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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新年好 ...

  •   王耀系着围裙,一边摘着手头的菜叶,一 边竖着耳朵听着客厅里弟弟妹妹们的欢声笑语。今年难得湾儿回了家,一家团圆,他一定要做一桌丰盛的饭菜。
      “大佬,要把这些都先端进去么?”王港走进了厨房。
      “嗯。”王耀冲他点了点头,又问道:“对了,阿港,湾儿喜欢我送的礼物么?”
      王港拍了拍胸脯:“当然了大佬,我办事,你放心。”
      “唉,喜欢就好。我真是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潮流,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本田家的漫画了吗?”王耀叹了口气,好奇地望向王港:“是热血漫吗?我看漫画封面都是男孩子。”
      “咳咳。”王港手里的碟子差点摔了出去。
      “小心点。”王耀赶紧伸手扶住了碟子。
      “大佬我先出去了!”王港端着菜逃也似地出了厨房,要他怎么和单纯的大哥解释那些男男工口本子啊摔!!
      “五、四、三、二、一,咚——咚——”
      新年的钟声在倒计时中敲响,王家人站起身来,一起碰杯:“新年好!”
      这时,房间里的座机电话忽然响了。
      “这时候,谁会打电话过来啊?”王湾撅着嘴抱怨。
      王耀放下酒杯,对着他们笑了笑:“我还是去接一下电话吧。”
      “喂,你好……”
      话音未落,话筒里便传来了青年清脆的声音:“你好,耀……王耀。”
      “伊万?!”王耀惊讶地嚷出声来,伊万·布拉金斯基,他竟然会打电话过来?!
      “我只是想和你说,新年好。”
      “哦,谢,谢谢,布拉金斯基先生。”王耀忍住惊讶,礼貌地向他道了谢。
      电话那头传来了斯拉夫人低低的笑声。
      “耀,叫我万尼亚,我允许你这样称呼我。那么,再见。”
      “再,再见……”
      挂了电话的王耀一时间有些怔愣了,伊万最后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叫他想起了从前的事。
      那是五六十年前的事了,那时他刚从五千年那场繁华的旧梦中苏醒,惊慌失措地发现周围的世界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山河破粹,骨肉分离,国仇家恨压得他直不起腰来。
      就在那时,北方的邻居,那个身材魁梧高大的青年走近了,他不嫌弃他衣衫褴褛,瘦弱病气。他将他自冰天雪地里扶起,庄重地对他许下承诺。
      “全世界的布尔甚维克是一家。”
      那个叫伊万·布拉金斯基的青年是红色阵营的领袖,他虽然总是面带微笑,可骨子里的一派冷漠高傲不会叫人轻易忽视。
      一开始,伊万对他和对其他人没什么不同,甚至可以说,伊万也许还有些看不上他的。他总是“你你你”地称呼他,高高在上地指使他做这做那。可是渐渐的,他同他亲近了起来,愿意用朋友的朋友对他说话,还称呼他“耀”,“小布尔甚维克”这些在他看来有点黏腻的昵称。
      “耀,叫我万尼亚,我允许你这样称呼我。”他说。
      那时,他对他是即害怕又崇敬的,他这样对他,他只觉得受宠若惊。慢慢的,他们共同经历了一个又一个艰难险阻,他感到自己的心和他越靠越近了。他想,他们不仅是亲密的战友,更是亲厚的家人,他们会永远这样好下去。
      可惜,作为新生的现代国家,他们终究是太过稚嫩了。他们开始产生分歧,在无数次的谈判、争吵中,这份感情终究是破粹了。
      于是,两个鸡鸣犬吠之声可互闻的国家却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他呢,他在经过一次次的失败,成功之后终于才明白,当时的他们都犯了很多幼稚的错误,他们各执己见,看不见自己的错误,这才导致原本亲密的关系以决裂终止。
      在断交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他总是辗转反侧,无法停止地想起关于他的所有事。好的事,坏的是,好的他,坏的他,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脑海里回放。不论是快乐得笑出声来,还是痛恨得涕泪横流,他终究停止不了对他的思念。
      终于,在一九八五年,两国和好了。他激动地跟着上司去见苏方来访的人,左看右看却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样重要的场合,伊万竟然不来,难道是不想看见他吗?
