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木霭

4、第四章

　　如此过了半载有余。
　　这半载白碧溪和凌璟峋放过莲灯，放过孔明灯，品尝过着集市上的吃食，试穿过裁缝铺新制的衣裳，划过木船去江的对岸，见到过一个开满野花的山谷，坐在屋顶上观赏夕阳西下，并肩在山头看日出，亦在月光泛滥之时欣赏这月色，游山玩水之路，救济过穷人，病人，他们的感情在这半载春秋中迅速升温。
　　放莲灯之时，种种历历在目，也是在那时，白碧溪心中唯一的一面墙轰然倒塌，被凌璟珣的温柔击得溃不成军 仅存的一丝防备也荡然无存。
　　“碧溪，我们去放莲灯吧。”不复往日的客气和疏离，凌璟珣早对白碧溪换了称呼。今日是放莲灯之日，几载未见的莲灯勾起了他内心的柔软，连语气也变得分外轻和。
　　“可你不是不喜热闹吗？”白碧溪反问，她知道的，他一向不喜人多之地，现却主动邀请她去放灯，这，有些反常。
　　“无碍，我们可以去找个清静的地方。”凌璟珣轻轻叹了口气，该是拜一拜父母了，白碧溪听见了凌璟珣叹气，也不好多问什么，她知晓他心情不佳，便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一直等到日渐西沉才出相府。
　　集市上的莲花灯已命人悉数买回，五颜六色的，甚是好看。天边还挂着来不及躲藏的彩霞，在蓝天上分外耀眼，因所到之处离相府不是太远，所以他们不消一刻钟便到了。那是一个亭子，立在江中，从远处看，似是要高耸入云，走近看，亭子其实不大，只是亭柱上的雕刻比较精致罢了，定是人有心打造，否则以上天的力量，绝不可能凭空生出这样一座如此巧妙之亭。
　　“璟珣，这是……你命人打造的？”白碧溪一猜便猜出是他，放眼世间，谁能比他有权势来打造这样一座亭呢？也便是望世间苍茫，江流涓涓，碧空如洗，唯有他才有这样的豪气与闲情罢。
　　“嗯，这本是夏日避暑之亭，只因近几年我在外出游，任它闲置在这江中而已。”确实，凌璟珣已许久未来这座亭了，这一点从亭中凳上的灰与江水痕迹便可看出。
　　“倒是个好地方。”白碧溪在心里默默地夸赞了一番，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说道“今日放莲灯，可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无事，只是来拜祭一下双亲罢了，寄托点思念给他们。”想来他年少之时，不似现在这般处事波澜不惊，那时的他，父母安在，无忧无虑，只是一个贪玩的孩童，自从他双亲西去，肩上的担子便重了又重。
　　“那我也来拜我娘吧。”白碧溪顿了顿，“我娘在我五岁的时便已离去，若是她还在，我便可能不是如今这副模样了。”是啊，若是白夫人在世，此刻他们一家三口应游玩云外，若是可以她或许会多个弟弟或妹妹，可这一切，终究是假若。
　　认清现实吧，莫道若里，皆为空谈。
　　朦胧的月色已经笼罩在江上，薄薄的一层，像是什么似的，说到动情处，白碧溪眼中泛有一两滴泪光，好似天上的星辰，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她，被她深深吸引着。月光打在她身上，凌璟珣觉得，她周围似乎有一圈光晕，恰在这时，白碧溪转过身来，两人本就相距不远，就在那一刹，他的唇碰上了她的唇，四目相对，白碧溪把眼睛瞪大，脸在月光的掩护下羞得通红，而凌璟珣只想将计就计，加深这个吻，白碧溪适时地推开他，莫名的悸动促使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他默声欢笑。
　　依稀之间，他犹记得她唇的柔软。
　　夜未央，今夜，注定无眠。
　　“昨晚……”凌璟珣和白碧溪在相府的竹林相遇，不约而同地想起昨夜那个吻，一同说道，“没有什么啦，你不要放在心上。”白碧溪于凌璟珣前开了口，随后便转身跑开，离开凌璟珣的视线范围，她怕再多待一秒，自己便会离不开他。
　　原来，情根早已种下了呢。
　　“彭叔，找个丫环去跟着碧溪姑娘，派人暗中保护着。”凌璟珣好看地皱了皱眉，吩咐下去，掰一掰脚趾头便可想到她会出府，想必是自己动作太快吓着她了，今后，怕是要慢慢来了。
　　“是，凌相。”彭叔得到指令后便退下了，让了小黍去跟着白碧溪，这个丫环是府中所有丫环中最聪明的，希望不要惹些什么岔子才好。
　　溪苑。
　　门前有条溪，溪前有座苑，溪苑便由此而来，事实上，这只是白碧溪随口说的一句话，谁承想她居住的院落竟会被相府的人称为溪苑，她实在是有辱府中人的期望，没能用心地为它取一个名儿。
