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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久旱逢甘 他不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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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挂的很高。草庐屋被细碎的虫鸣声吵醒。一向勤劳的千里祭睡了个大懒觉。
他小心翼翼地拿开放在身体上的那双手,从床上站起来打开门栓。灶头的火已经灭了。整夜的雨把草庐的顶盖都浸透。
他背上背篓拿上砍柴刀走了很远。再回来时已是正午。从屋里拿出昨天晒干的贝壳和珍珠,贝壳一个一个的挑选,再把珍珠一粒一粒仔细地串起来。四粒珍珠,两只贝壳,四粒珍珠,再两只贝壳。等到所有的珍珠串完,锅里的水已经完全煮沸。
薄是被鲤鱼汤的鲜味馋醒的。其实他并不会饿,但嗜吃鱼如命。以前在东海生活,上乘的鱼汤早喝惯了,竟没想到在人间还有如此香浓的鱼味儿。逃亡以来,日以继夜被追杀。鱼汤,他真是太久不曾好好坐下来喝了。
“吃饭吧。”
千里祭并不喜欢鱼汤,因此整碗鱼汤和鱼肉都喂进了薄的肚子。薄的吃像很雅,没有半点饥不择食的味道,却把桌上的所有食物一扫而空。
吃饱喝足,他捋着柔顺的金色长发躺在草庐外的竹林中,享受着午后的安稳。
千里祭看着干净的桌面犯憷。
果然是妖怪。吃鱼都不用吐刺。
“你要在这里呆多久。”
“三天。”
“三天以后呢?”
“可能会死。”
“如果不死呢?”
“如果不死,我就跟着你在红巫山生活。”
“为什么跟着我?”
“你烧鱼好吃啊。”
“只是因为这个?”
“嗯。”
东海萧氏和薄氏,在神仙妖三界是出名的嘴刁。这世上能被他们认为好吃的东西,便是天上人间极其珍贵的佳肴。千里祭天生对食物有敏锐的触觉,特别对肉质鲜嫩的荤菜类极善烹饪。
薄卧在草庐顶上,千里祭正在一次又一次的往上丢干草。等把地上剩下的干草摞成一捆。双手插在腰上,汗水已经浸透衣背。千里祭直起腰来,气喘吁吁的说,
“这三天你想干什么?”
薄答,“你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千里祭笑笑,“很快你会发现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薄回到屋里,穿上了千里祭的衣服。他的身形更大,肩膀更宽,衣服被撑起来涨得鼓鼓的,裤子却只到小腿的中段。麻烦的是头发,以他的身份从未曾动手扎过。以至于逃亡以来的造型堪比街边讨食的乞丐。
云深雾绕的红巫山上,经常有大片大片的白雾扑面而来。千里祭手里握着曦娘最心爱的发梳,对手足无措的薄说,
“出来坐好。”
千里祭与薄不同,洗衣做饭砍柴梳头,堪称家务界的未来之星。尤其是曦娘爱美,常常要挽不同的发髻。他挽起薄的长发,三五一环六八一绕,很快便梳成一个整齐的发髻。千里祭的手很糙,指腹的厚茧一次次从头皮上划过,很是舒服。
山间回荡着浣纱妇人的歌声,忽远忽近。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这三天之内,薄累的很惨。
有谁会为了抓一条鱼翻三个山头?
有谁会为了挖几棵像样的野菜蹲在十里外的地里六个时辰?
有谁会拒绝送上门的鲜肉跑到山林里埋伏打鸟?
不可以用法术,甚至不可以用轻功。
为了一条指头大的鸟后腿从灶头打到床头。
钻进老村长家后院的狗洞里偷鸡结果被全村人追着打。
躲在悬崖上看夕阳被一群低空飞过的大雁吓得滚下山崖。
躺在山顶上看星星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浇得发了高烧。
身强力壮的薄从未像现在这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不是人,因此只有千里祭被暴雨浇得火烫。怎么办?他完全不懂如何医治人。把浑身着火般的祭搂在怀里,千百年来他第一次想要成为一个人。
“水……”
“给我水……”
“娘……”
他扶着他,纤瘦的身子骨靠在怀中又轻又软,不敢用碗喂水,每个碗的周围都有着细小的缺口,怕手里的人一用力,嘴上再弄出几处伤来。张开嘴喝下一大口水,捉住那张不停呢喃的唇,舌尖稍稍一顶,重重覆上去。
没有喂水的经验,更没有两唇触碰的经验。混乱中,身下神志不清的双臂微微一锁,干涩的唇瓣不自主地开始接受冰凉的水源。就像久旱的树木初遇逢甘霖,一刻不停地往里吸。美好而焦灼的滋味,伴随着一股清流缠绕在两处。开始只觉得湿滑,慢慢地被那双迷蒙的眼睛吸引,变了味道。
千里祭昏昏沉沉地抓住眼前的这双手,像是溺水的孩子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紧紧地绕上去。
“唔……”
薄的身子一颤,脑中嘭得一下绚开。舌尖酥麻的触感把他的神魂都勾到了九天之外。眼前的人,正如人间诗经里说的那样,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他不是人,哪管什么男女之分?只觉眼前的他,长在崇山峻岭间,如玉石般完璧无斑,如青鸟般与世无争的他,便是心之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