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世界》胡于伊

6、原来

　　上学的路上，潇潇神秘兮兮地塞给小雨一张小纸条。小雨打开来，上面写道：“小雨，你好，我是…”
　　小雨没有往下看就知道是什么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别人拖潇潇来打探自己了，她将纸条揉成一团，塞回潇潇手中，正经地说道，“潇潇，以后要是有人托你打听我，你就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你都没看完怎么知道的，再说，你看人家手写的，比那些短信来的有诚意多了。”
　　“我可没跟你开玩笑啊”，小雨严肃地说道。
　　“那你是真有喜欢的人了？谁？谁？说来听听，是不是浩宇学长？”潇潇摇了摇小雨的手臂，把头凑了过来，发亮的眼睛藏不住一颗八卦的心。
　　“我最近又一直梦到他。”
　　“什么？！你说的喜欢的人，不会是梦里的那个石泽天吧？！”潇潇提高了分贝，不敢相信。
　　“哎呀，你小点声，很丢人的！”小雨拉了一下潇潇，示意她低调一些，“我也知道这不可思议，可是一切都是那样的真实，你知道吗，只要我睡觉前想见他，我大多都能在梦里见到他，而且梦里经历的大部分事情我都不会忘记，甚至就像我在经历的真实生活，虽然有时候没头没尾的，但我想说的话，想做的事，都那么贴近我自己，有时候我真的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了。”
　　“你没事吧？”潇潇的手凑到小雨的额头上量了一下体温，“我觉得你应该去看一下医生，虽然不发烧，可你脑子有病！”
　　“你才有病呢！”
　　“哪有人把梦境当现实的？还喜欢上梦里的人！我也做梦啊，可醒来就差不多忘了，而且乱七八糟的，明显是梦啊。”
　　“你有连续几个月梦到同一个人吗？而且经历都感觉和在眼前一般真实，就像现实中一样，有一个从陌生到认识到心动的过程。刚开始我也和你一样觉得不可思议，可慢慢地我就接受了，有时候还疯了一样地想，现实中他会不会也存在，虽然现在科技很发达，但是有些事情不还是无法解释么？万一他也有和我一样的经历呢？也在梦里和我相识呢？你说会不会是脑电波的作用呢？”虽然潇潇一直都没有太当回事，觉得都是小雨的梦和意想，但小雨却已经想过无数种可能性了。
　　“那你下次梦到他的时候，你就问他的住址，如果地址真的存在，我就陪你去找他，这可以吧！”潇潇自知敌不过小雨的倔强，想通过辩解让她从梦中醒过来是不可能的，这个办法是再好不过的了，如果梦里的泽天真告诉了小雨现实世界的某个地方，就是有，她们也不会找到一模一样的那个人，那样，小雨总该会死心了吧。
　　“嗯，我不是没想过，”小雨垂头丧气地说道，“我打过他梦里的电话，是空号。”
　　潇潇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丫头从头到尾都没有开玩笑，居然连电话都打过了，潇潇又开始担心起小雨来。
　　“不过你说的没错，地址也可以问一下，毕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万一有头绪呢！”小雨又说道，似乎又重拾了寻找答案的决心。

　　“还没跟泽天好好聊过他只会出现在梦里的事情，以前自己也没太在意，可是时间这么长了，确实有些悬乎了，主要是自己已经心动了，真该死啊！可是梦毕竟是梦，如果详细地去探究这一切，会不会有一天泽天就不会再出现了呢？世界不就是这样么？越想抓住的东西，反而流失得越快。如果现实世界也有他，该多好！还是像潇潇所说的，顺其自然地问一下地址吧，电话号码是空号，物理系！我是不是该去大三物理系看一看呢？我记得他们说过是大三物理系的，那里会不会有泽天、敏敏呢？”小雨躺在床上，还不到九点，宿舍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可做一件事越着急就越难成功，睡觉也是，小雨翻来覆去，“如果现实中真的有这么一个人，那该多好。可如果没有呢？我会一辈子做这样的梦吗？我的心，还会回到现实中来吗？”
　　…
　　“潇潇，宁阳花园七栋1103！”早上，小雨一醒过来，便急忙地告诉潇潇，生怕下一刻就会忘记这个地址，激动的同时，又开始紧张起来，泽天真的把他家的地址给了自己，真的会有这么一个地方吗？会是像电话号码一样的结果吗？这样神奇的事情，该怎样解释呢？小雨需要潇潇来一起分担。
　　“宁阳花园？你逗我了吧？别随便拿一个地址来唬我啊，怪吓人的。”
