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鲸向海》路乔然

40、chapter40 “怂，真特

　　简溪是被外面的敲门声给吵醒的，醒来后整个脑袋疼都快要炸了，她使甩了甩头，费了好大劲才从床上爬起来。

　　一开门，扑鼻的饭菜香穿过半个客厅迎面钻入鼻孔。
　　简溪朦胧着睡眼，趿拉着拖鞋慢吞吞走到厨房门口，半个身子靠在门框上，眯着眼往里看。

　　顾临城穿着他那件粉蓝色的围裙，正站在流理台前炒菜，锅里红红白白一大片的是……
　　简溪使劲嗅了嗅，竟然西红柿炒蛋，这个味道太久违了……

　　简溪迷迷糊糊的脑袋瓜顿时清醒了不少，她抬睫看向顾临城。
　　这人长得唇红齿白，看上去温雅冷清，有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没想到私底下这么接地气，也太居家太实用了吧……

　　顾临城一回头，看到女孩跟个刚睡醒的猫咪似的躲在门外，露出个脑袋嗅啊嗅的，模样有些可爱。
　　男人湛黑眼眸不由浮现浓浓的笑，下意识伸手拽了拽她玲珑剔透的小耳朵，“快去洗脸刷牙，菜马上就好。”

　　应该是刚刚用凉水冲过手，男人指腹微凉，这么触上简溪的耳廓，惊得女孩猛地缩了下脖子，“啊，凉！”

　　低沉温柔的嗓音从头顶传来，男人笑着收回手，屈指敲了敲女孩光洁好看的额头，“快去吧！”
　　简溪咽了咽口水，眯着眼走向旁边的洗手间。

　　虽然整天蹭吃蹭喝感觉有点厚脸皮，但是不得不承认，这种整天能闻到饭菜香的生活，太过幸福而真实，像是偷来的。

　　进了卫生间，简溪第一反应就是去瞅自己的尊荣。
　　她隐约记得，昨天晚上好像让顾临城给自己推了头发，就是分不清是真的剃了还是在做梦。

　　她站在镜子前摸了摸自己脑袋，头发是比之前短了不少，却不是她想要的那种效果。
　　她预想这次的长度必须贴着头皮，薄薄的一层，跟电视里劳改犯似的，那样才有效果。

　　简溪本来想回房间拿电推子自己再推短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今天起来的晚了些，再磨蹭就来不及了。
　　算了，先刷牙洗脸吃饭，明天再说吧。

　　简溪吃饭时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个酒量不咋地的崔叔叔昨天好像没离开。

　　她喝着粥看向顾临城，语气里满是掩藏不住的八卦，“那个，崔叔昨天没回家吧？”

　　顾临城点头，往她往里夹了两大块红通通炒鸡蛋，并没第一时间发觉她语气里的异常，“嗯，没回家。”
　　说罢，笑着抬眸看她，“他昨天被你灌趴了，不记得了吗？”

　　简溪“哦”了声，嗓音里掩藏不住的小得意，“我也不是故意，只是没想到他酒量这么差。”
　　顾临城不自觉轻笑出声，摇头：“你这句话最好还是别让他听见了，崔宇以前在喝酒打架上从没服过任何人。”

　　简溪挑眉，“是吗，我就喜欢跟这么欠收拾的人对着干，等以后有机会找他切磋切磋。”

　　这丫头……
　　男人清亮的眸底闪过一抹无奈，“那我作为旁观者，要不要提前帮你们俩叫救护车？”

　　简溪语气笃定而又有点欠扁，“我就不用了，给崔叔叫就行了。”
　　说到这里，女孩身子微微前倾，看了一眼斜对面紧闭的卧室门，“你们俩昨天晚上……是怎么睡的？两人睡一张床吗？”

　　顾临城顿了两三秒才明白简溪话中的意思，他反手用筷尾敲了敲女孩脑门，“小脑袋瓜一天天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简溪坐直身子，一副“这不是明摆着还需要我想吗”的表情。
　　顾临城见她如此，忽然有股跟现在小孩子难以沟通的无奈感，“放心吧，我取向正常。”