      苏方的上司这样告诉他:“布拉金斯基同志生病了,没法过来。”
      接下来的那一段时间里,伊万像是从世界上消失了似的,杳无音讯。他寄给他的那一封封雪花般的信件都被如数退回,他不知道伊万究竟怎么了。
      后来,苏/联解体了,他听说,他病得更重了。
      他终于忍不住去莫斯科来看望他,却被告知,伊万正在被进行隔离治疗,用的是最新的“休克疗法”。
      再次见到伊万,已经是九四年了,在中俄两国签署《中俄相互关系基础联合宣言》的会场上。
      伊万明显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脸色苍白,神色疲惫,默默无语地垂眸立在他上司的身后。
      他带着久别重逢的欣喜走向他要和他打个招呼,却听见他冷冰冰的礼貌地唤他:“您好,王先生。”
      他那双美丽的紫色眼睛中流淌着的不再是脉脉流动的温情,而是充斥着令他陌生的冷淡疏离,仿佛常年漂着浮冰的北冰洋面。
      他的心像是被结结实实地倒了一桶冰碴子。
      有一种委屈的感情慢慢地从心底蒸腾出来,这么多年的关切与思念,最终只换来了一句冷冰冰的“王先生”?同时,他又感到羞愤不已,这样的伊万不就是当初刚见到的那个伊万吗?难道曾经被他温柔以待过,就再也忍受不了他的漠视了么?王耀,你可真是没有出息!
      他觉得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拼命抑制住想哭的欲望,他紧紧地抿着唇,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对面伸过来的手。
      那双手似记忆中的那般宽大,骨节分明,带着病弱的冰凉。
      “伊万,王耀和你是老朋友了吧,怎么不去叙叙旧呢?”
      “不用了,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我们还要赶去别的地方。”
      青年不以为意的口吻深深地刺伤了跟上来企图同他说话的中国人的心。他躲在大理石柱后面,默默地抹去了脸颊上的泪水。
      罢了,既然人家都已经表明了态度,何必再去用热脸去贴冷屁股呢?五千年的时光里,不管是贫穷和富贵,他王耀一直都是个有强烈自尊的人,他背上的脊梁骨,即使被折断也绝不会向任何人下。
      “大哥他怎么了?”王澳看着立在电话机前垂头不语的王耀,疑惑地问道。
      王港皱着眉头:“肯定又是想起那个该死的伊万·布拉金斯基了。大佬每次想起他都不开心,真不知道这好好的团圆日这家伙来搅什么局?”
      “哼!”王湾翻了个白眼,走到王耀身边撒娇:“哥~你在那干嘛啊?饭菜都凉了耶。”
      王耀看见她,立刻露出了宠溺的神色,笑道:“好好好,湾儿说得对。”
      接收到王湾赤裸裸的“看吧,大哥就是最疼爱我”得瑟神色的王港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唉,幸亏湾妹在这里,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劝大佬了。

      伊万放下话筒,微微笑了起来。
      他抱着膝坐在床头,在壁炉温暖的橘色辉光下,仔细地端详着手中捏着的照片。
      照片里,他和王耀站在密苏里号的舰沿上,王耀被他搂着肩膀,对着镜头笑得喜悦。
      这时胜利时所拍下的,在他生病那一段时间,很多从前的书信还有照片都被销毁了,这是他从枕套里面找到的唯一一张照片。
      那天王耀应该很高兴,他为人内敛,几乎从来不会这样肆意地大笑。照片里的他微微侧目望着王耀,眸光中一派温软。
      指尖轻轻地划过泛黄的相面,他的眸光落在了王耀军帽上缀着的那一颗红色的五星上。王耀身旁的他戴着的船型帽上也缀着颗一模一样的。两颗闪闪的红星交相辉映,映得两个怀有同样火热理想的青年眸光晶亮。
      他曾经也是有过理想的啊,那时的他是何等的大胆与执着,生生地在荆棘中走出了一条路来。现在的他已经无法完全回忆起那份激情,前任上司告诉他,他不回想起来最好,因为他的道路通向的并不是什么繁花锦绣,而是悬崖峭壁,庞大的苏/联已经被摔得粉碎,现在的俄/罗/斯联邦绝不能重蹈覆辙。他望着四周的一片疮痍,相信了上司的话。
      只是现在,只是指尖轻触那颗小小的红星,他的心就开始微微战栗起来。
      他早已摘下了帽子上的红心,可王耀却还保留着那份初心。
      他羡慕王耀,可他同样明白,这个国家不能再回到从前,他是个国家,必须要为他的子民负责。
      他叹了口气,靠着床沿,仰着头望向窗外。
      漆黑的夜色里,鹅毛般的大雪仍在静悄悄地坠下,化为积得厚厚的似乎永远也融化不了的白色地毯。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积雪会融化,露出长满翠色嫩芽的褐色土地来。北国的冬天虽然漫长得可怕,可是春天总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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