　　“我没有骗你！”
　　潇潇看小雨神情严肃，不像是在耍自己，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可宁阳花园不是浩宇学长住的小区么？”
　　“浩宇学长住那儿？”
　　“对啊，看吧，你一心只想着你的梦中人，对你好的人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你也记不得。”
　　“他什么时候说过他住那里啊？”
　　“你忘了他想请我们去他家里玩啦？当时我随便问了句他家在哪儿，才知道是不远处的宁阳花园啊。这样也好，我们让浩宇学长陪我们去，或者去他家玩儿，顺便向他打听打听那个1103。”
　　“那就去他家玩吧，听说他一个人住，父母都在国外，过年貌似也是一个人，怪可怜的，我们多叫几个人，去给他家添添人气。”
　　“现在知道心疼了？其实吧，我觉得你和浩宇学长在一起就挺好。”
　　“你就天天想着怎么把我嫁出去是不是~要是我真找男朋友了，看谁来陪你。浩宇学长是好，可是泽天…算了，说不定浩宇学长也是拿我们当小妹呢，我们还在这儿自寻烦恼，一切顺其自然吧。”
　　“言不由衷的胡小雨！”潇潇给了小雨一个鄙视的眼神。这其中也许只有潇潇看得最清楚，第一次见浩宇学长时，她就下了结论，浩宇学长向自己打听小雨什么时候回家，什么时候回学校时，她就肯定学长绝不是把小雨当普通朋友那么简单了，只有小雨自己不明白而已，或者是她明白，只是无法去挑明，无法去回应，毕竟浩宇学长也没有做什么，而且潇潇知道，小雨很珍惜自己和浩宇学长，她转而又想，也许小雨说的对，顺其自然是最好的。

　　“一个人住没怎么收拾，家里有点乱，各位帅哥美女们别介意啊，当自己家一样，随意~”浩宇边掏钥匙边解释着。
　　“小雨，1103！”潇潇撞了一下小雨的胳膊，小声说道，“你这人太不够意思了，知道这是浩宇学长家还故意唬我，你两串通好了的吧！”
　　“潇潇，我发誓我没有！”小雨面色惨白，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潇潇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有些后悔，应该早些关注小雨的梦的，小雨每次跟自己说起，自己都没有太在意，也许一切可能真的就是巧合，可是万一有什么灵异的事情，而自己一直都忽略了小雨，如果小雨真的出了什么事，那该怎么办？
　　潇潇和小雨两个人都陷入了各自的思绪里。
　　“宁阳花园七栋1103，我没有记错地址，这个地址也是真实存在的，可为什么是浩宇学长的家呢？难道我梦里遇见的一直都是浩宇学长？虽然他们长的有几分神似，但几个月了，虽然只有在梦里见过，我还是能确定他们不是同一个人的，那又是怎么回事呢？”小雨进门后，就走在后面，一直想着这些想不通的问题，“浩宇学长与自己的梦又有什么联系？冥冥之中是不是老天爷要通过梦告诉自己什么？”
　　“小雨，想什么呢？要不要参观参观了帮我洗菜准备火锅啊？"浩宇关切地问道。现在见到小雨时，虽然还是会想起弟弟，可已经不是痛苦的了，几年前弟弟救了她，也许就是为了多年后，送她到自己身边，也许这就是天意，让他们兄弟两守护她吧。
　　小雨这才抬起头来环顾四周，客厅很大，室内装潢简洁，但看得出品质不凡，以黑灰色为主，一看就是没有女主人的地方，看不到一点绿色植物，黑色的沙发，灰色的地毯，咖啡色的茶几和电视柜，电视柜上立着几个相框和空的观赏花瓶，沙发后面挂着的几张壁画算是有了点色彩，应该是学长自己画的抽象画，整个大厅除了沙发上扔的几件衣服，不缺少什么却也没一点多余。
　　“诶，学长，请问你这儿有死过人吗？”潇潇一直都是想什么就说什么，有时候让人觉得很坦率，有时候又会给人带来尴尬，她也在为小雨梦里的地址找寻答案。
　　“摇摇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浩宇笑着对潇潇说道，他了解潇潇，爱开玩笑也开得起玩笑的真哥们儿，“哪有一进门就问人这里有没有死过人的！”
　　“哎呀，你就说嘛，我在做一件大事！”潇潇神神秘秘的，边说眼睛边四处搜寻着，嫣然一个侦探。
　　“这个房子是我家搬来德阳时新买的，上大学后我爸妈就去国外了，就我一个人住，你这么问是想吓唬我吧？”
　　“哦，没有就没有咯。”潇潇有些失望。
　　“你们自己开电视看或者四处逛逛啊，我来准备火锅，话说胡大美女和朱大美女，你们作为女生是不是要发挥一下天性呢？”浩宇看着一堆的火锅料，有点无从下手，虽然一个人住，但也仅限于煮个泡面，从来没在家招待过这么多人。