　　简溪坏笑，“那你怎么二十七八岁还不交女朋友？”
　　顾临怔了三四秒，扶额深叹了口气，又来了……

　　—

　　快出门时，简溪看了眼身后紧闭的卧室门，转向顾临城，“不叫醒崔叔吗？”

　　顾临城摇头，“不用，让他睡吧，前几天为了个省外大案，他连熬了好几个通宵，趁这两天轮休，让他多休息会儿。”

　　简溪边下楼梯边晃着小脑袋，还挺会关心人的，不错，是真爱了。
　　崔宇眼光不错。

　　穿过一楼庭院，简溪抬手刚要开大门，身后忽然传来顾临城磁性轻柔的声音，“明天白天应该不上课吧，最近有个不错的科幻电影，要不要一起去看？”
　　简溪眨眨眼，反应有点后知后觉，“看电影？”

　　她对“看电影”这三个字的陌生程度不亚于“亲自生火做饭”。
　　在她记忆里，自打上高中之后，跟宋昊江海辣条他们看电影的次数，差不多一只手能数过来。

　　她回头看了顾临城一眼，突然想到那次去帝都看老周，往来机票几乎都是他安排的，没让她费心半点。
　　这样还没有丝毫表示的话，那自己的确有点狼心狗肺了。

　　简溪拧开大门，点了点头：“可以啊，不过电影票必须我来买。”
　　顾临城突然笑了，眉眼清秀温暖，“跟我还这么客气。”

　　—
　　此时已是十二月，冬日的清晨寒气逼人，地面甚至结了层白冰，踩上去咯嘣咯嘣响。

　　简溪大老远便看到了在大门口等着的苏雅跟苏奶奶。
　　可能是年纪大了不耐冻，苏奶奶今天穿着件厚厚的灰蓝色棉袄，脖子上围着条针织的长围巾，单是看着就特别暖和。

　　简溪今天心情不错，远远冲两个人挥手，“奶奶！苏雅！早啊！”
　　苏奶奶同样笑着朝她挥手，只是老人家穿的太臃肿，抬臂挥手的动作看上去既笨拙又可爱。

　　在屋子里开着空调还没什么感觉，一出门，四面八方的冷气压拼命往身体里灌，简溪下意识抖了两下肩膀，连头皮都感觉凉飕飕的。

　　苏奶奶蹙眉，伸手摸了摸简溪胳膊，“小简，你这穿的太单薄了。”
　　简溪挺直身子板，冲苏奶奶笑了笑：“没事，我年轻抗冻。”

　　老人家露出一副不敢苟同的表情，“年轻可不是你随意挥霍身子的资本，等真冻伤哪里了，以后后悔都来不及了。”

　　顾临城跟了上来，他抬手揉了揉简溪有些刺手的小脑袋，“是我疏忽了，出门前没提醒她换件厚点的衣服，车里有备用的，我一会儿拿给这丫头穿上。”

　　苏雅自她走过来便一直仰着头看她，嘴角笑容灿烂，“二哥，你又剪头发了？”

　　简溪颇为得意摸了摸自己有些扎手的板寸头，冲苏雅挑眉，“怎么样，新发型酷不酷？”
　　苏雅竖起大拇指，“超帅！”

　　简溪将正脸转向老人家，“奶奶，你觉得呢？”
　　苏奶奶眯着眼看她，语气半开玩笑般认真，“洗头方便，还节约洗发水，行！没毛病！”

　　简溪典型的不经夸，一夸立马就嘚瑟，她撞了顾临城肩膀，“听到没，奶奶说没毛病！”
　　顾临城跟苏奶奶相视一笑，无奈摇头。

　　简溪从奶奶手中接过轮椅，看到苏雅那张小圆脸后，眼神惊艳了下，“不是小妞，我怎么感觉你又瘦了！”

　　苏奶奶听她说到这个，不由叹了口气，连声诉苦，“小简你帮我劝劝这丫头，这腿上的伤还没恢复好就开始节食减肥了，我每次给她炖一锅汤，她就只喝一两口，把我愁的……”

　　简溪轻敲了敲苏雅脑门，语气正经，“放心吧奶奶，等回头我好好说教说教！”

