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活洋娃娃大道寺 ...
-
关于给大道寺的回礼，我陷入了纠结。
显然，大道寺什么都不缺，不，她都不能说是“不缺”了……她简直就是超载！一般的礼物哪里能入眼？
而且我也不了解她的喜好。
而手工也非常令我为难，毕竟大道寺的手工水平堪称大师级，学校话剧演出的演出服基本都出自她手，无一不精无一不美。
我烦躁地从床上坐起来。真的很麻烦！大道寺本人的确做人细腻办事妥帖，可……
我打开衣柜门，把我的饼干盒子抱出来。
饼干盒子有点旧了，还是当年从东京带过来的。是非常出名的饼屋出的饼干，包装也非常漂亮。里面杂七杂八地放着我的收藏，比如用完的子弹铅笔，一个格外可爱的扭蛋壳子，入学时的名牌，诸如此类。
……还有洋娃娃。
我轻轻地把洋娃娃拿出来，帮她顺了顺头发。
我小时候家里经济紧张，玩具很少。那些女孩子人手一个，或者十几个的洋娃娃，我一个都没有。但我不羡慕。
……或者说，是装作不羡慕。
路过玩具店橱窗时，妈妈总是攥紧我的手加快脚步，然后低头对我说，“爱子，想要吗？”
我知道正确答案。我乖乖地摇摇头，“不想要。”
这样妈妈就会点点头，很欣慰似的，夸奖我“我就知道爱子不是那种孩子”。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夸奖。
但是那是我唯一一次“不懂事”。
我拿着满分的试卷，两只手紧张地绞在一起，站在妈妈面前。
妈妈坐在沙发上，家里没有开灯，沙发背着夕阳，于是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平静地说：“你想要个娃娃？”
我打了个磕巴，说：“是……是的。”
她失望地看着我，说：“爱子，你已经上二年级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我鼻子一酸。我感觉有泪珠在我眼眶里晃动。我说：“妈妈，我真的……真的很想要个娃娃。”我发现我的声音颤抖。
我说，“妈妈，我这次考了第一名呀，可不可以当做奖励我？我下次还会考得更好的。”
妈妈轻轻瞟了一眼我的卷子，然后问道：“只有你拿了满分吗？”
我抽了下鼻子，慢慢地说：“还有大道寺。”
妈妈胸腔起伏两下，缓缓地说：“……那么你觉得你考得足够好了吗？”
我就知道没可能了。
我零花钱很少，只够每天路上买个午餐面包。妈妈没有时间给我做便当。
妈妈在小店里仔细地挑反季的围巾和手套，我盯着旁边的洋娃娃发呆。不是那种大商场买的娃娃，那种娃娃眼睛一晃就会自动眨，还有硬硬的睫毛。这个娃娃看起来很朴实，眼睛都是扣子缝的。
我想，需要几个面包呢？
“喜欢吗？我自己做的，很便宜的。”店主是个老奶奶，一笑满脸皱纹流动起来，非常温柔。
我迅速地算了算，还真的不贵，一星期的面包就够了。
我感觉妈妈看了我一眼。
于是我垂下眼皮，慢慢摇了摇头。
第二天出门时，妈妈照旧往我手里塞了几个硬币。
我若无其事地装进口袋，如往常那样跟她道别，转身向学校走去。我攥紧了硬币，面无表情地经过了面包店，没有停下。
我感觉硬币上沁出汗水。
路上碰见大道寺，不过我放慢了脚步，没让她发现我。
她这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裁剪合宜，上面装饰了许多星星一般的碎钻。她披着一头长发，刘海上面别着一个星星发卡。跟旁边的女孩边走边笑，周身洋溢着快乐的气息。
……俗气一点形容，就像一个活的洋娃娃。
我把硬币攥得更紧。
不吃饭果然还是不行，我回到家的时候肚子已经很饿了，觉得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慢吞吞地吃掉了妈妈做的咖喱，慢吞吞地写完作业，就上床睡了。
掀开被子的时候，我愣住了。
那个扣子眼睛的洋娃娃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枕头上，小手小脚，看起来非常可爱。
我喉咙动了动，感觉眼皮有点潮湿。
我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感觉一颗心慢慢地飞了起来，飞到很高，很远的地方去了……这才如梦初醒地跳了起来，从衣柜里把饼干盒子拖了出来。
大道寺送的那件小洋装，上面点缀着水钻，在台灯映照下，发出梦幻一般的光芒。
我高兴得手都有点颤抖，好不容易才把衣服套在洋娃娃身上。
然后我就笑不起来了。
老奶奶做的洋娃娃，跟商场娃娃的标准体型比，小了整整一圈。而大道寺的小洋装，当然是以商场娃娃的大小为蓝本。
那么漂亮的衣服，穿在丑丑的手工娃娃身上，却是空空荡荡，歪七扭八，十分可笑。
就像……就像我。
那个手工娃娃就像我。即使穿上华服，也不会是大道寺，我永远不会是。
我把娃娃放进盒子里，然后把盒子放回衣柜里。
第二天早上妈妈嘴角翘翘地问我，“看见了？喜欢吗？”
我抬头，脸上绽开一个我能做到的最灿烂的笑容。“谢谢妈妈，我很喜欢。”
我想了想，强调道：“……最喜欢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活洋娃娃大道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