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06 ...
-
“红绿”有两家。
市中心是分店，酒吧兼餐厅，风格独树一帜，颇受年轻人与弄潮儿们欢迎。
城西的总店相对没那么老少咸宜。它占据了一整栋四层高的楼房，面积很大，一楼酒吧餐厅，二楼KTV，三楼与地下室是会员制的场所，而四楼——据说一整层都是老板的私寓。
陆放走进了直通四楼的私人电梯。
叮咚。
电梯门开了，门外便是玄关。他从旁边的鞋柜里找着一次性鞋套，穿上后，才慢慢走进大厅。
“喔，来了？”
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高，壮，肚腩顶起了印着大logo的宽松T恤，粗脖子上绕了圈沉甸甸的大金链，头发短得仿佛压根不存在。
陆放恭敬地点点头，招呼他：“旺哥。”
旺哥正打手游，嘴里还嚼着摈榔，只在他才进来的时候抬了抬眼。
“坐。”
陆放坐到他对面。
“好一阵没见你了。”
“嗯，快月考了。”
“又考试？”旺哥挑挑眉，眼睛仍盯着手机屏幕，“高中是不一样了哈，每个月都听到考试。”
“上回是期中。”
“喔。”
他没再说话，游戏大约处于酣战状态，能听见许多重叠的信号音。
陆放也一声不吭。
“哎，卧槽！”“Defeat”一出，旺哥气得对着屏幕大骂，“啥子几把破玩意儿！一群辣鸡！草他妈的！日死你仙人给老子乱几把打！臭煞笔！曹尼玛听到没！别让老子再看到你们！”
骂完后吐掉了槟榔，才抬头看陆放：“听徐东说，你们班转来一个新学生，你对他挺有兴趣？”
“啊。”陆放点点头，“我同桌，姓谢，住在城东谢公馆。听说很有钱。”
“哦，谢家。”旺哥喝了口茶，“大户人家啊！”
“您知道他们家？”
“不太清楚，人家这种家世，早八百年搬去大城市了，谁还跟这儿守着呢？不过，十几年前——快二十年前吧，谢公馆有人来住过一阵子。有钱，真有钱，那气派，嗬！那会儿我给人提鞋都不配呢！”
陆放轻声道：“是么。”
“风水轮流转啊，”不知想到哪里，旺哥眯眼笑，“谁想到你旺哥我从当年一个不起眼的小混混，嘿，还混出头来了呢？这世道啊，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像你，胆子大，心思细，人聪明，还有股狠劲，你不发达谁发达，是不是？旺哥看人不会错。我吧，顶了天也就到这一步了。你不一样，你是能成大事的，跟徐东那种小混蛋，和你旺哥这种大混蛋，都不一样。”
陆放笑了笑：“您也太抬举我了。”
“哪里？”旺哥往嘴里扔进一块槟榔，又开始玩手机，“时代不同啦，流氓也得有文化，有文化才行得通。你们小年轻不是爱看美剧？有个什么‘绝’……‘绝世’……‘毒’……”
“‘绝命毒师’？”
“对对，你去看看，人家那坏，坏得多够劲！哎，我们这种小打小闹的，没意思，忒没意思！”
陆放应道：“我有空去看看。”
“这么忙呢？”
“马上要月考了。”
“哦哦，瞧我这记性。”旺哥一拍脑门，“书还是要读的，旺哥还指着你上大学呢！你肯定没问题，那什么，龙生龙，凤生凤嘛——你外婆以前是化学老师吧？”
“我外婆教物理。”
“嗨，差不多。”
游戏开局了，旺哥再没功夫抬头，只说：“行了，你回去吧，好好学习，有什么事儿旺哥给你兜着，别太出格就成——至于那个谢家的小孩，再说吧。你要缺什么就和我讲一声，也犯不着去碰他。”
“嗯，那我就先走了，旺哥。”
“哎。”
陆放站起身，刚刚举步，却听旺哥漫不经心似的吩咐道：“对了，等你暑假有空了，过来帮旺哥罩罩场子。”
他迟疑了一下：“暑假？”
“啊。怎么，没空？”
“不是……”陆放微微敛下眼睑，面无表情地说，“谢康平暑假想找我出去玩儿。”
“哟，你还真搭上他了？”旺哥终于抬眼看了看他，“好事儿啊！带他一起来玩儿么。”
“嗯。”
旺哥不再理他，又低头专心打起游戏。
***
“李医生。”
穿着白衬衫灰西裤的中年男人从房间里走出来，臂弯里还挂着灰色的西装外套。宋民迎上去，殷切询问：“少爷怎么样啦？”
