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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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羊”谢康平抬起头来，有点惊讶：“你说什么？”
“我说，”站在他课桌边的男生嘴角微微上挑，仿佛略带笑意，“我要和她换个位子。”
林娜先是怔住了，回过神后不禁错愕：“我为什么要跟你换位子？”
“因为，我想换？”
“你……”林娜深吸一口气，把噌噌往上蹿的火气勉力压制下去，“陆放，你问过老师了吗？老师同意你换座位吗？”
陆放吊儿郎当地回答：“你管你自己就行，老师同不同意用不着你操心。”
林娜显然被气得不轻，微微翕张的嘴唇轻轻发颤，大眼睛里水汽潋滟，绯红从脸颊爬向耳根。
“同学，”谢康平终于忍不住问，“你近视吗？”
陆放哼道：“没有。”
“那你耳朵不好吗？”
“……好得很。”
他点点头：“既然你视力好，听力也好，我看没有必要跟林同学换座位吧？”
陆放一愣。
处于课间休息时分的教室原本非常吵闹，却不知由谁起头，以四排正中为核心，静默像传染病一般迅速扩散至整间课室。
在场所有人都望着陆放——或者也时不时将目光分一点给那位一无所知的新同学。
如果心声能够外放，谢康平大概能听见一句整齐划一地共鸣：
——完了。
陆放盯着谢康平，目光像尖利的钩子。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有人拍桌踢凳道：“嗬哟，不得了啦，有人要搞事啊！”
立时便引来一阵敲击应和。
“来来来，搞搞搞！”“搞什么，搞谁，谁去搞啊？”“卧槽，你说相声啊！”“瞎几把说什么呢！”
后排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一面笑骂一面推桌搡人地走过来，围观群众纷纷自觉避让。林娜看着那些流氓似的同学，既厌恶又不安，转头向沉下脸的陆放提醒道：“就要上课了，你们……”
“关你屁事。”陆放打断她。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起来，
铃声像一道指令，止住了那几个骂骂咧咧的男生蠢蠢欲动的拳脚，也把陆放从爆发的边缘拉扯回来。
他垂着那双好看又阴鸷的桃花眼，冲谢康平笑了笑：“谢少爷，新同学，咱们走着瞧。”
***
第三节，是班主任的数学课。
“诶，不过陆哥，你为啥想跟林娜换位子啊？”王峰用课本作掩护，向隔着一个空位的陆放小声询问，“我还以为你想跟林娜坐一块儿呢……陆哥，诶，陆哥，你认识那个转学生啊？”
陆放瞥他一眼，没搭腔。
“你说丁丁猫为啥子把转学生安排到林娜旁边？平时这么宝贝他们家学委，生怕咱们把人带坏了，连班长都不放心——操，凭什么啊！我们怎么了，再差也是中考进来的，是不是陆哥？凭什么歧视咱们啊？不就是成绩差点么？就这破烂学校，每年本科率才多少啊，再努力也就那德性了，还憋那劲儿干什么……哎哟！”
王峰捂着头，有点委屈：“怎么又砸我？你现在不是没睡觉么……”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我那不是好奇么……”王峰几乎想要噘嘴了，“转学生这么大排场……半个学期都过了，哪有人这会儿转学啊，还是来我们这山旮旯……再说，陆哥你为啥子想和他坐啊？你说他是‘肥羊’……什么意思啊？”
“有钱啊。”陆放笑了一下，“你不想结交有钱人啊？”
王峰挠挠头：“……我大概比较想打劫有钱人……”
“好啊。”陆放随即应道，“好想法，我支持，咱们放学就行动，怎么样？”
王峰反而噎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是之前还想和他交朋友么……”
“有问题？交朋友，不就是为了有福同享么，一个道理。”
“……呃，”王峰迟疑地说，“我怎么觉得有点奇怪……那你还换座位吗？”
陆放慢条斯理地说：“换啊，怎么不换？”
“不是，陆哥，你到底是啥子意思啊？我怎么觉着你好像认识这个转学生，还跟他有什么……那什么……有那什么来着……”
王峰琢磨半晌也没把“渊源”俩字儿从脑海中挖掘出来，陆放倒是听懂了他的意思，回道：“我不认识他，只知道他有钱，特别有——谢公馆的少爷啊，你说多有钱呢？”
王峰的表情写满了茫然：“……我知道他有钱……可你又要跟人当同桌，又要搞他，我不太懂这个套路……”
“……我说你们能不能换个词儿？什么叫‘搞’？”陆放长眉微蹙，顷刻放平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没听过啊？我有我的道理。”
“那是，那是。”王峰也没细想这是什么道理，下意识点头附道，“陆哥么，肯定的，那还用说？”
***
然而，陆放在实践他的“道理”时，遭遇了双重打击。
一是下课后，班主任马上跑到转学生那儿嘘寒问暖，顺便从他嫡传弟子林娜口中探听到一些“意外状况”，于是脸色铁青地将陆放叫到办公室里训斥警告了整半个钟头，让他不要胡作非为乱生事端。
二是放学的铃声刚响，教室门口便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个中年大叔，两个铁塔壮汉，他们在老师同学的注目下走向转学生，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拎包的拎包，护甲一般地簇拥着转学生翩然离去。
