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H露中）遗爱》女巫与月

4、第四章

　　王耀坐在观众席上，认真地听着自家代表慷慨激昂的演讲。

　　从苦难的一九四九至今，中/国已经开始腾飞，他们太需要这样一个机会来向全世界展示五千年大国的尊严和美丽，并向世界发出庄严宣告，中/国，又重新登上了世界舞台。
　　长达十年的艰难探索和追求，终于在今天是见分晓的时候了。

　　伊万撑着头望着王耀，他的眼皮开始打架了，他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无趣又喧闹。

　　耀家的代表走下讲台，王耀远远地给了他一个鼓励和赞许的目光。接下来便是其他国家代表的发言了。
　　他还是一副正襟危坐，眼睛直视前方的认真模样，但是他的目光已经开始放空了。

　　他的这种状态伊万很熟悉，尤其是在阿尔弗雷德在台上说那些像老太太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的演讲的时候。
　　王耀是他见过的最能发呆的人了，如果时间允许，他可以就这样靠着椅背一直坐着，从清晨到日暮。这是因为，王耀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太久了，每当他梳理记忆时，就容易被过往的泥淖陷住，每当这时，他总会轻轻蹙眉，一副忧郁的模样。

　　“耀，你想起什么了？”他总是会这样问他，然后王耀就会对他说起他家发生过的那些事。

　　“我在想卫国战争的事呢，万尼亚。”伊万不知不觉地把话说出了口，而王耀也脱口而出地回答了他。
　　话一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大概是因为伊万坐在旁边的缘故，他的神思飘到了五十多年前那场神圣的对决之战，恍惚间，又好像是回到了从前。他们穿梭在一望无际的针叶林中，皑皑的霜雪是他们天然的掩体和无尽的水源，漫天的星光为他们指路，墨黑的夜色中，熊熊的篝火映红了战友的脸。
　　那一瞬，他竟还以为，伊万还是万尼亚。

　　他说不出话来了，伊万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这时，萨马兰奇先生的声音开始在会场中响起。
　　“我宣布，2008年夏季奥运会的举办城市是——中/国北京！”

　　“天哪，是北京？我没听错吗？！”
　　突如其来的惊喜狠狠地砸中了王耀，他不禁抓住了身边人的衣袖，不顾身份地高喊起来：“是真的吗？”

　　周围的耀家人欢呼起来，会场之中，飘动的五星红旗映得王耀的眼角发红。

　　下一刻，他被搂入了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里。
　　“是真的。”伊万的嗓音轻轻地飘进耳畔，他感觉自己又被他搂紧了一些。

　　“恭喜你，耀。”他说。

　　自从决裂之后，王耀连话都未曾和伊万好好说过，更别提这样亲密的举动了，伊万突如其来的这个拥抱让她的脑子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即使隔着厚厚的围巾，伊万那沉重有力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还是清晰无比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忽然间就冒出了个念头来，原来伊万·布拉金斯基这个家伙是有心跳的啊，即使他是一头又冷又硬的残暴的水管熊。

　　在场的记者发现了他们，纷纷举着摄像机朝着他俩“卡擦卡擦”得拍了起来，意识到大事不妙的王耀赶紧推开了伊万。
　　这个伊万，搞什么啦？他都可以想象记者会在报道里写些什么了，以及阿尔弗雷德在他的小组会议里喊着“中/俄威胁论”的嘴脸……这都怪那头熊！

　　“谢谢您的祝贺，再见！”王耀咬牙切齿地说。

　　伊万也没有生气，而是笑着挥了挥手：“那么，再见哦。”

　　几个小时后，王耀才明白当时伊万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的含义。奥委会的会议结束后，上司的一通电话，让正要离开莫斯科的他不得不返回了大使馆。

　　俄/罗/斯要和中/国签订《中/俄睦邻友好条约》。

　　两国的上司友好地握手，王耀站在自家上司的身旁，仰着头同伊万·布拉金斯基对视。
　　伊万笑眯眯地望着他。

　　“您的脸怎么有点红呢？是病了吗？”跟在王耀身后的随行卫兵关切地问道。
　　王耀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颊，烫极了，他在心中忍不住唾弃自己，王耀啊王耀，只不过被他这样看着你也会不好意思吗？也太没有作为大国和年长的人的沉稳风范了吧！

　　“大人？”
　　“我没事，只是这里太热了而已！”王耀羞恼地回答。
　　“哦？哦！”卫兵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点了点头。

　　“这里真的挺热的呢。”伊万笑着插了一句：“毕竟是七月了。”

　　伊万穿着米色的长风衣，脖子上系着雪白的长围巾，再配上银白色的发丝和苍白的肤色，整个人看上去似是一片雪花一般。王耀看着心里头有些酸酸软软的，他撇了撇嘴，恨恨道：“热你还穿这么多？还系着围巾？热不死你！”