李医生简略地回答：“还好，注意休养。”
“那……情况有没有好转呢？”
“宋先生，”他微微苦笑，语气矜持，“这让我怎么答复你呢？”
宋民失望地闭了嘴，只是点头致意。李医生无声地叹了口气，向楼下走去。
“宋先生……”沉默片刻，他向陪同送行的宋民问道，“听说谢少爷明年准备去瑞士？”
“谁说的？！”
李医生被宋民的反应唬得一愣，讷讷道：“我……是听谢少爷提起的……他说明年要去看阿尔卑斯山……”
“啊……抱歉。”
“……没关系。”
宋民将他送到大门口，自有司机前来接应。
“李医生，辛苦您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都是应该的。”
他们客气辞别，李医生上了车，宋民目送他的座驾驶出谢家前院。五月下旬，南地的风带着微微湿热，像女子温柔的吐息。
宋民回头走进客厅，刚巧撞上一位美丽女子。
他心里不知为何咯噔一下。
那女子穿着黑白交间的统一制服，微低着头，露出光洁的额，逶迤的眉，挺秀的鼻。
她将手中盛满水果的玻璃盘递给宋民，说话时带了一分天然的娇怯：“厨房给少爷的。”
***
房门被轻轻扣响时，谢康平正靠坐在床上看书。
“请进。”
宋民端着水果进来：“少爷，您……在看书？这是……课本？”
“嗯。”
“什么科目？……语文啊。”
“嗯。下周要月考了。”谢康平从玻璃果盘里拿起一颗樱桃，“好甜。”
“……您别太辛苦了。”
“好。”
“其实不去考也没什么……”
谢康平抬头看他，有些不高兴：“宋叔，我真的不喜欢听到这些话。”
“对不起，少爷。”宋民连忙道歉，“是我僭越了。我只是担心……您上次在学校里还遇到那种事……要是夫人知道了，一定会担心的。”
谢康平不置可否，只是叮嘱：“别声张。”
宋民忍不住后怕：“当时多危险啊！我早说下来接应您，您还不肯，非要‘看情况再说’——要是您能听我一句，少去……那些地方，不就可以避开这些……人和事儿了吗？不管怎么说，您应该离那个叫陆放的学生远点……”他皱起眉头，“说起他……现在想想，我怎么觉得他有点面熟……”
谢康平笑起来：“你也觉得？大概长得好看的脸容易让人觉得似曾相识吧？”
“跟好不好看没关系……”宋民嗤笑否认，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喃喃，“难道真是因为长得好看？”
“怎么了？”
他犹豫了一下，说：“我刚才在楼下撞见咱们请来的一名帮佣……也没发生什么，但心里总有点不安……头回看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因为她很漂亮？”
“……怎么会？”
“看来就是因为她很漂亮了。”谢康平打量他一回，问道，“是谁啊？”
“她是本地人，名叫谭静，高中学历，父母双亡，没有伴侣，也没有兄弟姊妹，是老丁作保让她来这儿工作的。老丁您还记得吗？先前一直帮咱们照管老宅，现在年纪大了，退休了——刚巧又赶上我们回来。”
“她……那位谭女士，多大年纪了？”
“呃，三十五。”宋民想了想，补充道，“看起来很年轻。”
谢康平点点头，严肃地说：“宋叔，你是不是单身太久了？”
“……跟这个没关系。”
谢康平语气揶揄：“你对她的情况这么了如指掌，一看到她心里就有异常波动，人家还是美女，啧啧，宋叔，别不好意思嘛。”
“……真的不是，少爷。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没关系，我支持你，勇敢追逐自己的幸福吧！”
“……算了。”宋民哭笑不得，“少爷您慢慢看书，不要累着了。”
谢康平笑眯眯地与他作别：“加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0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