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别做朋友》浮生叶落

40、最后一夜 考研结束的

　　考研结束的那天晚上，顾晓约我去操场。

　　那天雪停了，月亮出来了，又圆又亮，挂在操场上空。雪地反射着月光，整个操场亮得像白天。

　　她站在跑道边上，穿着那件粉色的棉服，帽子上的毛球在风里轻轻晃。

　　“陌陌。”她看到我，笑了，“你来啦。”

　　“嗯。”

　　我们在跑道上慢慢走，一圈，两圈，三圈。

　　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考得怎么样？”我问。

　　“还行吧。”她说，“你呢？”

　　“还行。”

　　“那以后呢？你有什么打算？”

　　“等成绩出来再说。”

　　“嗯。”她低着头，踢着脚下的雪，“我可能要去上海了。”

　　“我知道。”

　　“那你呢？你真的不来上海吗？”

　　“不了。”

　　她停下来，转过身看我。

　　“为什么？”

　　“因为……”我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不能一直跟着你。”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不是你的谁。”

　　风停了。

　　雪地上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你是。”她说，声音很小，“你是我的……”

　　她没有说完。

　　我等了几秒，她没有说下去。

　　“是什么？”

　　她看着我，嘴唇在发抖。

　　“你是我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看着她，心脏疼得像是被人攥住了。

　　“晓晓。”

　　“陌陌。”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眼泪，“你知道吗，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转专业，如果我们还在一个寝室，如果我够勇敢，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会。”我说，“可能会不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勇敢一点？”她忽然提高了声音，“你为什么从来不说？你为什么总是躲？你为什么不去上海？你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能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

　　最后一句话喊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破了。

　　眼泪从她脸上滑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我喜欢你。”她说，声音沙哑，“夜陌，我喜欢你。从大一军训开始就喜欢你。我转专业的时候哭不是因为舍不得寝室，是因为舍不得你。我答应林屿是因为我想忘掉你。我跟他分手是因为我做不到。我每天都在想你，每时每刻都在想你。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我站在那里，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掉了下来。

　　“我知道。”我说，“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说你也喜欢我？”

　　“因为我不敢。”

　　“为什么不敢？”

　　“因为……”我的声音在发抖，“因为我怕你后悔。你现在说喜欢我，是因为我们马上要分开了，是因为你知道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如果我说了，如果我真的跟你在一起了，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你会。”我打断她，“你爸妈怎么办？你的朋友怎么办？你的工作怎么办？这个社会怎么办？你跟我说过，你不够勇敢。我也是。我也没有那么勇敢。”

　　她愣住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不哭了。

　　她就那样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绝望。

　　“那怎么办？”她问，声音很轻，“我们怎么办？”

　　“我们……”我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就到这里吧。”

　　风又吹起来了，把雪地上的浮雪吹起来，在空中打着旋。

　　“陌陌——”

　　“晓晓。”我看着她，“谢谢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从大一开始就喜欢你。可是……喜欢不是万能的。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东西比喜欢重要。你爸妈的期望，你的前途，你的未来。我不能那么自私。”

　　“你自私一点不行吗？”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你就自私一次不行吗？”

　　“不行。”我的声音在发抖，“我做不到。”

　　她看着我，哭得浑身发抖。

　　我想伸手抱她，可我没有。

　　因为我知道，抱了就不想松开了。

　　“陌陌。”她擦掉眼泪，深吸了一口气，“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别做朋友了。”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就是……不要再联系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不要再见了。”

　　“晓晓——”

　　“我做不到。”她摇了摇头，“我做不到看着你，却假装只是朋友。我做不到跟你聊天的时候，假装一点都不在乎。我做不到。所以我不要了。我不要做朋友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泪，可她笑了。

　　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陌陌，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你。最不幸的事，也是遇到你。因为你让我知道了，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可也因为你，我知道了，喜欢一个人却不能说，是什么感觉。”

　　“晓晓……”

　　“不要叫我晓晓。”她摇了摇头，“以后不要这样叫了。”

　　风停了。

　　雪地上很安静。

　　她站在那里，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再见，夜陌。”

　　她转身，慢慢走了。

　　一步一步，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响。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粉色的棉服，马尾辫，帽子上的毛球在风里晃。

　　走到操场入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我以为她会回头。

　　她没有。

　　她走了出去，消失在校门口的路灯下。

　　我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我低下头，看到雪地上她留下的脚印，一串一串的，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我顺着脚印看过去，看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要把自己钉在地上，不让自己回头。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我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操场的方向。

　　只能看到白茫茫的雪地，和几盏孤零零的路灯。

　　她已经走了。

　　不在了。

　　我上楼，回到宿舍，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

　　是她。

　　【夜陌，谢谢你。再见。】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银白色的方块。

　　我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打了三个字。

　　【再见，晓。】

　　发完之后，我删掉了她的聊天框。

　　删掉了手机里所有的照片。

　　删掉了那个叫“最好的时光”的文件夹。

　　然后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

　　一片一片地落下来，无声无息。

　　像是把整个世界都埋住了。

　　包括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包括那些不敢爱的人。

　　包括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