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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青州迟迟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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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迟迟传不来好消息,皇帝本来以为区区匪患而已,他派去的都是训练有素的铁血之军,定能手到擒来,不曾想这一去,一个月了仍然没有任何收获。
朝会上接到青州的求援折子时,忍不住当场摔了奏折。
帝怒,面色阴沉,冷笑道:“平安侯爷,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年少有成的将帅之才!他便是这么年少有成的吗?”
平安侯爷冷汗涔涔。
“都死了吗?平时鸡毛蒜皮的小事一个劲儿地吵吵吵吵,现在真遇到事儿就一声不吭了?什么当朝栋梁,什么肱股之臣,全是放屁吗?”
众臣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宋与站在队列里,低着头,早知如此的了然,损失惨重的沉重,都说不得给人听。皇帝一眼扫过去,在他的身上停顿了一瞬,又移开,面容上闪过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兵部尚书看得清清楚楚,思量一会儿,终究没有站出来说话。
他沉得住气,宋与却还是忍不住,站了出来,“皇上,让臣去吧。”
满朝静寂。
兵部尚书摇了摇头,暗暗叹息年轻的将军还是不够聪明。
果然,短暂的沉默之后,皇帝冷淡道:“宋将军为我朝常年征战,开疆扩土,区区匪盗,劳烦不到宋将军,宋将军还是留在京中好好休整吧。”
朝会之后,宋与慢慢往外走。
兵部尚书走到他身边,慢慢道:“宋将军,你今日这般,着实不是明智之举啊。”
宋与看了他一眼。
“朝中皆知此战必败,皇上此前对你警示,满朝文武都心照不宣,否则为何没有人敢出来说句话?等到青州一败,这趟差事终究是要落到你头上的,你又何必急于一时?皇上能不知道派你去定能解了青州之急吗?只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总要为皇上留个台阶下,你今日主动请缨,便是在挑衅,皇上能允了你去?那不是自打脸吗,年轻人,还是要好好学啊。”兵部尚书说得慢条斯理,仿佛很是笃定,说出来的话如此理所当然,谆谆教诲的模样却令宋与心里一阵窝火。
这便是这些文臣!事事斟酌,左右推敲,这边又要顾及自己的得失,那边又要说什么面子,他们在战场上杀敌的时候,他们在后方便是这样谋算的吗?为君为臣,遇到事情不是先想着百姓,反而先考虑自己的利益,如今更是为了脸面二字让青州的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这些人,便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子民的吗?
宋与忽然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人,叵测,然天下何辜,百姓何辜?不为了前程,不为了名利,他宋与在其位,受其泽,大好时光,怎么就不能冲动一回了!
他回到府中便一头钻进书房,思量半晌,提笔写一封信,连同兵符一起装好了,交给心腹,让他第二日秘密送进宫中,转身便换下朝服,收拾好了包袱,提了剑,打开将军府后门,鲜少人迹的小巷,有人牵着两匹马等在那里,见他出来,对他咧开嘴,笑了笑。
轻华对他出现在这里很是满意,眉目间又有些猜中他心思的得意,宋与看到她的笑容,不知想到了什么,阴郁沉重的心情恍若接收到了暖阳一般,犹如拨云见月,神色也和缓不少。这种心情不受控制,却能察觉得分明,他有些怔楞,一时没有说话。他不说话,轻华却是要说的,宋与本来以为她会说些调侃他之类的话,却不曾想,她一开口便道:“宋与,你看,我这么了解你,你真的不考虑娶我吗?”
宋与:“……”
杜若:“……”
轻华长叹一口气,颇有些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的感慨意味,也不纠结了,道:“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宋与没说什么,和轻华一同上马,往城外疾驰而去了。小巷深深,墙上日头,好像前路也遍地骄阳。
杜若看着他们远去,长叹一声,道:“他们是骑着马去了,我又得驾云,没了灵力好辛苦啊。”
七白:“……”
“要是有人能给我招朵云来就好了。”
七白:“……”
杜若悠悠坐在祥云上,不远不近地跟着宋与两人,心情颇好。
打马疾驰了一日,总算离开了京城地界。
晚上在一片林子里休息,宋与安顿了马,往林子深处去了,轻华看他一眼,自动自发地去捡柴火,不一会儿火生起来,宋与回来了,手中拎着一只处理过的兔子,轻华见了眼睛一亮,道:“哪里有水?”
