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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杜若和容泽 ...

  •   杜若和容泽在一个小茶馆里喝茶。

      听人说平安侯府的小将军前往青州剿匪不敌,竟然投降于匪盗头子,皇上雷霆震怒,下令彻查,竟查出这秦小将军顶冒军功一事,掀起轩然大波,真是好大一出戏。

      又听人说起宋大将军某日进宫,向皇上求来一道赐婚圣旨,说是三个月后成婚。皇上还放出话来,说要亲自为宋将军证婚,真是天大的荣耀。

      又开始纷纷猜测能打动宋将军这样顶天立地的男儿的女子是哪家姑娘,如此幸运,看红了京中大票大家闺秀的眼。

      云云。

      杜若托腮坐着,看下面繁华的街市,忽然道:“你什么时候回天庭?”

      容泽闻言眼角都没动一下,淡定依然,“你什么时候回,我就什么时候回。”

      说不通。

      杜若在心里叹口气,道:“我这里有一只两百万年的灵芝精,一直在盘算寻一方息壤种下去,眼下宋与的婚事在三个月后,我要去南边思竹君那里走一趟,你不要跟来了。”

      “你的身体还未恢复,不宜远行。”

      “不敢劳神君费心了,杜若心里有数。”

      “你心里的分寸,并不叫人认同。你急着培育灵芝,比你自己的身体还重要么?”

      杜若顿了顿,唇边扯出一个笑,只是眼睛里一丝笑意也无,低低敛下一半眼睫,狭长的眼线很好地掩盖了大半情绪,硬生生显出几分冷淡来,“与你何干。”

      容泽一双深邃的眼在杜若脸上定定看着,细细地,一分一毫都没有放过,忽然道:“我此前与你,是不是有什么渊源?”

      恍若惊雷炸起,惊动一帘隐藏于重重繁影中的梦,有人于梦中踽踽独行,乍然透出一丝光亮,梦中人一身大汗,过往依旧漆黑一片,隔绝喧嚣,不见繁华。

      杜若神色都没变过,道:“没有。”

      “我不相信。”

      “我并不需要你相信与否。容泽神君,你我在天上半分交集也没有,你做你地位超然的神君,我做我逍遥度日的神女,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日后在什么场合见了点头问好也就是了,若你愿意,等你和清和公主成婚那日,给杜若送张请帖来,琴瑟和谐,琉璃千盏,杜若诚心,祝你们二位生世一双人,大家都愉快,你说是不是?”

      有些事情斑驳不堪,来来回回,掰开了揉碎了,点点滴滴都一一清点过,都寻不出丝毫可以缅怀的地方。往事丝毫不温柔,不记得了便也不存在,多好。酒都让一个人喝,梦都让一个人做,沉沉伦伦,回忆只镌刻在一个人心上,面上还可以言笑晏晏风度款款,举杯说一声祝安好。

      杜若神女,元浮神尊的女儿,多大的身份,多高的架子,端端正正端好了,谁能说句什么,谁有胆子说什么。如此身份,赴一场婚礼,说一句祝福,多么荣幸。

      容泽却摇了摇头:“不会有那样一天,杜若,我活不长了。”

      杜若喉头一哽,没说出话来。

      容泽的神色一贯地平静,仿佛他方才说的是“今日天气很好”这样毫无意义的话。

      “我这一生,过得似乎很不清晰,若做一场梦,醒了不记得梦中种种,权当没来过,终究虚妄。杜若,固然容泽必死,我也要将所有事情都明明白白,妥妥帖帖,归置好了,方愿解脱。”

      杜若霍然摔了茶杯,站起来怒道:“容泽,你若只一门心思等死,便算我杜若活该看走了眼!”

