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世界》胡于伊

9、何为真相

　　“怎样画泽天呢？好一段时间没梦见过了，而且梦里的事本来就只能记得个依稀。”浩宇在家踱着步，画板上空空如也，还无从下手，“浓眉大眼高鼻梁，带一点痞痞的气质，着一身篮球衣，嗯，大致就是这样，”浩宇用画笔敲着头，自言自语道，“和小时候的确不一样了。”
　　小雨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心情从未如此复杂过，难过却又舒畅，可能这才是对泽天哥哥真正意义的放下吧。可一想到梦里的泽天，乌云又爬回了脸上，“还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今晚要去找泽天吗？昨晚已经明确的跟他说了不再见了，今晚去，恐怕自己就走不掉了吧？傻！他本来就是自己臆想构造出来的！还是等明天看了浩宇哥的画再说吧，一切乱想都是徒劳。”
　　“小雨，又躺床上发呆呢！今天怎么样？最近你得每天给我报备你的情况啊，包括梦、行为和思想，直到我认为你可以自由为止。”潇潇很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更担心小雨，但说出来的话还是让人紧张不起来。在潇潇心中，昨晚和小雨所说的，并不是自己信口开河，更不是吓唬小雨，而是细思极恐的真实想法，但终归她们会一步一步接近真相的，只是她不想任何人出事，特别是小雨。
　　“潇潇，我明天可能要做一个重大的决定，明天再跟你说吧。”小雨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累。
　　潇潇的头趴到小雨的床边，盯着小雨，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心疼地说道：“那好吧，你好好休息。”

　　梦里，小雨还是不由自主地来到了操场边，即使想让自己觉得这只是梦，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但有时候思想都不受自己的控制，何况是连续了几个月的梦呢？小雨想如果泽天还存在于梦里，那她就在操场远处看看泽天，偷偷的看一眼，可意外的是，小雨的目光寻遍了整个操场，都没有泽天的身影，小雨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失望于没有见到泽天，她想他了，即使昨晚在梦里才见过，但似乎两个人已经隔了几个世纪，恋爱后闹别扭或者分手的情侣，大致就是这样吧，当然她也庆幸于没有见到泽天，也许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也许他根本就不存在。

　　“小雨，画好了，明天十一点到亭子里来看啊，然后一起去吃饭。”
　　小雨早上一醒来，就看到浩宇哥半夜发来的短信，“看来浩宇哥画到很晚，辛苦了。”小雨在心中默默念叨，浩宇哥总是把事情都安排得妥妥的。
　　“潇潇，我出去啦，今天中午和浩宇哥吃，你自己解决啊。”
　　“哎呦，发展得挺快嘛，晚一点回来啊~”潇潇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这脑瓜子天天想着我的事，累不累啊！”小雨敲了潇潇的头一下，便出去了。

　　小雨来到亭子时，浩宇已经到了，他手里拿着画纸望着远方，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察觉小雨到了，浩宇转过身来，报以一个微笑，将画纸递给小雨，“我已经尽力了啊，有一段时间没梦到了，之前梦到的也只能记得个大概了。”浩宇解释到。
　　小雨接过画纸，看着画上的人，呆站在原地，小雨的手在颤抖，脸色惨白，画上的人就像是梦里走出来的泽天一样，“他们果真是同一个人，原来不止是我一个人会梦到，泽天真的就是泽天哥哥！”小雨的内心翻滚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
　　“小雨，你没事吧？”浩宇看到小雨反应激烈却又一句话不说，便关切地问道，他将小雨扶到亭子的长凳上坐下来，等待小雨开口。
　　小雨这才回过神来，“哦，我没事，浩宇哥，我可能不能和你吃午饭了，我需要回宿舍休息一下。”
　　“你真的没事？”浩宇摸了一下小雨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但看小雨的脸色，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但他想，小雨不说，肯定是有她的顾忌，也许是看到泽天的画像，又想起了从前，“那你回去好好休息，有事打我电话，我让潇潇好好照顾你，等下给你打个外卖带回去，饿了再吃。”
　　浩宇哥永远都是这样，除了考虑周到，不追根问底，也从不勉强人，小雨心里想着，一阵暖意涌上心头，“嗯，好。”
　　小雨回到宿舍，宿舍没人，“应该都出去吃饭了吧。”小雨爬到床上躺下，泪从眼角留到了头发里，刚刚看到画纸的惊讶、恐惧，现在变成了欣喜、感激，“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至少证明泽天并不是毫无意义的存在，还有别的人也能感知到他，而且，泽天就是泽天哥哥！”小雨想立刻回到梦里，告诉泽天，告诉他，她反悔了，他们不能不见。她也需要有人来和她一起分享，分享这件开心而又诡异的事情。“该告诉浩宇哥吗？他会吓到吗？等潇潇回来了，要告诉潇潇吗？”小雨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如果对他们隐瞒这些，我的内心是极受折磨的，可是明显潇潇有点被吓到了，她正为我担心着，还是先等等看吧。不过潇潇那晚说的真没错，泽天就是小时候的泽天哥哥，小时候梦里告诉我他的名字，以及现在告诉我他地址的事情，都不是巧合，那么泽天真的是会成长的鬼魂吗？可为什么他会不记得小时候救我的事情呢？他记得什么呢？他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我又该告诉泽天这一切吗？”

