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伏妖师》写情

8、宿命牵绊 他明显不是

　　花丛深处，人影初现。
　　他明显不是人。
　　从天而降，身体就这样卷曲着，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痕。
　　千里祭的震惊并不比小雨少。他平日里素来内向谨慎，对一切麻烦避而远之，今天偏是鬼迷心窍般蹲下去，将那具蜷缩的不知是身体还是尸体的物体翻转过来。

　　眼前这厮，一派风神俊秀，浓眉金发的倜傥模样。

　　“哇！”小雨惯是一惊一乍，挥动着小手激动地说，“是不是妖是不是妖啊！”
　　水润叔曾经被恶妖伤过，因此对妖有阴影，从小不准小雨和妖族结交。因此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真的妖。
　　“快快快！把他搬回家藏起来！”
　　“……”

　　千里祭看着地上生死不明的少年，按捺住心中怪异的情绪，尽量保持平静，然后硬抓着挣扎的小雨离开。娘曾经说过，人走人道，妖走妖道。

　　没走几步只觉身后一凉。

　　变故突如其来，千里祭被他狠狠勒住。金色的长发缠绕着两人身体，少年的手仿若玄冰，刺骨的寒冷中他的身体被翻转过来。少年的眼里充满了愤怒，熊熊燃烧的怒火夹杂着寒冰般的冷寂侵袭着千里祭的全身。

　　“放开他！”小雨惊慌地冲上来，却被一阵凶猛的强风撞倒，昏迷。

　　千里祭痛苦难当，只觉少年的眼神简直可以把他的身体烧出一个洞来。他怒吼，十指几乎嵌入了千里祭的双臂。千里祭的痛入骨髓只觉天旋地转不可救赎，事态却急转直下，少年突然捂住胸口硬生生地向后倒去。

　　回到家中，千里祭把一篓子贝壳倒进大锅里，煮沸。这时候天已经晴了，他把贝壳一个个剥开，挑出贝肉和细小的珍珠分别放进两个有无数小缺口的瓷碗中。悠闲地把几百只贝壳铺开晾晒。阳光下，珍珠和贝壳闪烁着微笑的光芒。

　　他走进屋子时，少年已经醒来。一头金黄的长发昭示着他强大的存在感。胸口有伤，已经上过药了。半裸的身体，上好的丝绸，风神俊秀的脸。

　　千里祭摸着桌上的竹篾，一个素未谋面极度危险的家伙，他为什么会感觉心闷。又为什么把他带回家呢？

　　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被人拥抱的感觉。却不是现在这样。一个会飞的，懂法术的，来路不明的，不知是人是妖的男人。拥抱原来是这种感觉，好像被温暖的被子裹住，好像吃了最甜的糖人儿。好在曦娘去扫墓了，否则肯定被这只妖人吓死。千里祭收拾好一切，把小雨推醒背下山。

　　红巫山不高，却蜿蜒曲折。小雨在背上一路摇晃他的脑袋。千里祭蜿蜒的山道上走着，感觉有点晕。

　　“他真的是妖吗？”
　　“我觉得他不像是恶妖。他长得那么好看。比我爹还好看。”
　　“你把他藏好咯，明早上山我给你们带甜甜的糯米丸子酒。我听娘说啊，妖都喜欢喝酒的。”

　　码头就在前面。
　　江面上仍然飘着几只破旧的渔船。灯火还没有灭。
　　水润的身影在船只里忽隐忽现。

　　“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水润婶没有想到她的丈夫会在这件事上食言。毕竟自打嫁给水润起，一直过着千依百顺的日子。她倒不是如此霸道的人，只是水润的心肠好。小姐被家里赶出来后，她作为小姐的贴身丫头自然也难逃一劫。她与水润自小一起长大，乘着这情分便嫁与他做个渔妇。在东家时，小姐待她如亲人，小姐蒙难，她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

　　十四年来，水润对小姐和小少爷格外照顾。夏日里送鱼送瓜，冬天里送柴盖瓦。她早已和小姐说过，若生了女儿就嫁与小少爷。这么多年过去了，小少爷只有小雨一个朋友，很多事两家是心知肚明的。可今日一提，水润居然如此坚决的反对。

　　“小少爷哪里不好？他孝顺勤劳，会对小雨好的。”
　　“你难道和那些无知妇孺一样，在意那些歪理邪说？小姐知书达理，小千又怎么会是妖星？”
　　“你若如此，夫妻的情分就算尽了！”

　　水润婶的眼里含着泪水，说出这番话，她难受的心口都在痛。

　　嫁给小千？细雨打落在两人头顶，湿湿的。小雨拿着斗笠站在雨里，她从来不知道这些事。

　　千里祭闭上眼，拉住小雨想要往前伸出的手。清瘦的身体像是一根纤长的竹竿，迎着河畔的微微清风，巍然不动。水润叔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静谧而温暖，

　　“娘子，你能不能听我说完。我反对并不是因为这些不切实际的谣言。我虽然是粗人，这些年跟着你耳濡目染学了不少诗书，也懂了很多道理。我喜欢小千，所以经常给他送鱼。这并不是因为小姐曾经如何待你。在我看来，喜欢一个人就对他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就像我喜欢你，就会一生一世对你好。可是，这是男女之情，朋友之义，却不是为人父母之心。小雨是我们的女儿，我不求为她找一门高攀的亲事，更没有能力低看谁。可是小千他不同。小姐未婚生子不是错，可是小千却没有父亲，也没有亲族。小千从小无法体会完整的爱，他将来也无法给小雨完整的爱。我希望我的女儿将来能生活在一个完整的家庭，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幸福美满，就像你我这般。娘子，我的这份心是偏的，但为人爹娘谁的心不是偏的呢。”

　　千里祭沿着山路回到家，浑身都湿透了。金毛还在他的床上呼呼大睡。他感觉有点冷，脱掉衣服钻进被子里，蒙着头一觉睡到天亮。

　　小时候常常做些稀奇古怪的梦，梦到一头鹿，梦见一条龙，梦见一只鸟。他们都会变身为人，跟他说一些莫名其貌的话。可是从来都没有梦到过爹。他呆呆地对自己说，睡吧，醒来以后什么都会消失。

　　一觉醒来，却原来不都是梦。金毛就躺在他的身边，并且搂着他的腰，霸占了他唯一的枕头。明明是头妖怪，可是就这么紧紧地被搂着，竟也觉得舒服。

　　“别动。”他懒懒地舒坦地将千里祭搂在怀里说，“已经很久没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