宋与道:“往深些走,走远些,有个湖。”顿了顿,看她一眼,说出来的话有些踌躇,“你……刚入秋,晚上天凉。”
轻华倒是不拘小节得多,浑不在意:“我哪里有这么娇弱了,等吃了东西就去。”
宋与没再说什么,把兔子架在火上烤。
轻华看他这样就想逗他,她探头去观察宋与的神色,“你关心我啊?”
宋与手上动作不停,闻言顿了顿,本想矢口否认,话到嘴边却不知怎么又变了,道:“是啊,如何?”
轻华:“……”
轻华段数比他高级多了,这只是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反应过来之后面不改色道:“哦,原来我的努力起到作用了嘛,不枉我之前如此辛苦博君一笑,宋与啊,你是不是想好了要娶我了?”
“……”又不出声了。
轻华凑过去看他的腰间,“我给你绣的那个荷包呢?你有没有戴在身上?”
宋与侧身躲了躲,脸色淡淡:“没有。”
轻华左右看了看,是真的没有,轻轻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丝失望,又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盯着火堆,不说话了。
两人分吃了一只兔子,轻华果然说到做到,问清楚了湖的方位便往林子深处去了,宋与知道劝不住她,只得作罢,铺了些干草一会儿作休息用。
杜若远远跟着,在一个看得见他们,却绝不会太近的高度,在和七白说话:“若是宋与真的喜欢上她了,这大梦三生,便要破了吧。”
七白:“嗯。”
“这便是花妖的目的?破了晏离的梦?”
“不知。”
“晏离是天庭上有名的冷面冷心,若在自己的梦里喜欢上一个人,也不知道醒来是什么想法。”
“情爱一事,本不由人。”
杜若半晌没说话,末了淡淡笑一声,道:“是啊,本不由人。”
七白本来闭眼坐着,这时眼睛忽然睁开,看了身边的混沌莲半晌,终究没接上杜若这句话,又闭上了眼睛。
照理说,以轻华的能力,实在不应该出现洗澡洗到一半被路过的人发现受惊大叫把宋与引过来的事情了,但是世事就是这么不合理,这样的事情就是发生了。杜若想,即使是没发生,轻华也要创造条件让它发生的。
宋与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轻华双手抱胸躲在湖中芦苇后,一头湿湿的头发贴在脸上,面色惊惶的狼狈模样。
惊扰了她的几个汉子面面相觑,脸色尴尬,一时无话。
现场气氛很有些诡异。
宋与见到这样的场景,愣了愣,脸色沉了下来,看向那几个汉子,他们连连摇头摆手,示意这是个误会。
宋与对他们冷冷说了声:“和我过来。”
离湖边稍远了些,几名汉子其中一人对宋与抱拳道:“公子见谅,此事纯属误会,是我们兄弟身上有伤,赶路许久不曾换药,便想清理伤口好换药,却不知……”
那人说到这里也说不下去了,只道:“我等万万没有轻薄那姑娘的意思!”
宋与借着月色细细打量他们,几人身上果然都带着伤,或轻或重,形容狼狈,面色疲惫,想必是长途跋涉到这里来的,看了一眼他们的鞋子,脸色就变了,冷冷道:“你们竟然是逃兵?”
几名汉子闻言立即戒备起来,看向宋与的目光变得锐利,“你是何人?”
他身后几人的手已经悄悄摸到了腰间的刀把上,一只脚稍稍后踏,重心放到了前腿,只要宋与一有动静,他们就能随时做出反应。
宋与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眼睛眯了眯,道:“你们是秦小将军手底下的兵,从青州逃回来的?”
几个人不说话。
“我是宋与。”
“宋与?宋大将军?”几人面面相觑,又一起看向宋与,看清宋与面容后,连忙跪下来道:“宋大将军明鉴,我们不是逃兵,我们是回来搬救兵的!”
宋与道:“青州求援的折子已经递到御前,不日便会出兵青州。”
那人却道:“没有用的,来不及了……将军有所不知,其实青州,根本没有匪患!”
宋与心里一跳,“你说什么?”
那人道:“青州早年确实有些匪患,却早已经被清除干净,如今为患青州的,已经不是匪患了,是……是一个妖道!”