　　—
　　车上，坐在副驾驶座上简溪总忍不住频频回首看向后方的苏雅，弄的女孩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二哥，你怎么老看我，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简溪一本正经点头，“是啊，你脸上今天写了两个字，漂亮。”
　　女孩的脸跟火烧了似的，“腾”的下红了个通透。
　　“哪……哪有，我太胖了……”

　　“你从住院到现在，最起码瘦了十斤吧？”简溪目光在女孩身上逡巡了遍，摸着下巴猜测。
　　苏雅摇头，不自信到了极点，“应该没这么多吧……”

　　简溪坏笑，“我看江海那小子还能装多久？”
　　本来被夸漂亮就已经够脸红，她一提到江海，苏雅羞的整个脑袋都快能喷火了。

　　顾临城将她脑袋转回来，“小小年纪就开始当红娘，你以后是想开婚姻介绍所吗？”
　　简溪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看他，“甭着急，要是碰见合适的，我也会帮你撮合的。”

　　—

　　到了学校后，顾临城不管她同不同意，把一件加棉的厚风衣扔到她身上，随后开车扬长而去。
　　把简溪气的，就差没往车玻璃上扔臭鸡蛋了。

　　简溪对所有课程都没兴趣，唯独一门，体育。
　　为了减轻高三年级学生的学习压力，增强身体素质，预防各种心理疾病的发生，学校每周特地安排了两节体育课，哪怕是出门放放风跑跑步也是好的。

　　简溪就十分赞同这种科学又人性化的安排，每个星期什么课都不盼，就盼这两节体育课。

　　不过每个班总有几个特别爱学习的书呆子，别说让他们去上体育课，就是下课上个厕所的那点时间都紧巴巴的。

　　但这其中，成绩特别突出又很会学习的真的很少，大多数都是抱着书本死啃，所以，即使他们付出超过常人的努力，却得不到比常人出色的成绩。

　　让简溪意外的是，现如今的苏雅也加入了这个行列，要说去上体育课，她连头都没抬，依旧老老实实坐在自己位置上算着数学题。

　　简溪跟宋昊江海他们本来已经出教室门了，在走廊里看见苏雅孤零零坐在最后面，忍不住敲窗又问了她一遍，“苏雅，真不去啊？”

　　苏雅从一堆高高的书丛里抬起头，冲简溪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右腿，“我现在这状态也没办法是运动，去也没用。”

　　“谁说体育课就一定要运动的，出去晒晒太阳透透气不也挺好。”
　　苏雅神色为难，“可是我……”

　　“我们今天体育课跟六班一起上，约好了有场篮球赛，我们几个都参加，你确定不去给我们加油助威？”

　　苏雅看了眼站在简溪身后，边拿着篮球乱拍边跟宋昊说话的江海，绯红的唇瓣抿了下，微微点头，“那……那好吧，我的存在不给你们添乱就行。”

　　简溪哈哈笑了声，将她从教室里推出来，“你得有那本事才行。”

　　—

　　其实只要能出太阳，冬天还是挺可爱。

　　算上高一高二的，今天的操场格外的热闹。
　　体育老师知道今天两个班私底下组织的有篮球赛，带着两个班的学生做做热身活动，操场慢跑两圈后就原地解散了。

　　放在往日，体育老师说过“解散”“自由活动”几个字后，两个班的学生几乎都跑得差不多了，操场上不见人影，全跑回班争分夺秒自习去了。

　　但是今天不一样，两个班的友谊篮球赛几乎将运城三中一半的校草都聚过来了。
　　体育老师刚说解散，有些女生跟疯了似的，快速跑到篮球场，围抢好位置。

　　校草榜排名第一的宋昊，排名第三的简溪，排名第五的江海。
　　还有高三六班有个叫韩旭的，全校排名第二，与宋昊票数差距不大，据说也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

　　这个校草排行榜也不知道是谁发起，排名始终挂在运城三中置顶贴吧上，每天都可以投票，排名前几的，票数甚至已经到达了上百万。

　　去年江海看到这个排行榜的时候还兴奋了好几天，他虽然搞不懂简溪为什么会上这个榜，但每天看到她那张俊俏精致的小脸，心里还是很服气的。

　　最搞笑的是，江海将置顶贴吧往下拉个半天，最终在第三十八名处找了辣条，底下还有一群黑他的，简直不要太可怜。

　　前排人太多，简溪怕苏雅会被挤到，就给她找了个天时地利的好位置，跟掀记分牌的小伙子坐一块。
　　前面放着张双人课桌，苏雅坐轮椅里，只要没人刻意找事，安全看到下课没问题。

