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鲸向海》路乔然

39、chapter39 “你要不要

　　在楼下简溪那么一本正经地损他，崔宇还以为她会把酒给藏起来不让他们碰，哪知这混小子自己上楼先喝起来了。

　　崔宇嘴里“欸欸唉”着连忙跑过去，“这酒度数太高你不能喝，还上着学呢，脑子烧坏了怎么办？”

　　简溪一副看白痴的表情，“我智商高是天生的，后天再怎么作也不受影响。”

　　崔宇被她一句话弄的哭笑不得，连忙放在茶几上的两瓶酒拿过来抱入怀中，“那也不行，你要真喝傻了，我这罪孽就大了，老顾非得骂死我！”

　　简溪后背抵上沙发，翘着二郎腿眯眼看他，“你是怕我给你喝完了自己没得喝，还是怕喝不过我？”
　　崔宇真招架不住这孩子，抱着酒瓶子转身跟顾临城告状，“老顾，你看这！”

　　顾临城表情倒是淡定的很，似乎对简溪喝酒一点都不惊讶，“我不能喝酒，今天让她陪陪你。”
　　“可是……”崔宇左右为难，显然不太敢同意。

　　“这丫头能喝，酒量大，而且她酒龄有两年了，你今天不让喝，明天她也会想办法溜出去自己找着喝，管太严会适得其反。”

　　简溪抖着二郎腿，举起大拇指应和，“这教育方法不错，有思想，有觉悟！”
　　顾临城见她如此，不由失笑摇了摇头，他脱下外套挂起来，“你们先聊，我做两样下酒菜。”

　　崔宇一听他要亲自下厨做下酒菜，兴奋贴上去拍马屁，“老顾，还是你最疼我，爱死你了！”

　　一个大老爷们对另一个大老爷们说“爱你”，简溪惊的身上直泛鸡皮疙瘩。
　　她突然想起崔宇的亲姐姐，那个高挑漂亮的崔医生，想起三个人间的爱恨情仇。

　　会不会是……
　　崔宇暗恋顾临城，顾临城暗恋崔医生，崔医生跟别的男人结婚之后，顾临城下定决心终身不娶，崔宇抓住机会明里暗里各种表白……
　　想到这儿，简溪身上的鸡皮疙瘩又起了一层。

　　崔宇也不知道从哪儿弄得花生米蚕豆胡萝卜，一一摆上桌开始倒酒，边倒边感慨，“现在的孩子呀，真是不得了，还没满十八周岁就已经有两年酒龄了，想当年……”

　　简溪拿起杯子跟他碰了下，一饮而尽，“别想当年了，喜欢说想当年三个字，证明你已经老了。”
　　崔宇本来想阻止她的，最后还是慢半拍，他瞪大双眼，“四十八度啊我的小乖乖，不能那么喝！”

　　说罢，连忙将剥好的花生米塞入她掌心，“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咱们边聊天边喝酒，别那么狠，慢慢来慢慢来～”

　　简溪翘着二郎腿啧啧两声，慢悠悠送了他两个字，“真怂。”

　　崔宇伸出食指指她，半天，还是把气给憋了回去，“臭小子，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简溪将花生米塞嘴巴里，又从前面茶几上挑了块萝卜干，她有好多年没见过这玩意了，拎起根放入口中。

　　咸咸的辣辣的软软的，嚼起来咯嘣咯嘣响，唇齿留香，这东西太接地气，总让人感觉有股家的味道。

　　厨房里的油烟机嗡嗡作响，青椒炒鸡蛋的香气争先恐后往鼻孔里钻，简溪原本不怎么饿的，还是被这香气勾的肚子咕咕直叫。

　　崔宇竖起大拇指朝厨房方向指了指，称赞道：“你搬过来住就对了，你顾叔叔的厨艺是一绝，你以后有口福了！”

　　话音未落，顾临城便端着碟子从厨房里走出来，米白色毛衣外面套着件粉蓝色的卡通的围裙，上面印着好几排米老鼠。
　　看上去真是违和又温馨，看得简溪一口酒卡在喉咙，差点没笑喷。

　　崔宇拍了拍顾临城身上的围裙，语气颇为傲娇，“怎么样，这个颜色不错吧，我带着我小外甥女，专门跑去超市给他挑的。”

　　顾临城解开带子，将围裙直接撂到他头上，“亏你还是人民警察，整天竟喜欢干这事。”
　　崔宇乐呵呵将头上的围裙扯掉，看了眼桌上的四个菜，“嗯，不错！今天来值了！”

　　青椒炒鸡蛋，红烧排骨，凉拌牛肉，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蛋汤，色香味俱全，看的人食欲大开。
　　顾临城在简溪对面坐下，往她碗里夹了块红烧排骨，“尝尝好不好吃？”

　　话音未落，崔宇个戏精就开始表演了，他拿着筷子直挥手，“我自己夹自己夹，不用你忙活了。”
　　顾临城不咸不淡地瞅了他一眼，没鸟他。

　　简溪看得乐呵，端起酒杯跟崔宇碰了碰，“话说……崔叔叔，我想小小地八卦一下，你不会真失恋了吧？”

