去告知了，徐平生说会好好照应我们，也已经派了董平和肖堪前往燕京，暗中保护萧关。”程无衣惊道：“肖堪？追魂一剑肖堪？”程南行好笑的看他：“不必惊讶，在难至阁中时，肖堪和萧关甚为熟稔，这次是他自己非要去的。”程无衣叹道：“难至阁，真是翻手为云……”程南行连忙制止：“同袍，慎言。”程无衣连忙止住：“是我失言了。”
　　程南行低声道：“不论难至阁可以做什么，做了什么，我们只要知道忠于陛下就可以了。其他的，都与我们无关。”程无衣反问：“若是难至阁威胁陛下呢？”程南行不禁语塞。程无衣也不再说话，两个人走出了城门，扬鞭催马，烟尘纷纷，一路北去了。

作者有话说

　　韩宗磊，字柳侠，户部尚书韩冀辰之子，程南行妻子韩杜若胞弟。
肖堪，追魂一剑，江湖高手排名榜第三。
董平，墨衣堂燕北境地分堂管事。
难至阁，一个神秘的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