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别做朋友》浮生叶落

41、后来 很多年后，

　　很多年后，我偶尔会想起那个冬天。

　　想起那个穿粉色棉服的女孩，想起她帽子上的毛球，想起她笑起来的虎牙，想起她在雪地里说的那些话。

　　想起她说，以后别做朋友了。

　　她是对的。

　　做不了恋人，就别做朋友了。

　　因为太痛了。

　　我去了另一个城市读研，毕业后留在那里工作。剪了更短的头发，穿西装，打领带，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家里催过结婚，我说不想。催过几次之后就不催了。

　　母亲大概猜到了什么，但她没有问。

　　我也没说。

　　偶尔会在深夜翻看以前的日记，看到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

　　“我好像喜欢顾晓。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那种，想牵她的手、想抱她、想亲她、想跟她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那时候的我，真年轻。

　　年轻到以为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在一起。

　　后来才明白，喜欢一个人，也可以放手。

　　研二那年春天，我收到了一条消息。

　　不是她发的。

　　是柔柔。

　　【夜陌，顾晓要结婚了。下个月18号，在上海。你来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回：【来。】

　　婚礼在上海的一家酒店举行。

　　我到的时候，她正在化妆间里穿婚纱。

　　柔柔带我进去的时候，她正对着镜子整理头纱。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来啦。”

　　“嗯。”

　　她穿着白色的婚纱，头发盘起来，露出光洁的脖子。化了淡妆，比学生时代更漂亮了。

　　“好看吗？”她问。

　　“好看。”

　　她笑了笑，低下头整理裙摆。

　　“新郎是谁？”我问。

　　“研究生同学。”她说，“人很好。”

　　“对你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

　　她抬起头看我，目光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陌陌。”她忽然叫了这个名字。

　　我愣了一下。

　　很久没有人这么叫我了。

　　“嗯？”

　　“谢谢你来看我。”

　　“应该的。”

　　她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像是隔了很多年的时光。

　　“你还记得吗？”她忽然说，“大二那年，你问过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问我，如果你是个男生，我会不会跟你在一起。”

　　我愣了一下。

　　“记得。”

　　“我说会。”她看着我，“我现在还是这个答案。”

　　化妆间里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可惜你不是。”她说，声音很轻，“下辈子吧。下辈子你来找我。”

　　“好。”

　　她笑了，笑得眼眶红了。

　　“那你出去吧，婚礼要开始了。”

　　“好。”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喊我。

　　“陌陌。”

　　我停下来，回头。

　　她坐在镜子前面，穿着婚纱，美得不像话。

　　“你一定要幸福。”她说。

　　我笑了笑。

　　“你也是。”

　　婚礼很盛大，她挽着新郎的手走过红毯的时候，全场都在鼓掌。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到台上，转过身，朝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很短，不到一秒。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新郎。

　　交换戒指的时候，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好看，很真，没有一丝勉强。

　　她是真的幸福。

　　我低下头，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完。

　　很辣，呛得我眼眶发酸。

　　婚礼结束之后，我提前离场。

　　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丝在路灯下飘。

　　手机震了。

　　是她。

　　【陌陌，谢谢你。再见。】

　　我看了很久。

　　然后回：【再见，晓。】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走进雨里。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凉凉的。

　　我没有打伞，就那么走着。

　　走到街角的时候，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酒店的方向。

　　灯火通明，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音乐声。

　　她在里面，穿着婚纱，笑着，幸福着。

　　这就够了。

　　我转过身，继续走。

　　雨还在下，路灯把地面照得发亮，映着天上的云和我的影子。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影子。

　　短短的头发，宽宽的肩膀，像一个男生。

　　可我不是。

　　我只是我。

　　一个喜欢过她的人。

　　一个被她喜欢过的人。

　　一个后来再也没有联系的人。

　　很多年后，我在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到了一张照片。

　　军训的时候拍的，穿着迷彩服，晒得黑黑的，站在操场上笑。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她的笔迹，歪歪扭扭的：

　　“陌陌，我们要一直好好的。”

　　我拿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放回抽屉里，关上。

　　窗外是万家灯火，车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是这个城市的呼吸。

　　我坐在窗台上，看着那些灯光。

　　一盏一盏的，亮着，暖着。

　　可没有一盏是我的。

　　也没有一盏是她的。

　　我们都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只是那个样子里，没有彼此。

　　后来我偶尔会想起那个问题。

　　如果当初勇敢一点，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不知道。

　　也许会，也许不会。

　　也许我们在一起了，然后被现实打败。也许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也许我们会恨彼此。

　　也许。

　　也许。

　　太多的也许。

　　可人生没有也许。

　　只有结果。

　　结果是，我们毕业了，分开了，各自生活。

　　她结婚了，我去参加了，然后放手了。

　　就这么简单。

　　没有那么多的轰轰烈烈，没有那么多的撕心裂肺。

　　只是两个人，在最好的年纪相遇，然后各自走散了。

　　像两条河流，从同一个源头出发，在山谷里交汇，奔涌，激荡，然后流向各自的海洋。

　　再也没有见过。

　　偶尔会在深夜想起她。

　　想起那个冬天，想起那片雪地，想起她说的话。

　　以后别做朋友了。

　　她是对的。

　　做不了恋人，就别做朋友了。

　　因为太痛了。

　　可我还是会想起她。

　　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想起她叫“陌陌”的声音，想起她手指的温度。

　　想起那个晚上，她在操场上喊：

　　“夜陌，我喜欢你！从大一军训开始就喜欢你！”

　　那时候的月亮很圆，雪很白，她的眼泪很烫。

　　我把那张照片从抽屉里拿出来，看了最后一眼。

　　照片上，她站在我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的。

　　背面那行字还在。

　　“陌陌，我们要一直好好的。”

　　我把照片放回抽屉里。

　　关灯。

　　睡觉。

　　窗外是万家灯火。

　　我一个人，却也很好。

　　只是偶尔，会在梦里见到她。

　　梦里她还是那个穿军训迷彩服的女孩，回头冲我笑。

　　我向她走过去，这一次，我没有停下来。

　　我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晓晓，我来了。”

　　她笑了，握住我的手。

　　“你终于来了。”

　　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风很轻，天很蓝。

　　一切都很好。

　　只是梦。

　　只是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