　　“碧溪姑娘。”小黍敲了敲白碧溪的房门，小心翼翼地开口。
　　“啊？找我何事？我要出府，最好不要现在告诉我。”白碧溪强压住心中的狂喜，装作不耐烦的样子推开房门。
　　“那奴婢小黍便同姑娘一起去吧，姑娘一个人实在是让人不放心。”末了，小黍又加了一句，“这是凌相吩咐的。”
　　白碧溪在心中翻了一个白眼，应承了下来，这想必是凌璟珣的保护方式吧，想到这点儿，她的心中暖了暖，原来看似冷漠的凌璟珣竟有这样细心的一面，实在是让人惊讶得很。
　　“各位小姐，少爷行行好……”白碧溪和小黍走在相府北边的街上，前方一群人围着，不知在干什么，当然，白碧溪不想多管闲事，引祸上身，打算绕道而行，正走在旁边时，从人群中传来一个女子哽咽着说话的声音，语气悲怆，透着丝丝绝望，让人实在是于心不忍，于是白碧溪推开人群挤了进去。
　　嗯，脸还算白净。这是白碧溪对这位女子的第一印象。细看，女子一身破烂，一头青丝不似京中女子那般精心打扮，再佩上各种首饰，而是乱糟糟的，脚上的鞋早已磨出破洞，露出三寸金莲，活脱脱一个街边乞丐，这种人到处都是，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帮得上一人帮不上一群，白碧溪没有心思去管这种事，转身便走。
　　“啊……救命啊！”身上传来一声尖叫，白碧溪转过去看了一眼，不看不要紧，一看，她看见一群地痞流氓正在对那女子动手动脚的。
　　“这小娘们儿脏是脏了点儿，但长得还挺水灵的，兄弟们，把她给我带回去。”那群小混混的带头人说道，还不忘摸一把那女子的脸，一脸享受。
　　白碧溪看不下去，冲到那人面前，伸手便是一掌:“滚开。”语气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温度，听闻之人便会觉之掉下万丈寒冰，再加上她的眼神，一时间，人们都愣住了。
　　“哟，性子泼辣嘛。”其中一个流氓反应过来摸着下巴不怀好意地盯着白碧溪，那眼神色咪咪的，她顿生厌恶。
　　“小……小姐，你千金之躯，不要为了我而伤了自己啊，你快走吧。”那女子抱住刚刚说话的人的腿，劝白碧溪离开，谁知那人却不耐烦地踹开她，顿时嘴角溢出鲜血，白碧溪生平最看不得这些。
　　“你们就这么冷漠围观？真是人性薄凉啊！”白碧溪突然发现周围都是百姓却无一人伸出援手，冷冷地嘲讽了一番。
　　“姑娘你是不知道，这群人无恶不作，我们百姓实在是惹不起啊……”
　　“是啊是啊。”
　　“……”
　　不知是谁说了那句话，引起众人附和。此刻，那群流氓笑了笑，似是说看吧，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吧？
　　“碧溪姑娘，要不，咱先走？”小黍轻轻地在白碧溪耳边说道，语气里充满了不安与害怕。
　　“小黍，不要怕。”白碧溪笑了笑，这群人，还伤不了她分毫。
　　语罢，那群人走到她身边打算轻薄她，小黍倒吸一口凉气，恐惧地退到人群中，躲了起来。只听得几声惨叫，那群人便倒在地上呻吟，只剩那带头人瑟瑟发抖地站着。
　　“女侠！小的这就走，这就走。”他见识过白碧溪的武功，愈发害怕起来，说完这话便不顾地上之人，落荒而逃。
　　“谢谢姑娘救命之恩。”那女子感激地望着白碧溪，随即“扑通”一声跪在白碧溪脚下，不停地磕头。
　　“你快起来。”白碧溪抚了抚眉，“你为何会沦落至此？”看起来不像一个乞丐，但穿的却是胜似乞丐的破旧衣裳，她不禁发问。
　　“我本是北方之人，爹娘因外出赶集被魔教之人杀害，只因当时我身在家中，才幸免于难。前不久想到京城谋生，谁知……”那女子说到这儿便戛然而止，似是想到什么痛苦之事，埋头默默流泪。
　　魔教之人……爹竟如此猖狂了吗？白碧溪陷入沉思，自己离开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爹怎么会跑到北方去？为什么会……滥杀无辜？这是白碧溪最不愿看见的事情，没想到还是发生了，似洪水猛兽，奈何自己能耐小，挡不住，徒悲伤。
　　“姑娘，救救我吧……我无家可归了。”那女子的求救声唤醒了白碧溪。唉，也不知凌璟珣知道自己带了一个人回府是什么反应。算了，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她允了那女子的请求。
　　“小黍，走了，回府。”白碧溪扯了扯小黍的衣服，她这才从恐惧中醒过来，看见白碧溪并无大碍，才松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