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
-
梦境中。
残阳如血。边疆那场混战在白碧溪脑海中挥之不去,白魔主的那声呼唤萦绕在耳边,细细想来,她爹已经十几载未这么叫过她了。随即,一张张放大了五官的脸出现在眼前,有凌璟珣的,有彭叔的,有算命先生的,有白魔主的,有夕霞的,交错重叠,最终形成一张她认不出是谁的面目扭曲的脸。脸的右边,是一道伤痕,血迹未干,还在不停地滴着鲜血,慢慢地,右边脸完全溃烂。
白碧溪被噩梦惊醒,额头的涔涔冷汗不停地往外冒,扯着伤口,带着点儿疼痛。
“嘶……”她起身,本想走出房间,不曾想早已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她轻呼了一声。就像凌璟珣与她,缝隙一点点变大,就算冰释前嫌,她深知与他也再无可能,伤口的结痂掉了过后仍有痕迹啊!
“伤口才好就不要乱动。”房外传来一声男声,让白碧溪提高了警惕。
“叶将军?”随着房门的打开,白碧溪看清了来人,是叶梵楠,自己与他仅有一面之缘,为何他会出现在这里?还有,这是何处?
“凌相回府了,白魔主被杀,连同他的护法被丢在斩首台示众,还有一名女囚犯正在押往天牢的路上。”叶梵楠知道她想问什么,不待她开口便把那日战况道来。“看样子,他似乎并不知道她与白魔主的关系。
“这是何处?”白碧溪强忍着疼痛问道。
“这是江南。凌夫人,要我说,夫妻之间没有隔夜之仇,你还是快回相府吧,不要赌气了。”虽是“凌夫人”客气地叫,但那个你字却体现了白碧溪在叶梵楠心中的不同。
“我知道了。”白碧溪客客气气地答道。女囚犯?那日自己的那一掌未把夕霞打死吗?还是说凌璟珣救下了夕霞?为何爹死了也不能放过他?还要把尸首放在斩首台示众,为何又不把她的身份公诸于天下,让天下之人来唾弃她?有很多谜团在她心中渐渐蔓延开来……
两日后。
白碧溪回到了这让她悲喜交加的地方。喜的是她大婚之日便在此地举行,悲的是杀父仇人住在此地逍遥快活。
“夫人?您回来了!奴婢这就去通知凌相。”一个眼尖的丫环看见白碧溪后甚是欢喜,忙着去通知凌璟珣。
“不必了,我自己去就好。”白碧溪拦下那个丫环,不想让她去惊动凌璟珣。
还是熟悉的道路,一点未变,原以为会翻修,却没想到通向凌璟珣书房的青石板路依旧如初,她从来都不知道他是一个喜旧的人。
“咚咚咚”白碧溪叩了三下门,门便被打开了。曾经如胶似漆的两人沉默无语,就这样直直地盯着对方。看着凌璟珣的气色,想必毒已全解,她看着他眼中的自己,平静无比。
“进来坐吧。”最终,凌璟珣开口打破了这沉默,言出,却是客套话。
“怎么?连多看我一眼都觉得恶心?”白碧溪自嘲,是啊,如今的自己完全暴露在他面前,还有什么值得他多看一眼的呢?
凌璟珣终是未说些什么,只是再看了一眼白碧溪,他眼中,包含着太多情绪,有怜悯,有厌恶,有失望,可她唯一未看出的,还有不舍。
“果然,你恨透了我。”白碧溪慢慢地开口,“逝者已去,勿要再折磨,若是恨我,何不把我的身份公诸于众?还有,凌璟珣,夕霞是你救下吧?我想你还未知,她爱极了你,若是想让她走入正途,我想,这绝不可能,还不如一刀了结她,何尝不是一种解脱,杀父之仇,不是不报,终有一日,我会给我爹一个交代。”她静静地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说完了吗?”没想到,凌璟珣开口只是这样冷冷一句话,好比世间一切毒药,在白碧溪心中,都不如句话来得苦痛。
“没有。”白碧溪突然想到一件事,在袖里掏了掏,掏出一封书信来,“我们和离吧。”她把书信放在凌璟珣的书桌上,走出了书房。她怕再过几日,等来的会是一纸休书,届时,恐怕就不会像如今这般高傲了,这已是她唯一能装给他看的了。
房内的凌璟珣看着那封静静躺着的书信,和离书三个打字特别显眼,他努力地想去忽视,却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像心中突地多了一道疤,越想越痛楚。之前的一幕幕渐渐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看着白碧溪离去的背影,他伸出手想抓住她,却无论怎样也抓不住,直到打开的房门被再次关上,他才动了动手,目光依旧呆滞着,他不知道该不该挽留她。
两人之间的鸿沟不知何时开始已变得不可逾越。
那日,凌璟珣再未踏出过书房,只是两眼望着窗外,不知在思索些什么,竟连日渐西沉也不知晓,整个人就像丢了心魄似的,恰似一江无水的湖,毫无生机可言。
第二日,因白魔主及部下两人被杀,皇帝大赦天下,连白魔主和左护法都被特许找个地方安葬,其实,这一切都是凌璟珣请求的,那日,就算白碧溪不来找他,他也会这么做,他迟迟未动口,只是为了等待白碧溪罢了。最终,那封和离书被凌璟珣撕毁,白魔主被安葬在魔宫山前的一株桃树下,有桃树为伴,他倒也不孤单,左护法被随意找了个地方安葬,足以看出,凌璟珣是存了私心的,至于夕霞,因内心煎熬不已,在牢内自断经脉而死,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一切,彭叔全都看在眼里,他深深为这两个年轻人感到惋惜。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像走到生命终点的大雁南飞,终不复返,明年冬天,便不见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