      一身红衣的女神仙转身走远,在容泽眼里,鲜亮似火。

      他慢慢地跟在杜若身后,远远地,也不上前,街上人来又人往,不知错过多少人,他始终只盯着那一个。

      人世喧闹,有人一路向前,步步清晰。

      一条街。

      又一条街。

      街边卖花的姑娘拉拉杜若的袖子,悄声道:“姑娘,你身后那位公子已经跟了你很久啦,我看你都走了几个街口了他还在,你别生气啦,我送你一朵花,和他和好吧。”

      一枝半开的月季,粉红色,娇嫩,像一首未完待续的诗。

      杜若回头,看见那白衣墨发的人,远远地,隔着来来往往的人,也在看着她。

      卖花姑娘笑了笑,挎着花篮走远了。

      她转过头去不看他,却也不走了。

      容泽走上前来,静静看她一会儿,曲起手指在她脸侧轻轻划过,忍不住,又划了一下,轻声道:“别生气了。”

      她低下头去,忽然莫名其妙,满心都是委屈。

      手中的花半开半阖,似乎娇羞无限,叫人不能一眼看得分明,暗暗敛起一段不能言说的心事。

      思竹君是专管草药的仙君,他管理的南边是一处十分丰沃的土地,大片大片的沃土,全让他种满了药草。在此之前南边是块荒无人烟的所在,也没什么名字,思竹君来了之后,便为这里取了个名字,叫做药原。本来荒芜的药原之所以能改变地质,使药草蓬勃生长,全靠思竹君手中的息壤。久而久之,南边药原就成了三界之中求医问药的圣地。杜若这五千年里经常往这里跑,倒成了常客,因此和思竹君关系倒是不错,如果他不那么肉痛杜若来糟蹋他的灵药的话。

      杜若终究没能把容泽劝回去,默认了他跟在身边。

      云端之上,天宽地广。杜若把灵芝精放出来,在它肉嘟嘟圆滚滚的脸上好一通揉,灵芝精敢怒不敢言,只得把自己团成一团瑟瑟发抖。

      “按理说两百万岁的灵芝精应该会早就说话了,怎么没听你说过话?怎么,难道你是个蠢的,不会说话?”杜若戳了戳它的肚皮,翻来覆去地看。

      “我……我会……”灵芝精细声细气地哼哼道。

      “怕我?”

      “不……不敢……”

      这还不是怕是什么。杜若忽然觉得好玩,“不敢啊,你知不知道我这次去南边药原是为什么?南边思竹君是个很厉害的仙君,专门对付像你这样的药草精怪,你可是两百万年的灵芝精,可宝贝了,我怕就这么把你洗洗下锅煮了太糟蹋,就去他那里走一遭,看有什么法子能让你更好吃。”

      灵芝精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缩得更紧了,转了个身,用屁股对着杜若。

      杜若笑嘻嘻地又去戳它的屁股。

      容泽转头,看见她的笑脸,怔然。梦里见有人笑靥如花,醒来时却是一片虚无,他伸出手去,怎么也抓不住。

      好像,他曾经见过的。

      只是后来,再也看不见了。

      杜若,从未在他面前这样笑过。

      远远便见到一片广袤的碧绿延伸到天边,一望无际的药田,氤氲一层淡淡的碧绿的灵气,颇为壮观,的确不负药原之名。这是真正的世外桃源,一直以来三界之中若有战事,都不会打到这边来,约定俗成的共识。杜若站在云端眯着眼睛看了半晌,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容泽一直关注着她,一发现她脸色变了,问道:“如何?”

      杜若看了良久,最终还是不太确定地摇了摇头。

      放了个传音纸鹤进去,不多会儿有一只仙鹤飞出来给他们引路,穿山过水,山脚下一间小院,悠悠而立,门前一弯浅溪,潺潺而过。院中着布衣的仙君背着身侍弄几只鸡鸭,听到动静也不回头,只道:“好一个贪心不足的丫头,又来惦记我这一亩三分地。”

      “可不敢了,我这次来是有宝贝要给思竹君看看。”

      思竹君一听,纳罕了,回头正想看看杜若口中的宝贝,就看见了杜若身边的容泽,眉毛一挑,眼睛都睁大了几分,来来回回看了他们几遍,这个脸色颇为微妙,先是站起来给容泽见了礼,后拉拉杜若的袖子,道:“你……你这就宝贝宝贝地叫上了?”

      杜若:“?”

      “上次来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呢,怎么这就……这进展也太快了,而且,这宝贝什么的,你们私底下叫叫也就算了,大庭广众的,这影响多不好啊。”说着还不断往容泽那边瞄。

      杜若:“……”

      把灵芝精往他怀里一塞,“思竹君误会,我说的,是这个宝贝。”

      “……”思竹君眼睛都直了。

      灵芝精瑟瑟发抖。

      “这个,可当得一句宝贝?”