　　小雨没有再次来到操场，迷迷糊糊中，似乎在宿舍醒来，可又和现在的宿舍不尽相同，又在迷迷糊糊中继续睡去，等小雨清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躺了不到二十分钟，也不知道到底睡着了没，只失望于没有见到泽天哥哥。“是因为自己很少午睡的原因么？似乎是没有做梦？还是泽天哥哥的鬼魂使然？他不想见我？”小雨起身来，准备吃了饭，下午看会儿书，等待晚上的到来。

　　“泽天哥哥！”小雨看到操场上打球的泽天，奋不顾身地跑了过去，从背后抱住了泽天。
　　球落在地上，泽天僵在那里，不敢动弹，他怕一动，或者一说话，美好的事情就会像那天一样，消失不见。旁边经过的同学们投来羡慕、祝福的目光，久久不肯移开。
　　“对不起，我能收回我那天的话吗？”小雨头靠在泽天后背的肩膀上，诚恳地问道。
　　泽天转过身来，双手握着小雨的胳膊，盯着小雨，看得出来小雨很开心，很激动，泽天不知道原因，不知道那天小雨为什么说不再见，更不知道为何小雨今天又表现得这样主动、大胆，可是，管他呢，回来就好！
　　“你哪天说过什么了吗？我可记不得了。不过你可真肉麻诶，还泽天哥哥。”
　　小雨笑了，这样幽默风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泽天，怎能叫自己放得下呢？
　　“泽天，你知道深安小镇吗？”小雨虽然已经确定他就是小时候的泽天哥哥，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泽天会不记得那一次事故，而她又不能把一切解释给泽天听，现在的泽天不管是鬼魂还是什么，很明显他是不知道的，他正沉醉在自己的美好世界里，小雨不想把他已经死了的事实告诉泽天，不想打破这一切，可于小雨自己而言，她是想要弄清楚的，“真的是泽天哥哥的鬼魂一直缠着自己？还是自己可以在梦境中随意出入泽天哥哥的世界？如果是前者，那泽天应该知道这一切才对；可如果是后者，那浩宇哥为何也能在梦里见到现在的泽天？”
　　“你又记忆混乱了？当然知道啊，你我的老家嘛，以前和你说过的，我小时候在深安小镇长大，几年前才搬到德阳的。”泽天边说边敲了一下小雨的脑袋。
　　“哦”，小雨摸了一下脑袋，这个动作陌生又熟悉，但她确实记不得泽天有和自己说过，看来自己遗失了很多梦里的记忆，小雨感觉有些遗憾，“那能和我说说你的家人吗？”
　　泽天沉默了，他确实没有和小雨说起过自己的家人，只告诉过她他一个人住，他不愿意小雨看到自己那样脆弱的一面，“在深安小镇时，我们一家四口过得很幸福，我还有一个哥哥，叫石浩宇，不知道为何，我们搬来了德阳，几年后，父母在一次飞机事故中逝世了，那一年哥哥刚好高中毕业，考上了德阳大学，他们逝世的前一晚，我还感觉我们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家人，有事业有成的爸爸，有温柔的妈妈，有出什么事都愿意一起扛的哥哥和自己，可一切都在转瞬即逝间消失了，哥哥成年了，所以他成了我的监护人，我和哥哥拿到了很多赔偿金，但他由于太痛苦，便离开了家，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没有去德阳大学，只有我需要他的时候，才偶尔回来看看我。”泽天坐在地上，把头埋得很低。
　　小雨很后悔，后悔一探究竟，她没想到泽天的世界，会是这样的，她不应该让泽天又来揭这层伤疤的。没想到由于自己多年前的大意，害得这个家庭，在现实中和梦境里，遭遇都是这般悲惨。小雨很内疚，很自责，却不知道如何来弥补，她抓紧了泽天的手，想给他一些安慰。
　　“没事，”泽天抬起头来望着天空，面带微笑，“发生了的事情是无法改变的，珍惜当下就好。”
　　小雨望着泽天，她决定无论泽天是什么，无论真相是什么，她都愿意这样来偿还，在梦里来弥补他，与其说是弥补，不如说是跟随自己的内心，只是人生太长，梦太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