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大道寺接近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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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都在做着各种各样的梦，关于那些潮湿遥远的记忆，关于阴沉沉的友枝町，关于开开合合的那一扇门，关于年幼的总是不高兴的我，关于……关于大道寺。
即使在梦中，她脸上也仍是笑容明亮，犹如一道轻软柔和的光，照亮我梦中多雨的天空。
我醒来时心情晴朗，即使今天多云。
……直到我看到椅子上搭着的裙子，我才意识到，梦中并不全是虚假，起码门开的声音是真的。
我怔怔地走过去，把裙子拿起来，摸了摸上面的荷叶边。
裙子很美。是轻浅的蓝色，领口与袖边打着白色的边，裙摆层叠，腰间缀着大朵的蝴蝶结。
这时房间门打开，妈妈的声音传来：“你们小女孩喜欢这种吧？是我忘了，你都这么大了，是该好好打扮了。”
我回头看去，妈妈把昨天换下来的长袜搭在我的床头，然后靠在门边，笑容里含着一些复杂的东西。
“袜子我给你洗过了，也烘干了。”她说，“你穿上试试，一定很好看。……不比别人差。”
我蓦然抬头，对上她期待与鼓励的目光。……还有一点点的不服气。
我就知道了，她也从没忘记那一天的大道寺。
那一天。是三年级的家长开放日，正值初秋，友枝町遍地落叶。
妈妈专门请了假来，她很看重每一次的公开亮相，挑了很久的衣服，还特意把我的制服熨了熨。
一边熨，一边告诉我说，“爱子，你知道吗？衣服可以映照出一个人的精神和生活。”
我说是，是。
我漠然地想，又是从哪本时尚杂志上看来的？东京那些光鲜亮丽的时尚编辑，随便编点看似有道理的话，就会让遥远小镇的妇女引以为真理。
然后她嘴唇抿了抿，十分倔强似地挺了挺腰，这才接着说：“所以我们不能穿得邋遢，但也不能太轻浮。就是要让那些人看看，我们家虽然人少，可是过得可不含糊！”
我这时听这种话已经听得太多了，不由得有些倦怠。“那些人”？谁？为什么我们永远要向面目模糊的人证明自己过得好？为什么总像是在跟所有人赌气？为什么我……一定要过得那么拧巴？
但我只是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都明白。
妈妈穿着灰色的职业套装，走在我们的校园里。我神游天外地想，她好像一具精确的机器人啊，每一步都一丝不苟。
周围充满了稚嫩的笑声和成年人纵容的声音。
妈妈看着那些手拉着手脚步轻快的亲子组合，什么都没说。
但我明白她的意思，轻轻放下了抬到一半的手。
我……我不是那种孩子。
我已经三年级了，我不是那种还会幼稚地拉着大人走路的孩子。
这时众人一片喧哗。
我一听这喧哗，就明白这是个信号。
这个信号表示——大道寺接近中！
妈妈也扭头去看，果然。
那是穿着深蓝色洋装、公主一般的大道寺和她那个一看就气质超群的妈妈。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妈妈。
大道寺集团如今的掌门人，精干利落的短发，充满了时尚杂志上描述的那种“费尽心机的漫不经心”，明明看起来闲适轻松，但是就连每一根发丝都经过精心设计。
她穿着昂贵的西服套装和高跟鞋，走在校园里却如走在私人花园里一样随意。
我看到妈妈轻轻拂了拂裙子上的褶皱。
她没说什么，拉着我就走了。
于是我也沉默。
这时我们已经重新分班，我不再和大道寺同班。
但是，全校的学生都要和家长一起在大礼堂集合。
我们班的位置在正中间，正对面就是坐了一排的学校领导，大道寺的妈妈也在其中，脸上冰冰冷冷的没什么表情。
但是，那冰很快就融化了，换上了骄傲的笑容。
因为到了学生代表致辞的时刻。
人选当然是……
“亲爱的爸爸妈妈们，欢迎你们来到我们可爱的校园……”
聚光灯下的大道寺，声音甜美，笑意宛然，犹如一颗被包裹在深蓝色糖纸中的精美糖果，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真优秀啊。”
“真是天生的美人！”
“好像公主一样。”
四周的赞叹之声此起彼伏，就像任何一次大道寺出现在舞台上的时刻。
我听到妈妈在一片喧哗中，几不可闻地问我：“那就是大道寺？”
我说是的，这就是大道寺。
……我虽然努力，可是总有力不从心时。最好时能够与大道寺并列，大部分时候还是紧咬着她的名次。所以妈妈对大道寺这个名字其实印象深刻。
那天我们踩着疲惫的夕阳回来。
路过友枝公园时，听到了大道寺极具辨识效果的笑声。我侧脸看去，她正在和那个短发的女孩轮流玩企鹅滑梯。
妈妈也侧头去看。
那一幕应该说，其实非常好看。
夕阳温情脉脉地打在精灵一样的小女孩身上，两个女孩穿着相似的可爱洋装，笑容更胜鲜花。
可是那一刻我只是看着妈妈。
她怔怔然地盯着那两个一看就无忧无虑、美满幸福的女孩，表情茫然又有一点无措。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我，半晌才吐出一句梦游一般的：“你想不想买新衣服？”
我没回答。
很快她收拾好情绪，表情又是找不出漏洞的冷淡。
“爱子，你不是那种只知道要漂亮衣服的孩子。是不是？”
是，我轻轻说。
她有点犹豫地拨了拨我的刘海，语气里有一点微不可查的歉意：“爱子这样就很好看了。……不比别人差。”
那歉意穿越了我的整个童年，终于变成了眼前女人眼角的细纹。
“喜欢吗？这种裙子你不是最喜欢了吗？”她殷殷地看着我。
……可是，我从来，就不喜欢这种公主裙啊。
我低头，一滴泪砸落在美丽而迟来的荷叶边上。
然后我走过去抱了抱她。
“很喜欢很喜欢，谢谢妈妈。”
谢谢你。我知道你已经非常努力，我都知道。
我不会是大道寺，穿着同样的公主裙也不会是。但是没有人知道，其实我从来都不遗憾。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大道寺接近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