“你把话说清楚。”
“那妖道早几年来到青州,助当时的青州太守平了匪患,被青州太守奉为上宾,这本是一件好事,可那妖道本就是怀着异心来的,后来血洗了太守一家,如今的青州太守已经不是原来的太守了,他扮作青州太守的样子,控制了整个青州的百姓,不断对外面传出青州匪患猖獗的消息,引得皇上不断派兵前往青州,都是有去无回,大家都猜测那些人到哪里去了,只怕是……”汉子说到这里露出了恐惧的表情,咽了口口水,强自说下去,“我们一到青州,就入了那妖道的套,全被控制了起来,他说要我们投降于他,秦小将军……已经降了!我们心里不愿,却不得不屈服,一直伺机逃出,终于在半个月前找到了机会,逃出了青州,便立即赶往京城,便是要将此事传出去,青州,已经变成人间地狱了!”
宋与听完,面沉如水。
轻华在此时回来,发觉气氛凝重,便问道:“怎么了?”
宋与看了她一眼,没接她的话,思索良久,道:“你们回京城报信,我先去青州探探虚实。”他说着拿出一枚玉牌交给领头的那个汉子,“你拿这个到将军府去,交给飞竹,便说是我交代的,让他带你们进宫面见皇上,亲口将此事告知于他。”
那人接了,宋与看着他们远去,面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杜若听了全程,觉得事情不对劲,她前几日从天上看人间,分明还是气运昌盛的繁华之象,太平盛世里怎会出现妖怪?
但是,宋与看不出来,杜若却看得分明,那几个人身上的伤口,都带着一缕妖气,这却是万万做不得假的。
她忍不住问道:“这也是晏离梦里的一部分?”
“非也。大梦三生与下凡历劫不同,这尘世里的他只是他梦里一个投影,并非真正经历轮回转世成人。他在梦里是人,梦中种种,便皆是人为,唯一变数是那只花妖,却也是他自己授意的,他如今一介凡人,无法控制妖魔之事。”
“七白,我觉得事情可能要变复杂了。”
“嗯。”
“这是变数,我们既然遇上了,就不能袖手旁观。”
七白心里是并不愿意杜若以如此虚弱的状态插手此事的,然而杜若的性子,显然听不进去他的劝告。算了,他想,要实在不行,不是还有他么。
出了这样的事,宋与两人加快了速度。显然轻华知道事情性质,一路上脸色沉重,连调戏宋与的心思都没有了,在进入青州城的前一夜,两人在一个客栈休息,吃完饭回房休息的时候,宋与叫住了即将进入房间的轻华,看着她,说话慢而坚定,“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犹如深夜一盏烛火,并不如何耀眼也自有温柔。轻华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浅笑,进入了房间。
杜若猜得不错,今天晚上轻华有了动作。
笼罩在沉沉夜色中的青州城城门紧闭,一片静寂,轻华来到城外,一眼看出城中妖气横生,人气却极其淡薄,人在妖气浸染下心智也会受到影响,时间久了就会变成不人不妖的怪物,从妖怪到青州时到如今已经有几年,也不知道城中还有多少正常的活人。
杜若灵力不足,眼力还在,发现了布置在底下的笼罩了整个青州城的聚妖阵,引得四面八方的妖气不断聚集在此地,侵袭百姓的心智。七白道:“聚妖阵,要维持阵法运转,所需要的能量不少,若说已经维持了几年,说明城中的妖怪来头不小。”
杜若道:“这个聚妖阵,需要的是什么能量来源?”
七白声音冷淡,“人,活生生的人。”
杜若想到了皇帝这几年不断派过来的兵,忽然理解了那汉子在说话时脸上露出来的恐惧。
“丧心病狂。”
七白道:“这花妖出自玉京山,严格来讲只能算是精怪,和妖怪并非一路,城中妖气庞杂不纯,气息躁动,对她会有影响,她敌不过的。你自己小心一些,必要的时候,我会出手。”
杜若道点头:“我知道了。”
这些日子混沌莲不断为她恢复灵力,力量凝实却进度缓慢,杜若此刻也不十分有把握能敌得过那只妖怪,只是眼下她也顾不得许多,晏离如今凡人之躯,总不能让他来面对这些。
说话间,轻华已经化作流光,进入了青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