      “当得,太当得了!”

      “这次还有事在身,杜若就长话短说了,我这次来,是向思竹君讨要息壤的,不多,一点就好……”看着思竹君僵在脸上的笑容,杜若也觉得不太说得下去了。

      这个年岁的灵芝精绝对绝对是个宝贝,思竹君非常纠结,明知道只有息壤才能发挥出灵芝精最大的作用,却又非常肉痛。他看了杜若半晌,又转头去看看容泽,两厢权衡之下,叹道:“你这丫头,这回不惦记我的药了,竟觊觎起我的老底来了。去吧去吧,去后院,把它种下去,我给你加持。”

      杜若抱着灵芝精,忍不住笑了,应了一声,往后院走。

      思竹君摸着下巴,往容泽身边凑了凑,“神君怎么会和神女在一块儿?”

      容泽道:“我不放心。”

      “哦,那神君,身体如何?”

      容泽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无妨。”

      思竹君摇摇头,“想必神君还是未曾恢复记忆,若你恢复记忆了,便再也不会跟在神女身边了。”

      容泽心里一跳,“思竹君知道什么?”

      “不仅我知道,天上的人都知道,一万年前神女和清和公主都喜欢你,你呢,也是意志坚定,心里只有清和公主一个,还为此……后来神女死心,正巧魔尊举兵,战争里你和神女都受了伤,醒了之后你忘却前尘,神女也对此缄默,绝口不提。如今都知道你与清和公主佳偶天成,都等着喝你和清和公主的喜酒呢。若不是亲眼所见,谁相信你竟然和神女走到一块儿去了呢。”思竹君拍拍他的肩,“神君啊,我虽不知你如今为何要跟着神女,但我还是说一句,你若不是有什么必要的事情,就别出现在她面前了,如今你的存在对于神女来说,时时刻刻都是折磨啊。”

      “你是忘得一干二净一了百了了,神女可没有。你不心疼她,我一个不问世事的,听了都心疼她呢,想当初……唉,可恨当初啊。”

      听过,怎么会没听过,天上的小仙娥嘴碎,聚到一起时就会悄悄说起那刁蛮跋扈的神女,仗着好身世,在天上行事嚣张,不可一世,处处打压温婉的清和公主,还在她和容泽神君之间横插一脚,生生夺人所爱,乖张又难看,丢尽了玉京山的脸。所幸容泽神君情比金坚,不为所动,才叫神女歇了心思。如今已经五千年,神女醒来,也不知还要搅出什么风云来。

      那是他醒过来后第一次听见神女二字,醒来后四千年,知自己是神君,身边尊贵的公主说着爱慕,声声幽怨,句句缠绵,不求姻缘,只求长伴君侧,望君怜惜,成全一片女儿心。

      只字不提曾经,什么神女,统统都不记得,她不出现,便只有梦中一个剪影,不分明,也无从寻起。

      只是梦做了九千年,真真有人就是沉得住气,硬生生,说不见,天地处处,都没有这个人。

      再见时,只如初见。女神仙红衣似火,眉眼冷淡,又冷又硬的模样,时时自恃身份,永远是高高在上的神女,端庄,不敢冒犯。

      不是梦中人,仍是梦中人。不说情,也不说爱,只管看着便罢了。

      思竹君叨叨叨叨地,说完了往后院走,口中道:“丫头啊,种下去了没有?”

      后院传来一声,“好了,有劳思竹君。”

      仙君咧咧一声:“你什么时候同我客气过,不来糟蹋我的药便十分感激了。”

      女神仙嬉笑一声。

      便如这般,看她嬉笑怒骂,一步步从混沌的梦里走出,一颦一笑都分明,他都见得到。

      虽然十分肉痛,临走前思竹君还是送了杜若几株药材,说是顶珍稀的好东西,要杜若好好运用发挥其最大的作用方不辜负他的一片心,杜若点头应了,转身就把药材吞了。

      仙界一日,人间一年。在思竹君这里耽搁一会儿,再回到人间京城,三月之期,转眼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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