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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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的氛围很好，音乐舒缓，温度适宜，后座的少年盯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表情安宁如老僧入定。
倒是副驾座上的中年男人频频回头，欲言又止：“少爷……”
“嗯？”
“……”
却道不出下文来。
如此重复四回，再懒慢的人也该起疑了。谢康平将注意力从窗外转到车内，问：“宋叔，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少爷啊……”宋民斟酌道，“您真的……想清楚了吗？这里……和您以前生活的地方，不太一样。”
“想清楚了。”谢康平淡淡地说，“叶落归根嘛。”
“少爷！您这话说得……”
“宋叔，”谢康平打断对方的话，声音不疾不徐，“这边自然环境不错，空气质量也挺好，气候还暖和，冬天不冷，夏天……应该也不热。总之，居住状况还可以，你不用太担心。”
“……但……总归是小地方，各方面条件都不行，局限性大……您就是要静养，可去的地方太多了……”
谢康平幽幽叹了口气，把宋民的心都叹得停了两下。
“宋叔，我是00后。”
“……啊。”
“二八年华。”
“……啊。”
“为什么要像个老头子一样？”
“……呃……”
“我已经过得很养生了。”
“嗯……”
“行了，就这样吧。”
宋民勉强憋住满腔劝说，回头看路前方。
谢康平将椅背调低，缓缓躺倒下去，闭拢双眼，似乎准备睡上一觉。
然而左手食指却跟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晃动着。
“可是少爷……”
过了没几分钟，宋民究竟按捺不住，又把头转过来，忧心忡忡地说：“就是因为您年纪轻，我才觉得您……这样做有欠考虑。您也说了，又不是养老，何必来这种地方……”
“宋叔，这地方是我的家乡。”谢康平没睁眼，平静地说，“——我们谢家起源的地方。”
“少爷，我不是那个意思……您知道，我就是……我就是关心则乱……”
“我知道。”谢康平的声音透出疲惫，“别说了。”
这回，宋民真的缄默了。
***
谢家祖宅在城东头，原本占地颇广，庭阔宅深，经年历久到如今，只留下一栋花园洋房，名作“谢公馆”，也算当地一道文化景观。
早在康平决定回来的前一年，公馆便被重新修葺整理了一番，近来又雇了几位可靠的本地人上门工作，为谢家少爷的莅临做足准备。
大门口乌沉的雕花铁栅栏打开，几辆车列次驶入私道，不过稍许便停下了。谢康平乘坐的保姆车居中，待前后保镖形成合围后，宋民才亲自迎他下车。
“自己家里，不用这么大阵仗吧？”谢康平有点无奈，“本来别人看我还没觉得怎么样，这一来，说不定就把我盯上了。”
“咱们刚到，这地方……小心为上。”宋民解释道，“毕竟毗邻边境，不像发达地区，治安没那么好。”
谢康平边朝屋里走，边说：“哦，我还以为应该是民风淳朴呢。”
“看您怎么想了。”宋民笑了笑，“一样东西，百样看法。”
谢宅的洋房是一幢规模壮观的三层建筑，青砖乌瓦，四面墙上挂了半壁爬山虎。翻新并没洗去它的历史斑驳。
八名仆妇穿着黑白相间的统一制服，站在房门外的台阶上，满面笑容地招呼：“少爷。”
谢康平礼貌地含颌致意，回头小声说：“宋叔，咱们又不拍电影，也太夸张了吧？”
“您想哪儿去了。这是您头回到，让大家一起来认个脸。”
“哦。我说呢，以前出院回家也没见大伙儿这么夹道欢迎。”
“这可冤枉大伙儿了。都想夹道欢迎，就怕您受累啊。”宋民一面调侃，一面吩咐后面搬运行李的人，“那几箱抬上二楼……”
眼角余光扫过一名女佣，他不由一怔。这女子站在第二级台阶上，微低着头，露出光洁的额，逶迤的眉，挺秀的鼻。仿佛察觉到他的视线，她蓦地抬眼望过来，一双翦水秋瞳莹然多情。
“宋叔？”
“哎，来了。”宋民敛了神，赶上楼梯，“少爷，您小心别摔着。”
谢康平朝大门那边看了一眼，问道：“你刚才在看什么呢？”
“倒也没什么。就是来了这些生人……我心里有点不踏实。”宋民蹙了蹙眉。那女人的确容貌出众……但……应该不是因为这个。
“宋叔啊，你也太多疑虑了。”谢康平一笑，“我又不是中东王子，至于吗？就算家境好点，也就比下有余了。”
宋民摇摇头：“您是没站到我的立场，才说得这么轻巧。”
谢康平的房间在二楼，是个套间，面积宽敞，卧室、卫生间、书房、衣帽间、会客厅、阳台等一应俱全，十足一个独立的小天地。房内的家具陈设新旧交间，布置得体。空气中残留一股极淡的清新剂味道。
“宋叔，真是谢谢你了。”谢康平看向忙于指挥帮佣整理行李的宋民，诚恳地说，“我总是这么麻烦你。”
“哪里的话啊少爷，都是应该的。”宋民笑道，“您累了吧？卧室早就收拾妥当了，可以先去休息一下——或者，您想吃点东西吗？”
