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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泗水畔 年幼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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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的时候,我总是听父王说,我长得像极了一个女子,一个聪颖灵动,能让世上所有英雄都折服的女子。可父王从没告诉我那女子叫什么。
“父王,她是一个你爱的女子?”
父王的眼神像穿越数层阁楼,望到遥远的从前一般,眉目间满是眷恋。“是一个我一生都放不下,永远惦念在心的女子。”
我想一定是纳兰皇后。父王与纳兰皇后的倾世之恋,早已流传佳话,连貌美倾国的我的母后也无法撼动。
那次中秋家宴,我早已准备好的一套红衣红裙竟被一个奴婢失手弄脏了。我生气懊恼,责骂打法,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在五姐劝慰下,换了一套粉色衣裙。红色本是我最爱的颜色,足够醒目惹眼,衬出我虽稚嫩却不可多得的绝世之姿。
其实众公主都美,长温薇薇和宛亭都姿色出众。可父王向来最宠爱我。
五姐笑道:“粉色也不错,少了几分娇纵,多了几分柔婉。”
我只好委屈地拉下脸。
酒宴盛大,我注意到我的席位是曾经苍河公主的。苍河公主失踪已有好几年了,父王也一直惦念着她。
我不是没疑惑,一个身份尊贵的公主怎么会失踪?这许多年,又怎么会一直找不到,可我不能问父王,苍河公主是个大忌,她是纳兰皇后唯一的女儿。不论如何,现今我才是宫里身份最贵重的公主。
父王对于“团圆”一词一向多有忌讳,文期贵妃自缢后更是如此,酒过三巡后,通常是长温贵妃扶父王去后殿歇息。
我一身粉衣,浑身不自在。五姐附到我耳边:“后园金盏菊开得正好,闲来无事去摘些可好?”
我整理衣衫,款款而出。
行至湖畔,垂柳微拂,五姐却没有踪迹,树林中好像越过一个人的身影,是渊拓大皇子。我了然地离开原地,在湖边游荡。
五姐爱上渊拓那时,我是知道的,可为了五姐,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我怀捧菊花,回身看见一个月白衣衫微微浮动的少年,在一株柳树下,大簇金盏菊花前,嘴角含笑:“公主,您的裙子脏了。”
我知道他是谁,宁陵王府的世子,以精湛医术闻名京城,父王大加赞赏的苏恭宓。
低头看去,裙底的确染了污垢,连白绣鞋也被沾染成灰黑色。这样的装束服饰对一个公主而言的确失了礼仪。
我诘问:“这里偏僻幽静,少有人来,苏世子只身离席来此,又是为何?”
他儒雅笑道:“我与大皇子有要事相商。”
笑话,渊拓约会五姐,要他跟来做什么?
我正色道:“大皇子不在此处,苏世子也快回席吧。”
“那公主呢?这样入席未免失仪,不如让在下为公主小做整理。”
清澈湖水轻轻划过我粉色罗衫裙,空气中有些凉意,伴随着远处席间深情的埙声,紧扣着我的心。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起身时,他扶了我一把。
不远处五姐轻声唤我:“阿楹,阿楹?”
他含笑后退:“既如此,在下告退。”
来时像一阵风,走时如一缕烟。信步闲庭,泰然自若,一个与众不同的真正的贵族。
之后五姐时常与我说笑。“宛楹,你很快就及笄了,还不选一选什么公子做你的夫君吗?我看那日月白衣衫的公子,倒是与你相合宜。”
我手一抖,把珠花钗插斜了。“那人是宁陵王的世子,叫苏恭宓。”
“宁陵王身份贵重,你二人若有情意,这桩事要成倒也不难,父王应该会应允。”
我扔下木梳,恨恨道:“我二人并无情意,五姐可别多想。倒是五姐,年以十六,恐拖不长久。你若是嫁人了,渊拓怕是要后悔死。”
她眼眸清澈。“我与大哥有缘无份,此生不会相守。”
如此坚定的语气,我十分不解。“那你还保留这份情感干什么?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说:“爱就爱了,不是想弃就弃的,我别无选择。”
“五姐……”
“宛楹,你比我幸运,比宛亭幸运,你会有一个优秀的,能与你正大光明地并行在人世间的夫君。当然我也可以有,但那样我一点也不快乐。”
五姐很苦,很苦,生别离,求不得,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爱上了渊拓。
从那时起,我发誓绝不会让他好过,更不会容许自己嫁一个掌控不了的男人。
我的及笄之礼,父王格外重视,礼服华美,典礼隆重,贵眷众多。那只礼簪更是华贵无双,中间有一朵镂空的梅花。
父王当时深情慈爱地注视着我,声音温和:“这支簪子我珍藏了二十多年,如今才终于把它交付给合适的人了。这是我当年亲自设计的礼簪,如今给你,阿楹,一定要不负父王的疼爱啊。”
父王给了我最深的爱,最珍贵的东西,我望着苍老的父王,眼圈湿润了。
别的父亲向来疼宠儿子,而父王对我们这些公主是无与伦比的好。
五姐了然地看着我:“阿楹,你今儿了却了父王二十多年来的夙愿。”
“因为今日的及笄礼?”
她抬头轻轻触及我发髻上的礼簪,温声道:“这梅花有很久远,很浪漫的故事,与传闻中的长温皇后有关。”
我一怔,直望向她,她抿唇叹了口气:“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我十分懊恼,她总是这样,明明我们是亲姐妹,却隔了许许多多的秘密。好,她年长,我让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