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小哭包 ...
-
由于一上午肚子都是空的，再怎么嫌弃也抵不住饥饿，一碗米饭几口扒进了肚，菜几乎没怎么动。目睹他吃饭全过程的两人有些不可思议，不如说从刚刚讲到吃食时就完全与以前不同了，向云岁至少认为失忆和本性没有关系，就算没有了记忆，本性也会引导着如同以前一样的行为。直到看到他大口大口地扒饭就更像是变了一个人，但是向云岁面对李渊时也想不出来身体上到底哪里发生了变化。
李渊咽了口唾液，死盯着那碗像毒药一样的汤，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喝下去。他看看泽语凌正经的脸色，再看看向云岁的苦笑，他似乎躲不过去了。要知道在以前他宁愿选择打针也不想吃药，吃药简直就是要他的命，这么苦的东西怎么咽得下去！
他舔了一下嘴唇，道：“你们有糖吗？”
泽语凌似是终于听懂了一句，眼里闪烁着光芒，手伸入袖袋，摸了半天，掏出两颗油纸包成的方块，都放在桌子上，道：“我只有这两块绿豆糕了，虽然没有糖块甜，但每次喝完药汤师尊都会给我一块，吃完嘴里就不苦了。”说完，向云岁用羡慕的眼神注视着泽语凌。
李渊不敢确定他这样算不算抢小孩子的零食吃，但看了眼苦汤，他不再多想收下了绿豆糕。
“你一定要看着我喝吗？你可以不用管我，跟向师兄出去玩吧。”他还想尝试最后的挣扎，泽语凌坚决地摇头，定要看他喝完最后一滴。向云岁也只能默默地守着，眼神传递着“良药苦口利于病”，忍着吧。
李渊继续躺在床上，胃里因为那碗药不断的翻滚，口中淡淡的绿豆糕甜味与药味交织在一起，他紧皱着眉，合上眼，努力转移注意力。
向云岁见他一脸恶心的样子，问：“顾鸣，要不要我给你拿两本书看？”
李渊懒得睁眼，虚弱地点点头。
木门吱呀一声，屋子里只剩他一人，他忍着不适站起来在屋内转了一圈，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其他的只剩土了。心里不由感叹。
他推开房间里唯一的小窗，常年没有开窗而落下的灰尘被他扬起，吸入肺中引得他猛烈地咳嗽，直到咳出眼泪，他才抚顺胸口，哑声念叨：“李顾鸣体质可真差……”
双手撑在窗框上，抬眼望去。屋子后面是一片萧瑟，空气的温度与周围的环境告诉他现在是秋季，方才在床上并没有多少感受，窗子一打开就会发现他身上的衣服透心凉，一股冷风正穿堂而过，窗台上飘落了几片枯黄的叶子，李渊裹紧了外袍。虽然屋后的院子没有一点生气，但可以看出来原先的主人也精心打理过，一丛丛的绿团曾经开满了艳丽的花，两颗树也曾亭亭如盖，投下凉阴。不知是李顾鸣身体虚弱不能行，还是骤冷之下自然枯萎。
李渊忽然发现屋子最角落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应是直接通向后院，他推开小门，门臼可以看出斑驳的痕迹，他看了眼手心，着实摸了一把灰，看样子李顾鸣很久没有去过后院了。
后院不大，由粗质的木头条围了个简易的方形，有些木头已经腐朽，有些像是新换上去的，脚下的土地也落了层层的灰屑，他蹲在地上捻了些，里面还有更碎的灌木叶，仿佛是有人故意踩了几脚。
“顾鸣，你在那里做什么？”接着一件厚实地棉袍披在他身上，他回头，向云岁手里拿了几本纸质柔软的古书。
李渊拍掉手上的土，裹好了衣服，道：“随便看看，我觉得这样有助于我恢复记忆。不过这里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
向云岁望向这一地凄凉，若有所思，道：“这里原本是最美的，比后山的景色还要惊异……”
李渊看着向云岁，向云岁仿佛在回忆原本的景色，嘴角微微上扬。
“以前师尊让你打理这片土地，你本是不愿意，觉得过于轻松而愧对于师门。也不知什么时候，渐渐地你将这里收拾地井井有条，每年春季师尊都爱来这里赏花，这些年一直如此……”向云岁停下许久，道：“这里冷，我们进屋吧。”