转学生甚至慢悠悠地向林娜告别：“林同学，我先走了。明天见。”
“啊，好，再见……诶？”林娜后知后觉地疑惑，“明天？”
转学生这时已经走出了教室。
三个年级的放学时间是岔开的，高一放得最早，高二晚十五分钟，高三再晚十五分钟；高一学生们又兵分两路，住校生成群结队去食堂抢饭，走读生则多半选择到校外解决。是以谢康平一行走在校园里，虽有百分百的回头率，倒也不算十分轰动。
保姆车停在学校新规划的停车坪里，宋民将谢康平送上座，才从另一侧钻进去。车子平稳启动了，他打量了一下少年的脸色，问道：“少爷，今天上学，感觉怎么样？”
“好。”谢康平回答，“同学们都很有活力。”
宋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听说这个高一八班挺乱……”
谢康平揉揉太阳穴：“嗯，是有些吵……很有活力。”
“……听说一班，二班，十五班和十六班的学生都比较听话，也更好相处，您考虑换个班级吗？八班那些学生一看就是危险分子……”
“可是‘8’比较吉利，还是我的幸运数字。”谢康平婉拒，“再说，大家都是同学，能有什么危险呢？我不会去吵架，更不会打架，上下学有你们接送……没什么可担心的。”
宋民又沉默了。
半晌，才问道：“……少爷，您真打算待在这儿吗？”
“你已经问过了，宋叔。”谢康平道，“我真的不是一时兴起。”
他笑了笑：“夫人都接受了，你怎么还不能接受？”
宋民的眼圈微微发红：“少爷，夫人她……她是不想拂您的意。”
“……嗯。”谢康平低声道，“其实……都无所谓的。”
“少爷，您……”
“李医生下午到？”
“……是的。”
谢康平点点头：“辛苦他了。”
***
南方早暖，还没到立夏，学校的作息时间便改成了夏令时。恰逢家里请客，林娜中午来不及歇觉，便早早去了学校。
学校去年开始翻新扩建，寒假那会儿差不多竣工，教学楼改成了三栋，分为名为“慎思”“明辨”“笃行”，三个年级各占一栋。高一八班在慎思楼第二层，靠近走廊尽头，紧挨男生厕所。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个男生趴在桌上小憩。
——还是趴在她的位子上。
林娜停在门口，踌躇了一下，不确定地叫道：“陆放？”
那颗趴在臂弯里的脑袋一动不动。
“陆放？……喂！”林娜还是走了过去，大声喊道，“陆放！”
咚！
一声砰响。
仿若睡着的男生猛然抬头，狠狠拍了一把桌子，那动静将林娜吓得往后一弹，撞到另一张课桌的边沿。
“嘶……”她吸了口气，又惊又痛，还有点害怕，“你……你干嘛……”
“林同学，”陆放的脸色和他的行为截然相反，他面带微笑，和蔼可亲地说，“咱们换了座位，你忘啦？”
“可是……可是丁老师……”
“我怕他？”陆放哼笑，“我给丁振面子……你可少拿鸡毛当令箭。”
林娜又不忿又费解：“你干嘛非要跟我换位子？我怎么坐最后排啊，你们那圈儿这么……再说我个子又不高。”
“你去和班长坐啊。”陆放有点不耐烦，“又不是只有我那儿空位。”
林娜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人家班长有同桌的……再说丁老师问起来我怎么交待？”
“用得着你交待么？”
“……我……我又不是你……丁老师肯定会问我……”
陆放伸了个懒腰：“他问你就照实说呗，是我想坐到前排，好好听讲，专心学习——他还能把你吃了？”
林娜无言以对。这时候已经陆续来了些同学，见学委和班霸一坐一站形容奇特地对峙，纷纷屏声静气，暗中观察。
“你还站这儿干嘛？下午没丁振的课，别想着等他来给你撑腰。”陆放嘴角微翘，笑意却不达眼底，眉目间几乎有种阴恻恻的寒意，“放心，我会帮你把班长同桌的位置腾出来。”
林娜终于无奈地放弃了抗争：“……我收拾一下东西。”
她也没搬到班长同桌的位子上，直接寻了第一排的空位坐下了。
寒假过后，旧桌椅统统被换，新的课桌板凳整齐排布了七行八列，但八班加上转校生也只有五十一名学生，所以多出了几个空位。不知是不是学校现在财大气粗，没把这些空桌椅撤走。
预备铃响过，王峰才和几个朋友一起慢悠悠晃进了教室，看见陆放，他大吃一惊：“你真坐这儿啦？”
“嗯。”
“哎哟，陆哥……”
陆放把手里捏的小纸团往他脑袋上一扔，不耐烦道：“换个座位大惊小怪的干嘛。”
王峰于是和朋友们一起眼泪汪汪地与他作别。
第一节是物理课。
教物理的男老师大概将近六十岁了，戴着老花镜，头发差不多已经掉光，刚翻开课本，便“咦”了一声，脖子向前微倾：“陆放怎么跟林娜换座了？……既然坐到前面来，就好好听课。”
第二节是美术课。
美术课约等于自习课加自由活动课，教室里通常闹哄哄的。下午第二节课，正是睡觉的好时候，王峰在课前得了指示，预备铃刚响就通报全班不许吵闹，为陆放营造了一个安静的睡眠环境。美术老师也终于有机会培养一下这帮学生的审美情趣——虽然没几个人正经听课，拿纸笔作画。
第三节是英语课。
半堂课过去陆放才缓缓醒来。手臂和脸被彼此压麻了，肩颈也不太舒服，他伸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发现旁边座位仍空空如也。
转学生今天下午大概是不会来了。
他的桌面和抽屉里没放任何东西，干净得像从没来过。
那一刹陆放甚至有点怀疑，他有没有出现过，还会不会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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