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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是天生的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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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生的软弱,或是在龙潭虎穴里当间谍的不安,让我十分渴望一个依靠。渴望到忘了去思考自己有多强大,也忘了去追究那个依靠究竟是黑是白。
浑界初成,浑噩没有天,只有地。这世界好似在洞穴里,阴冷潮湿,叫人手心细细密密一层,也不知是冷汗还是水气。
我努力睁大眼,才勉强能辨得脚下的路。零却走得很轻松。
他说我们是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是来偷,果然如此,他在浑界走得大摇大摆,丝毫没有要隐藏遁形的意思。
我问他:“浑界这样大,你知道去哪里找千信吗?”
“不知道。”
“不知道?”我惊讶地睁大了眼,“那我们这是在往哪儿走?”
他不耐烦地弹指扫了扫衣衫上粘住的露水,“你太吵了。”
我停下脚步,“既然前辈嫌我吵,那我们便分头行动。”
他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好啊,那便分头。一时之后在此处汇合,我且瞧瞧你银守部的本事,看看你能不能找出千信那毒物的巢穴。”
话音落,他径自先去了。
银守部的训练艰苦严苛,找到千信的栖身处于我来说并非难事。
盏茶工夫,我已有了头绪,却忽闻身后几双脚步声湿漉漉地踏在地上。我想虽然零不肯承认我们是来偷东西的,但破魂剑本为千信所铸,我们此行也未必有多正大光明。这样想着,我便矮身遁形,不愿被人发觉。
只听来人远远地道:“落仓大人要我们寻蛇胆草,益苦莲,浑界潮冷无光,却要去哪寻这两味稀罕草药。”
另一个女声道:“落仓大人说要寻,就定是寻得着。你少说些话,快找。”
听见落仓的名字,我身心一齐剧烈颤抖。
我离开上界前,哥哥已先离开了。那时我才刚得知自己身世,因为有了个哥哥激动得彻夜难眠。有一夜好不容易睡着了,醒来时哥哥已经走了,走时连门都未关好,两扇支离的木门在风中凄凉地悬荡。
落仓是远水落氏一族的遗孤,落氏曾是上界最古老最强大的氏族,因为有我们,上界唯我独尊,无人敢犯。
但我心里一直清楚,哥哥他不属于上界。
上界明艳纯净,祥和美满,哥哥,他与上界泾渭分明,格格不入。
谁能在经历灭族之痛后,还能明艳纯净,祥和美满?
我出神之际,那二人已走近,女子肤色亮黑,略带红晕,双眸也亮黑有神。男子瘦弱矮小,神态却矍铄奕奕。
女子叫丹深,男子叫化门。
化门取笑丹深,“一说起罗仓大人你就脸红。你对他痴迷至此,他却何曾给过你好脸色。”
丹深不说话,结结实实给了化门一拳。
这一次,我听得清清楚楚,不再存疑,他们说得的确是落仓。这世上,只有一个落仓。
思念叫人发狂。
我头脑还未及多想,人已站在了那二人面前。
我说:“落仓要我帮忙找的草药,我都找到了,你们带我去见他。”
那二人对望一眼,面露杀意,“你是谁?”
“我是谁?”我莞尔一笑,却在心里尴尬地同问了自己一句,我该是谁?仇人对落氏赶尽杀绝,落仓与千媛大人不许我暴露自己的身世,那么我该是谁?
沉默间,他二人已准备动手。
我冷笑道:“好啊,你们敢与我动手,见到落仓我定要好好告上一状,看他如何发落你们。不过,你们找不着蛇胆草和益苦莲,落仓已不会轻饶你们,不用我再煽风点火。”
我掏出怀中水晶管,管中明晃晃的毒药是我随身备而防身所用,这会儿用来骗骗这二人倒是正好,“落仓说浑界湿冷,草药难生,才托我替他寻找。药水我都已替你们大人配好了,你们还不让我去见他吗?”
这二人本来精明多疑,并不好骗,但他们心中对落仓的恐惧让他们糊涂了。
丹深捆绑住了我的双手,蒙上了我的眼,她说见落仓可以,但不能任我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我此生从未被人束缚至此,然我丝毫不怪罪他们,他们是为了落仓才这般小心谨慎,我只有感激他们。
穿过深而长的甬道,脚下湿软的泥泞路突然坚硬干燥,好似进了个石窟。
“落仓大人,我们将人带来了。”
半晌,石窟中空荡荡地飘来一个声音,“什么人?”