“好。”
他有意不说后续，李渊也不急，本身自己也是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待不久便要回去了，知道了那么多也没有用处，何况本人不愿透露。
屋内，向云岁将几本书放在桌子上，道：“既然陆医师嘱咐你少出门，伤好之前课堂也不要去了。怕你无聊，这几本书就当无事打发时间，说不准哪天你便想起来了。”
李渊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密密麻麻的文字让他头疼，道：“嗯，谢谢师兄。”
“还有，饭菜汤药会有人送来，你安心养伤便是。至于泽言兼两人的处罚会有结果的，你不必担心。”
“嗯……”
“若是泽语凌再来烦你，你不用顾忌那么多，直接轰出去就是，那丫头性子没有那么娇气。”
“……”他其实想说的是，从喝完药到现在她已经没有再骚扰自己了。
“还有……”向云岁还想说，被李渊打住。
“师兄，课业练习完成了吗？”
“嗯？糟了……那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不消片刻，耳朵果然平静了许多，幸好向云岁正巧没有做作业，不然这个借口就不当用了。
李渊长呼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翻了两页书，觉得无聊，站起来又走了一圈，环视四周，推门离去。
他不想待在小屋子里，换成李顾鸣也许能够忍受住寂寞，他可不行。
好奇心驱使他出门看世界，看这个奇妙的世界。
他想象中的道士应是正气浩然地列阵舞剑，场面应是非常壮观宏大，连着树枝也被剑气所荡，不断零落。没想到的是他出门竟没有看到一个人，传入耳中的也只有沙沙的落叶声，整座山静谧得像是睡着了。
“这怎么跟我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呢？”他嘟囔着。
他又转过身，不看不知道，原来这间小破屋旁不远处就杵着一座十分肃穆庄重的大殿，尖顶方底，青黛色的砖瓦铺就，一张距形匾上用铜金色漆着“泽生殿”三个大字。殿门前几根柱子如同守卫般坚毅地立在那，给李渊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弱鸡震了个外焦里嫩，他上辈子哪见过这么宏大的古建筑，就连帝都那几座都没看过。李渊直接愣了好半天，这才回过神，再回头看看他那间小破屋，天壤之别，相形见绌啊！
怎么就没人管泽生殿旁边违章建筑吗？完全两个画面硬是杵在一个山头上……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对此也不再细想。
无聊时他正准备去泽生殿里逛逛，就被一群毛孩子的声音打断，循着声音他望去，原来这里不止这么一座山头，随着一道长阶过去的是山腰处的小山头，只不过过于茂盛的树木遮挡了视线，他走下去些才看到全貌。
与泽生殿不能相比的几座房屋前一群毛孩子吵吵闹闹，他们年纪大小不一，个头也是参差不齐，但都穿着同样的白衫，有的头束冠发，有的则不过总角，围在一起议论着什么。
他靠近了些终于听清了内容，他们讨论的不是别的，正是本人所发生的一系列八卦。本来也就是一件意外事故，谁知道不过晌午的时间，已经演变为了李顾鸣一头撞傻竟顶撞师尊，性情大变夺剑伤人云云。
李渊哭笑不得，这泽生的孩子怕真是无聊透顶了。
“话说，那个李顾鸣本来就是个病秧子，郁里郁气的，看见都觉得一副要死了的丧气样，这一撞啊说不定半条命就没了，怎么可能还活着！”这位说话的直接给他判了死刑，理直气壮的样子真想让人来一拳。
“但是我师兄跟我说，他亲眼看到了，李顾鸣醒过来了，嘴里还说着听不懂的话，难保是中了邪！”另一位年纪不大，说话间手舞足蹈，声情并茂，模仿着李顾鸣中邪的样子。
