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别做朋友》浮生叶落

37、考研 十一月，考

　　十一月，考研报名开始了。

　　顾晓报了上海的学校，金融专业，全国最好的那几所之一。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也报了。

　　不是上海。

　　是另一个城市。

　　我选了离她很远的地方。

　　柔柔知道之后，问我：“你不是一直想去上海吗？怎么改了？”

　　“那边的专业不太适合我。”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拆穿。

　　顾晓知道之后，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她问。

　　“那边更适合我。”

　　“你骗人。”她看着我，眼眶红了，“你之前明明说想跟我去上海的。”

　　“那是之前。”

　　“你……”她咬了咬嘴唇，“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在一起？”

　　“什么？”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待在一起了？”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去那么远？”

　　我说不出话。

　　因为我怕。

　　我怕离你太近，会控制不住自己。我怕天天见到你，会忍不住说出口。我怕说出口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所以我要走。

　　走到一个没有你的地方，慢慢把你忘掉。

　　这些话我一句都没说。

　　我只是笑了笑，说：“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路。你不能一直靠着我。”

　　她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

　　“我没有靠着你。”她说，声音发抖，“我只是……只是不想跟你分开。”

　　“又不是生离死别。”我说，声音比我自己想象的平静，“现在交通这么方便，想见面随时都可以。”

　　她擦掉眼泪，盯着我看了很久。

　　“夜陌，你是不是在躲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

　　“有。”她说，“你从大二就开始躲我。你不愿意跟我单独待在一起，不愿意跟我说心里话，连我谈恋爱你都不吃醋。”

　　“我为什么要吃醋？”

　　“因为你喜欢我。”

　　空气凝固了。

　　操场上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重又急。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说你喜欢我。”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眼泪，“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晓晓——”

　　“我什么都知道。”她的声音在发抖，“我知道你为什么不答应依依，我知道你为什么躲我，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去上海。我都知道。”

　　我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拨，就那么站着，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那你呢？”我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你喜欢我吗？”

　　她看着我，嘴唇在发抖。

　　“我不敢。”她说。

　　“不敢什么？”

　　“不敢喜欢你。”

　　我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她低下头，眼泪滴在地面上，“因为我不够勇敢。我不敢跟家里人说，不敢跟朋友说，不敢跟任何人说。我连自己都不敢承认。”

　　“那你现在在说什么？”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

　　“我在跟你说。”她说，“我只能跟你说。”

　　我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上气。

　　“晓晓。”

　　“陌陌。”她吸了吸鼻子，“你知道吗，我每天晚上都在想，如果你是个男生就好了。如果你是男生，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你，可以把你带回家给我爸妈看，可以跟所有人说这是我男朋友。”

　　“可我不是。”

　　“我知道。”她擦掉眼泪，声音很轻，“所以我不敢。”

　　风吹过来，很冷。

　　我们面对面站着，隔着一米的距离。

　　一米。

　　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可谁都没有伸手。

　　“那怎么办？”我问。

　　“不知道。”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们沉默了很久。

　　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泪照得发亮。

　　“陌陌。”

　　“嗯？”

　　“我们考研吧。”她说，“考不同的地方。离得远一点。”

　　我看着她。

　　“这样就不会想太多了。”她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距离远了，时间久了，也许就好了。”

　　“你觉得会好吗？”

　　她没有回答。

　　风吹过来，把一片梧桐叶吹到她肩膀上。她伸手拿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不知道。”她说，“但总要试试。”

　　那天晚上，我们各自回了宿舍。

　　我没有送她。

　　她也没有等我。

　　我们像两条平行线，在路灯下各自延伸，越走越远，再也没有交汇。

　　回到宿舍之后，我躺在床上，翻看手机里我们的合照。

　　军训的、食堂的、图书馆的、操场的。

　　每一张她都笑得很开心。

　　每一张我都站在她旁边，不远不近。

　　我选了一张最喜欢的，设成壁纸。

　　看了很久，又换掉了。

　　换成了一张风景照。

　　灰蒙蒙的天空，没有她。

　　距离远了，时间久了，也许就好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可我看到她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