我心上温软,泪都险些落下。这是哥哥的声音。
丹深道:“一个女人,说您命她寻蛇胆草和益苦莲,她配好了药,给您送来了。”
黑暗中传来器皿碎裂的尖锐声响。落仓沉声怒道:“废物!谁让你们带陌生人进来了!”
我感到身侧凉风一阵,落仓已逼近我身后,冰凉剑刃架上我脖颈。
我惨然笑道:“陌生人?我是陌生人么?”
耳畔,落仓的鼻息一颤,伸手揭下我眼上黑纱。
我朝他微笑,他却不笑,寒冰般的一张脸幽幽散着冷气。
“谁将她绑上的,快解开!”
化门慌忙上前给我松绑。
我朝他微笑,“谢谢。”谢他替我照顾了落仓。
落仓脸色愈加难看,“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剑眉紧蹙,神色威严冷淡,其间看不出丝毫喜悦温情。
我心头微凉,“见到我,你不开心么?”
他冷笑一声,挥挥手,丹深与化门退下了。
我这才能喊他一声“哥哥”。
“哥,你不愿见到我吗?”
“为什么要叛离上界?为什么要去异界?你知道知朔是个多危险的人物吗?”
他几近狂怒。
我血脉翻腾,“你呢?你又为什么叛离上界来这浑界?你为什么走得一声不吭,连个反应的时间都不留给我?”
他沉默片刻,沉声道:“我有我的苦衷。”
“我也有我的苦衷。”
他不怒了,“好,那你跟我说说你的苦衷。”
我愣了愣,虽然很想与他坦诚相待,却明白为了无央的安危与间谍任务的万无一失,我的苦衷只能烂在肚中。
“哥,你放心,我在异界还好,能护好自己。”
他继续沉默,半晌才开口道:“我只希望你能留在上界,留在银守部,高高在上,无风无浪,做回无忧无虑的银玉。”
我猛然惊醒,那所谓高高在上、无风无浪的日子是落仓所期望的,是他求而不得的,他想要我过上他向往的日子,我却叫他失望了,因而他才怒、才冷漠,却并非不愿见我。
“银玉她何曾是无忧无虑,何曾是无风无浪?亲哥哥都丢下她不要了,她心上全是忧虑,身旁全是风浪。”
落仓坚硬的眉眼总算淡淡扬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笑意徘徊片刻,很快便消失得不见踪迹。
落仓问我:“你来异界干什么?”
我将破魂剑的事与他说了。
“知朔派你独自一人来找千信夺剑?”
我摇头,这才想起与零约定的时间要到了,“还有一人,他在等我了,我得走了。”
落仓道:“好,我告诉你千信在哪。你万事小心,千信不是个好对付的人,他根本,算不得是人。”
千信找落仓与他共拓浑界,征战四方,落仓对浑界自然了如指掌。
“你也是,万事小心。蛇胆草和益苦莲混合燃烧,其气味能助魂魄出离肉身,我虽不知哥哥你要它们何用,但这两味草药极为罕见,多生于两界交合处。”
落仓拥我入怀,轻轻拍了拍我的头,“去吧。”
我心头虽然温暖幸福,眼里却还是流出了泪,不是什么开怀的泪。
走出石窟,我大口呼吸着潮冷的空气。这没有天空的浑界果然压抑得很,压得人满脑子都只有悲伤消极的念头。不知我再次与哥哥相见会是何年何月,又会身在何界?那时的我们,心中可还会有此时此刻的温情?
头晕脑胀地回到约定的地方,远远便见到零狂躁踱步的身影。
我猜,他见我第一句话定是:“你又迟了。”
果不其然,他一见我,眼中怒火喷发,“你又迟了!”
我却不禁失笑。
他眼神晦涩一闪,怒火将熄未熄,竟不来追究我没由来的笑,却只问:“你找到那毒物的巢穴了?”
我笑道:“找着了。还劳前辈您受累,跟我走一趟吧。”
他面无表情跟在我身后,又是一路无话,只是在某一昏暗的岔道口略微放慢了脚步。
“前辈,往左。”
他意味深长地往右看了一眼,点点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