　　伊万捏着围巾的手一僵，垂了眸，没有说话。

　　话一说出口，王耀有点后悔。他知道围巾对于伊万来说很重要，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拿下脖子上的围巾的，他刚才说的话可能戳到了伊万的痛处。

　　他小心翼翼地瞄了伊万一眼。这个脾气不好的大魔头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发怒，而是微垂着脑袋，一副温顺可怜（大雾）的模样。他的颊侧和露出发丝的耳朵尖都浮着浅浅的红晕，鬓边的头发被汗液沾湿一绺一绺地黏在脸上。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挺热的。

　　王耀的心顿时更软了，他有一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愧疚感。

　　“那个对不起啊，你都流汗了，擦擦吧。”

　　伊万抬起眼看了他几秒，终于松开了倍受蹂躏的围巾尾巴，伸出手接过了王耀递过来的手帕。
　　“谢谢。”
　　他笑了起来，望着王耀的眼睛里满是星光。

　　“我很高兴。”他说。

　　“我觉得你有话想对我说。”在去休息室的路上，王耀忽然对伊万说，他站住脚，盯着伊万：“你最近有点奇怪。”

　　伊万说：“是的，我有话要对你说，是两句话。”

　　“什么话呢？”王耀问。

　　伊万关上了房间的门，走到王耀的面前，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第一句话，对不起。”

　　当伊万说出“对不起”的那一刻，王耀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了，那种一直被深深压在心底的委屈，苦涩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情绪喷涌而出，顺着血液流遍了全身上下，他的大脑被各种各样的情绪塞得满满的，胀痛极了，可是他的心底却隐隐感到一丝光亮，好像是一种期待已久的什么东西悄悄落在心间。
　　强烈的酸涩感进入眼睛，他觉得他要哭了。

　　“为什么？”他使劲睁大眼睛不眨一下，怕眼泪就那么滚落下来。他瞪着伊万，沙哑着声音说：“为什么说对不起？”

　　“我竟然忘了你，我怎么能将你忘记？即使是那个该死的休克疗法也不该让我忘了你！”伊万一把将王耀揽进怀里：“对不起，我的小布/尔/什/维/克。”

　　“你把我忘了？”王耀终于明白了之前让他觉得怪异的事，为什么再次和伊万见面的时候，他对待他就像是对陌生人一般。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病了，对不起。”伊万的声音已经哽咽了，他伏在王耀的颈边泣不成声。
　　王耀的眼泪也流了出来。

　　“你那么对我，你还说我是无关紧要的人……”他把内心的不满，委屈一股脑儿倒了出来，越说越愤慨，越说越委屈。
　　有时候，人们往往觉得自己很坚强，就算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总是抿紧嘴角一言不发地受着，可是，这时候旁人的一句慰问就能轻易地打碎那层薄薄的名为“坚强”的壳儿，这时他们往往会发现，咦，自己怎么这样软弱，变成个爱哭鬼了。

　　王耀只感到在伊万怀里，自己流了这几年来最多的眼泪，他像是个软绵绵的小姑娘，哭唧唧地同伊万抱怨这抱怨那的，实在不像是那个总是沉稳至极的大国化身。
　　“最可恶的是，你都把我忘了，我还是忘不掉你，我很不高兴，一句道歉就想叫我原谅你？我才不！”
　　王耀恨恨地嚷道。

　　伊万缓缓地松开了他，沮丧地说：“那我该怎么办呢”y要是耀不肯原谅他，他会很烦躁，会想拿水管敲爆所有人的脑袋，可独独拿这个人儿没有办法。

　　初见王耀时，只觉得他看上去很美，就如摆在他家紫禁城中的那些青花瓷，精致但易碎。他很安静，眉眼中带点忧郁，他料定他会是所有人中最不敢反抗他的人。
　　可是他错了，王耀不仅并不柔顺，而且还敢同他呛声，红色联盟里最会和他拍桌子的人物就是他了吧！他的外表纤细，内心却十分刚强倔强，只要是他认定的事，任何人都无法叫他回头。
　　但是同时，他的心又软得出奇。他善良得像是个赤子。温柔和刚硬这两个极端的气质在他身上毫无违和地，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伊万着迷于他身上那份矛盾的美丽，以至于产生了独占他的危险想法。这毫不意外地遭到了他剧烈地反抗，他撕去了温柔，露出了锋利的剑刃，大声向他宣告自己的尊严。
　　“王耀就是王耀，不属于仍何人！”

　　鲜血淋漓的过往使伊万明白，王耀是个硬茬子，不会接受强迫，哪怕他表现得多么温和。
　　这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