　　“浩宇，话说你怎么越长越残了啊！这是你们全家福吧？虽然看得出是你，可小时候可比现在帅多了！”泽豪拿着一个相框开玩笑地嘲笑到。
　　“全家福？遭了！”浩宇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虽然把家里收拾干净了，但却偏偏忘了全家福。照片摆在那里已经好多年了，时间越久的东西有时候却偏偏容易忽视。“如果小雨认出照片中的泽天，该怎么跟她解释，如果认不出来，他们问那是谁，又该编怎样的谎言？”浩宇忐忑不安地想着，准备跑过去夺过照片，他不想让小雨又回忆起那一年的遭遇，也不想小雨带着愧疚来重新认识自己。可一切都晚了，浩宇跑出厨房的时候，小雨手里正拿着相框。
　　“泽天哥哥？！”小雨抬头望着浩宇，泪滴到了相框上。
　　浩宇一把将小雨抱入怀里，手按着小雨的脑袋，一切终究还是瞒不住了，“对不起，小雨，我不该瞒你的，泽天是我弟弟，那一天过马路时，我就知道你就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了，对不起，我没办法告诉你。”浩宇不想解释太多，他知道这个时候她是听不进去的，现在她最需要的，就是一个肩膀了。
　　潇潇和泽豪他们站在边上，不知所措，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两个人情绪会如此激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安静，给他们时间，等待小雨和浩宇情绪平复后，再讲给他们听。
　　潇潇把小雨当自己最好的朋友，不管小雨遇到什么事，都愿意和她一起分担，她也认为自己是小雨最好的朋友，什么私密隐秘的事，都跟自己说，也愿意陪着自己疯，可现在，潇潇却有些疑惑了，她什么时候和浩宇学长有了共同的秘密，自己却不知道，而且，这个秘密一定还很大很大。另外，小雨一直都管梦里的那个他叫泽天，什么时候又冒出了个“泽天哥哥”，是一个人吗？应该不是，梦里的应该是和我们年龄差不多的，而照片里面，只有一对夫妇和一对大男孩。
　　“泽天哥哥葬在哪里？我可以去看看他吗？”小雨离开浩宇的怀抱，双手掩面擦了擦眼泪，开口问道。
　　“明天我带你去。”浩宇哽咽了一下，不知道是心疼小雨，还是怀念弟弟。又要去弟弟的墓地了，如果弟弟当年不出意外，也和自己一样，在上大学了。
　　“七八年前的暑假，”小雨到沙发上坐了下来，准备把一切都告诉大家，特别是告诉潇潇。潇潇也在小雨身边坐下来。“我去泽天哥哥家的便利店买东西，由于我的大意，泽天哥哥追出来给我送东西，就在马路上，一辆车开了过来，泽天哥哥把我推开了，自己却被车撞了，本来被撞的应该是我。救护车来了又走了，那是我第一次见泽天哥哥，也是现实中最后一次见他，那时候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还是第二天他在梦里告诉我的，再后来泽天哥哥父母就搬家了，再也没有他们家的任何消息，我也是那时候听妈妈说他们搬来了德阳，才考来这儿的，只是，没想到，他是浩宇学长的弟弟，世界真小！”小雨仍然要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么多年，极少和人提及小时候的事，可只要提到，一幕幕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
　　潇潇握紧了小雨的手。
　　“有一次和小雨去看画展后回学校，无意间跟我说起小时候的事，我就知道她是当年我弟弟舍命救的那个小女孩了。可看到她哭成那样，把一切原因都归咎在自己身上时，我就没有勇气告诉她真相了，如果她知道我是泽天的亲哥哥，以后看到我可能就会想到泽天，就会痛苦，可我终究还是没隐瞒住。”浩宇坐在沙发上，胳膊撑在腿上，低着头，也回忆着往事，责怪着自己。
　　“浩宇哥，你有怪过我吗？”一直都是叫浩宇学长的，可知道这件事后，小雨再也叫不出学长两个字了，仿佛他是自己认识多年的亲人，也是自己的哥哥一般。
　　“现在没有了，刚知道的时候，我也痛苦了一段时间，一见到你就想起泽天，可我却无法做到冷面对你，无法做到逃离你，我也想明白了，这是泽天自己的选择，他如果选择救你，我是他哥哥，我理解他，我也应该守护你才对。不过说实话，我母亲，她一直都挺恨你，也挺恨自己的，这你也不能怪她，失去儿子的痛苦远比失去弟弟的痛苦大千倍万倍吧。”浩宇的话永远都像他的眼神一样，坚定、诚恳，从不让人怀疑。