　　简溪上场之前便将外套脱下来扔给了苏雅，宋昊跟辣条的羽绒服也统统搭在她轮椅上，唯有江海，看都没看苏雅，直接扔给坐在他前面的男生。

　　哨声没响，简溪就开始在江海面前乱晃悠，晃半天嘴巴里只有一句话，“怂，真特么怂。”
　　江海被她晃的头疼，伸手轻推，让她离自己远点，“换成是个男的，我早就一巴掌拍上去了你信不信？”

　　简溪身形一晃，灵活从对方手里截下球，先是假意要投三分，接着快速从底下将球传给宋昊。
　　宋昊猛地跃身，在周围女生刺耳的尖叫声中，将球准确扣入篮筐。

　　十班开门红，先得一分。

　　简溪不依不饶，又笑嘻嘻贴近江海，继续刚才的话题，“我要是个男的，绝不像你这么怂。”
　　江海现在真是好气又好笑，看神经病般的表情白了她一眼，“懒得鸟你。”

　　因为一节体育课没多长时间，也就没设中场休息环节，一口气打完全场。

　　虽然对方有韩旭这个大将，但整个班会打篮球的很少，好几个都是皮毛水平，压根没有能跟他进行完美配合的。

　　更何况他们的对手十二班三个篮球高手，宋昊，辣条，简溪，几个人配合默契，轮番牵制韩旭，所以六班打的是既被动又费劲。
　　周围女生见自己心仪的韩校草被困的难以发挥，纷纷气的直跺脚。

　　哨声吹响，高三十二班最终以领先十一分的成绩结束这场战斗。
　　六班似乎是不服，散场后，一个运动员指着简溪大声嚷嚷，“篮球是男生间的比赛，你不是个女的吗，凭什么可以上场？”

　　韩旭此时正跟一个长相秀气可人的女孩子说话，闻声连忙转身，大步上前将男生拽过来，语气严肃，“比赛输了没关系，不要连男人应有的风度也丢了。”

　　简溪似乎并没被男生张口即来的一句话点燃，她漫不经心掂着手中的矿泉水瓶，“女的上场都打不过，你怎么好意思嚷嚷的，还这么大声。”

　　韩旭有些不好意思，他将男生拉到一边，冲简溪宋昊抬了抬手。

　　不管球场上厮杀的多惨烈，下了赛场，强者跟强者间总会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简溪宋昊也默契十足地冲他抬抬手，这段小风波便这么过去了。

　　球赛结束还没两分钟，江海跟辣条便已不见身影。

　　差不多到中场的时候，简溪便感觉江海这丫有点不在状态，一开始她还以为他平时篮球打的少，体力支撑不住。

　　到后面观察下来才发现，这孩子可能是见苏雅一直在跟计分的男同学聊天，注意力全跑他们那儿了！

　　塑胶跑道边缘，江海终于找到苏雅所坐的那副轮椅。

　　女孩正坐上面跟那个计分的男同学聊天，聊得还挺开心，胖妮的眼睛都快迷城一条缝了。
　　江海双手环胸站在斜后方，表情极其不屑地冷哼出了声。

　　男生似乎是想帮女孩把轮椅推出去，被苏雅笑着拒绝了，仰头连说了好几句话，似乎是在跟男生告别。
　　男生眼底似是有遗憾，最后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操场。

　　等男生彻底离开，江海捏着矿泉水瓶子走到苏雅面前，冰冷着语气训斥道：“你跟那小子认识？”
　　苏雅看到是他后，慌忙否定，“不……不啊。”

　　江海冷哼了声，“不认识你们刚刚还聊这么开心？”
　　苏雅通红着脸颊，刚要开口解释，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迎面盖到她头上，“以后少跟不认识的男生说话，衣服给我带回班。”

　　江海刚走没多远，简溪跟宋昊便并肩赶了过来。
　　简溪边穿外套边冲前方某人扬扬下巴，“那家伙怎么了？谁惹他了？”

　　苏雅看着他渐渐走远的高大身影，一颗心更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