“这一撞哪还能活着，估计真是被人夺了舍，倒也符合他性情大变的缘故，顶撞师尊拔剑伤人定是邪神厉鬼的作为！”
“没错！”
见两人越聊越邪乎，他也不好意思打扰，夺不夺舍他不清楚，反正他一定不是什么厉鬼邪神。
默默地溜走后，穿过无人的长廊，在一处拐角撞上了一人，那人将素白的长衫穿得服帖，没有一丝凌乱不整，抬眼看，面容俊俏，棱角分明，一双眼似藏着波涛与他对视，像是下一秒就要怒发冲冠，汹涌而来。结果张口却是语调极其平淡的一句话。
“下次走路注意些。”说罢便侧身路过。
李渊还愣在原地，惊讶于表面与情感的差异，这么一张具有威慑力的面容，说出来的话却如此淡然无味。
像是想起来了什么，那人停住，道：“你的伤我代泽言兼表示道歉，他也受了罚，师弟就不要过于追究，安心养伤便是。”
一句话没有任何情感波动，仿佛每个字都只是出于礼貌而已。
“我知道师兄什么意思，我这个人就是善良，特别会宽容人，不用师兄说我本就不会追究此事的。”李渊呵呵两声就离开了。
他满面笑容，道：“追究哪有报复爽！”
宣青棠就是这副性情，那泽言兼估计也好不哪里去，大约跑不了粗鲁莽撞这四个字，李渊心想。
李渊顺着走廊把这个小山头大致绕了个遍，十几间房的陈设大都一样，二十几张小桌和小垫，桌子上是笔墨纸砚，几本软书。这里便是泽生课堂了。他猜他们学的也无非是道与义之类的枯燥内容，这倒让他想起来他最讨厌的毛概课。
除了这些房间，剩下的就是寝室。
现在所有弟子都在课室外休息，不过就是吵吵嚷嚷地八卦而已，偶有几名切磋比试，引得小弟子高呼。李渊尽量避开他们，一是想低调地将泽生山看完，好有个了解，二是想避开那个小哭包泽语凌，她能盯着自己喝完药，就能在第一时间将乱跑的自己逮回去，一顿好训。
他可不想像个犯人一样关小黑屋，再被一个十几岁的小毛孩教训，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越想越来气，竟然被一个小孩儿盯得不敢走动。正懊恼着，眼神极好的他瞟到斜对面远远地走来两人，下意识将自己隐在一间屋子里，门外不一会儿从远处走来两人，正是乐此不疲地监督自己的向云岁与小哭包。
他虽藏在屋里，却一点也没有妨碍他清晰地听到两人的谈话声，小哭包义愤填膺地不满道：“师尊罚的太轻了！泽言兼那个坏蛋只抄三遍泽生训根本不管用，他本来就是故意的！故意推顾鸣师兄摔下台阶！他从小就不喜师兄，每每都要刻意为难他，怎么会是无心为之！”躲在暗中的李渊听到这么一番真情维护的话语，不禁打消了方才厌烦的念头。心里附和骂道泽言兼真不是人！
高她许多头的向云岁叹息一声，道：“你我不曾见到，尚不能评头论足，师尊作为三尊之首亦是，或更甚于此，当着门内门外弟子的面，也是有众多顾虑。”
小哭包道：“什么顾虑不顾虑的，非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泽言兼他们再推师兄一次才是真吗？到时候师兄还有命活吗！”
李渊一直默默地听着，听到这里却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这丫头说话不能好听点吗？得亏是师尊手下的人，不然因为她这张嘴早就被乱棍打死了。
向云岁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也不言语，转移了话题道：“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最紧要的是师弟的身体状况。他最近足不出户怕他无聊，我给他拿了些书，不如你近几天就多去陪着，以免几本书解不了乏。”
“可是师兄他忘了好多事，他好像不喜欢我在他身边，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小哭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