谢康平摇摇头：“这才几点？对了，下周就该去学校了吧？”
宋民的笑容一僵：“……是。”
“真让人期待啊。”
***
“王炸！”
“嘿嘿，胜率翻番了哈！给钱给钱，赶紧的……我操！”
王峰捂着额头，将课桌一推，鬓边青筋暴起：“谁他妈砸我？”
没人说话，但一块儿斗地主的同学给他使了使眼色。
王峰愣了下，顺着对方的目光向左看，对上一张面色阴鸷的脸。
很好看的一张脸，不笑也当是眉目含情的模样，只是此时那双桃花眼下明显的暗沉大大破坏了它的柔软，眼中的波光流转也成了鬼气森森。
“……陆哥。”王峰讪笑，把课桌慢慢拖回来，“对不住，哥，实在对不住！得意忘形了，哈，影响到我哥休息了，该打，该打！”
“后排的同学在干嘛呢？”讲台上，年轻的英语老师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提高声气，“现在是上课时间！真是无法无天……”
“嗤——”
台下立刻传来数不清的嘘声哄笑。
“老师，什么是法，什么是天呀？”
“你们给老师点面子啊，人家初来乍到，可别给你们吓跑了。”
“老师，你有没有男朋友啊？”
“哦呦呦！追老师了追老师了，有没有人排队啊！”
“我拿2号……”
“你们，你们……”英语老师脸涨得通红，气得直哆嗦。
她是科班出身，硕士学历，按理不该到这种小地方，这种破学校来——但条件实在太优厚了。这所学校去年受某位富豪资助，不但大兴土木翻修扩建，还以高薪优遇招揽了一批新老师，似乎要做什么重大改革。她身世平凡，教育背景实习经历在大城市也出不了头，此地又离家不远，索性便应聘到了这里。
——好歹也是本地唯一一所普通高中，虽然和重点不搭边，但至少是“唯一”呀。
她没料到唯一一所普通高中，校风竟会差成这样——也是她运气太背，偏偏还被安排到了最混的高一八班。
“安静！安静！”
正当她感到无能为力时，教室前门蓦然推开了，校长、教务主任、年级组长、班主任一齐出现在门口，表情可称五彩纷呈。
嘈杂的教室终于安静下来。
***
“同学们好，我姓谢，凋谢的谢，名叫康平，健康平安的康平。”
教室里罕有的安静。
校领导们还在门口徘徊不去，班主任进来与英语老师并立，英语老师满脸怔愣，底下学生也多半神情诧异;唯独讲台上的少年淡定自若，一面旋上马克笔盖，一面转身面向全班同学。
白板上竖写了“谢康平”三个大字，字迹很漂亮。
谢康平将笔轻轻搁到讲台上，侧头问：“老师，请问我该坐哪儿？”
“哦，啊，那个，你坐第四排吧？”班主任回答，“第四排中间，那个空位——林娜，举下手。”
一个扎马尾辫的少女举起手来。
“好的。”
谢康平在众目睽睽下不紧不慢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先冲漂亮的同桌礼貌一笑：“你好，以后请多关照。”
接着坐下，从书包里取出教材、笔记本、文具袋和保温杯，再将书包轻轻塞进课桌抽屉。
最后，抬头看向老师。
“咳！”班主任看了看校领导，对英语老师说，“那……吴老师你们上课吧……新同学，嗯，让大家多照顾一点。”
班主任和校领导们终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教室里重新响起了嗡嗡议论声。
“地中海他们怎么都过来了？谁啊这个人？”
“嚯哟，丁丁猫终于舍得给林娜安排同桌了！喂，班长，你们家学委有同桌了！”
“期中还能转学啊……”
“人家住谢公馆，你以为跟你似的普通人啊？”
……
“安静！安静！”英语老师喊破嗓也无人搭理，终于放弃了课堂纪律，自暴自弃般地上起课来，“……下面看阅读理解……”
在所有人或明或暗的视线与舆论中，谢康平倒是表现得超然物外，平心静气地摊开课本，拿出钢笔，在一片嘈杂中紧跟老师的步伐，认真做着笔记。
林娜偷偷瞟了他好几眼，忍不住说：“那个，同学……谢同学？”
“……啊？”
“……老师在讲作业。”她把自己的练习册推过去，“不是教材上的课后题……”
“哦，好，谢谢。”
“同学……”林娜欲言又止。
“嗯？”
“你真住在城东的谢公馆啊？”
“是的。”谢康平友好地回答，“你想来玩吗？”
林娜被他大胆的邀请惊住了，犹豫道：“这……这不太好吧……咱俩……才刚认……”
“咳咳！”
教室外面蓦地传来几声咳嗽。班主任与校领导们竟去而复返，像背后灵一样突现于走廊窗口边，脸上纠结的神情仿佛能夹死路过的苍蝇。
课堂这才找回失散已久的纪律。
“操。”王峰埋下头，低声骂道，“守这儿干嘛？那个小白脸到底是谁啊？”
坐在左首，与他隔了一个空位的男生微微敛起漂亮的桃花眼，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是头肥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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