　　小雨相信浩宇，这一刻，在小雨心中，浩宇像是从一个好朋友，变成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个人，“谢谢你，浩宇哥”。小雨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七八年的内疚、自责，是少有人能够理解的，这一句“谢谢”，包含了太多，有对不起给他们家庭造成的伤害，有谢谢浩宇对自己的包容、理解，也有自己能够理解浩宇对泽天的思念之情。
　　“那个，对不起大家啊，没曾想发生这样的事，我们还是继续我们的火锅吧，我去洗菜。”小雨故作轻松地站起来向厨房走去，她不想因为自己把聚会搞砸。

　　吃完火锅，大家都准备散了，和其他人分开后，在回宿舍的路上，小雨和潇潇沉默了好一阵。
　　“潇潇，你生我的气了吗？”小雨上来挽住潇潇的胳膊，对没有告诉潇潇自己小时候的那件事，表示抱歉。
　　小雨什么都跟潇潇说，考上大学前，小雨一直专注于学习，很少交朋友，更加没有像潇潇这样和自己合得来的人，她们不同的性格，却都很了解彼此，理解彼此。开学那天第一次在宿舍相见，小雨就有了很喜欢潇潇的感觉，也许是某种磁场的作用，也许是说不清的缘分。小雨比较闷，话不多，可潇潇总能恰到好处地替自己表达，小雨有时候很羡慕潇潇，事来得快去得也快，没有多少烦恼，潇洒自如，当然潇潇有时候也很羡慕小雨，什么都不用说不用做，总吸引着人来替她完成，包括自己，也许这就是善良漂亮的作用吧，漂亮人人都看得到，善良，也许别人不理解，小雨太低调，但潇潇理解。
　　“嘿胡大美女，我哪敢生你的气啊！”
　　听到潇潇这样说，小雨也就放心下来，“那你一路上不说话，不像是我的朱潇潇啊。”
　　“不是，我在思考着一件事，一件灵异却又充满逻辑性的事，可能你今天当局者迷了，我觉得我现在脑子快不够用了。”潇潇说到正事上来时，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那你说来听听，我帮你分析分析。”小雨把头凑到潇潇跟前，略带调皮的语气说道，想缓解一下潇潇紧张的气氛。也只有在潇潇面前和梦里的时候，小雨才能这样放松自如。
　　“什么帮我分析，我想的可是你的事。”
　　“嗯哼~”
　　“你看，你梦里泽天跟你说的地址，是浩宇学长的家，我觉得这不是巧合，还有，梦里的泽天，和小时候救你的泽天哥哥，一样的名字，我觉得这也不是巧合，还有，小时候救你的那个男孩，就是浩宇学长的弟弟，这更不是巧合，更还有，你今天说小时候事的时候，你开始并不知道那个男孩叫泽天，是小时候他在梦里告诉你的，这更更不是巧合吧！”
　　“可是这能说明什么呢？我知道巧合太多，可是这些事要怎样联系起来呢？”
　　“小雨，别担心，不管你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的。”潇潇握着小雨的双手，皱着眉头，少见的正经时刻。
　　“你才没事吧，啥发生什么事，我不好好的吗！傻瓜！”小雨弹了一下潇潇的额头。
　　“虽然我之前并不相信什么鬼魂，可如果你的梦和小时候的事，都是真的话，我觉得我要改变主意了。小雨，我觉得你被男孩泽天的鬼魂缠上了。”
　　“噗”，小雨笑出声来。
　　“你别笑，我说正经的。而且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一切。你看，小时候他救你死掉后，托梦告诉了你名字，后来你来到德阳，他又找到了你，并且通过梦里告诉你地址的方式告诉你，让你找到他家，告诉你他就是小时候的那个泽天。”
　　“可是泽天哥哥是个大男孩，而梦里的泽天是和我们一样在上大学的泽天，他们并不是一个人。而且地址还是你让我问的，他并没有主动告诉我。”
　　“那宁阳花园七栋1103是怎么回事？你能解释？”
　　“我也不知道，可我知道那不是什么鬼魂，而且就算是，我也不怕，我不怕泽天哥哥，更不怕泽天。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泽天哥哥给的，如果真的是你说的那样，那我希望他一辈子都缠着我。”
　　“你疯了！我原本是想通过地址的方式让你醒过来的，可没想到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潇潇有点手足无措，可自己也知道小雨可能被卷入了一件很麻烦的事中，可这件事究竟想表达什么，自己也说不上来，真的像自己所说的那样吗？真的是鬼魂？潇潇自己也不太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