　　崔宇长这么大，最忌讳别人跟他提“失恋”两个字，他放下筷子，表情极其一本正经看向简溪。
　　“我跟你说小子，不是我吹，从初中到现在，追我的女孩子能从咱们家门口排到你们运城三中，就算分手，也只有我踹别人的份，你崔叔叔我，只有丧偶没有失恋。”

　　简溪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了声，“所以，你最近是丧偶了吗？”
　　还没等崔宇抓狂，女孩继续，“那姑娘挺有悟性啊，早分手早解脱，早丧偶早成家。”

　　崔宇真是被气到没脾气，他伸手端起酒杯碰了碰顾临城的蜂蜜水，一脸同情，“兄弟，年纪轻轻就遭这罪，委屈你了。”

　　顾临城又往简溪碗里夹了两片牛肉，淡淡道了句：“小溪平时对我挺宽容，可能你长得丑吧。”

　　简溪听他这么说立马乐了，她也端起酒杯，“不行顾叔叔，我得跟你碰一杯，你也倒酒！”
　　崔宇连忙将简溪拽回来，“别别别，你跟我喝就行了，你顾叔叔最近不能喝酒。”

　　简溪梗着脖子，“年纪轻轻人高马大的，有什么酒是不能喝的。”
　　崔宇跟顾临城对视了眼，拍了拍简溪肩膀安抚，“他最近在吃感冒药。”

　　简溪恍然，眉宇间划过一丝失落，“行吧，看在他亲自动手做饭的份上，不勉强，崔叔咱俩喝。”
　　崔宇暗舒了口气，很爽快了跟她干了一杯。

　　简溪喝酒爽快，还会劝人，桌上的菜没吃多少，崔宇就有点上头了。
　　崔宇一个喝多话多，涨着脸便絮絮叨叨起来，他侧身勾住简溪的肩膀，那动作比勾自己家兄弟还顺手。

　　“我跟你说小简，其实你崔叔我人还是不错的，要说共同话题，我肯定比老顾跟你更有共同话题。”

　　“你在运城三中那点小名声在我看来根本就不算什么，想当年我上高中，我要说一句找人打架，那呼啦下，几百口子人，随叫随到，从一中干到五中，不带挤眼的。”
　　“那整个运城高中的扛霸子是谁，你崔叔叔我啊！”

　　简溪抿着小酒，安静听他搁哪儿吹牛皮。
　　他带的这两瓶酒还不错，所以一把年纪了还跟她吹“想当年”的故事，简溪也没拆穿他。

　　自打崔宇开始勾住简溪肩膀念叨，顾临城的视线变没离开过那只碍眼的胳膊，如果目光能变成X光射线融铁断铜，这丫胳膊早就没了。

　　简溪看他醉的东倒西歪嘴里还叨叨叨念个不停，又连续跟他碰了两三杯，这种醉的差不多的人是最好灌的，压根不用劝，自己咕噜咕噜往肚子里灌。
　　最后一杯还没见底，这丫就歪沙发上睡着了。

　　简溪脑袋也喝的晕乎乎的，不过看崔宇比自己先倒，开心的跟捡了多大便宜似的。

　　她掐了掐崔宇手背，没动静，用力再掐，没动静，再用力……她手都掐疼了，崔宇还是睡得跟猪一样。

　　她从身后掏出两个靠枕砸过去，噼里啪啦把男人的脸都蒙住了，“这么点量还想找我喝酒！自取其辱！”

　　从厨房里出来的顾临城刚好看到这一幕，不由失笑摇头。
　　他将手中刚沏好的蜂蜜水递到简溪嘴边，哄小孩般的语气，“喝点蜂蜜水，不然明天起来会头疼。”

　　简溪抬眸，一只胳膊半搂着沙发背，伸出食指点了点男人鼻尖，“你！我认识你！”

　　看来这个也醉了……
　　男人清黑的眸底划过一丝无奈，温柔的目光与女孩对视，“是吗，那你知道叫我什么吗？”

　　女孩脸色秒变正经，她抱拳往前一推，低头喊了句：“大哥！”

　　顾临城揉了揉眉心，突然有点庆幸自己没那么早结婚生孩子，太能闹腾了。
　　他伸手捏住女孩清瘦的下巴往上抬，让她直视自己眼睛，“大哥说话你听不听？”
　　女孩继续抱拳，头跟断了似的垂下去，“绝对服从！”

　　男人薄唇微勾，“把这杯蜂蜜水喝了。”
　　简溪倒也听话，双手接过杯子，咕噜咕噜一口气给闷了下去，简直比喝酒还爽快利索。

　　客厅这边连接上下楼梯，晚上通风，让崔宇躺这儿睡肯定不行，正好他卧室阳台上有个相对大一些的沙发床，收拾一下刚好够崔宇睡的。

　　连拉带拖，这边刚把崔宇拽进去安置好，一出门，简溪没影了。

　　顾临城急了，把卧室，楼下客厅，连大门口都找了一遍，最后上了三楼大阳台，才找到坐在水泥台边仰头看星星的小姑娘。

　　她那个位置危险的很，稍一重心不稳，立马就能从三楼掉下去，更别说这丫头还喝的七荤八素的。
　　顾临城暗吸了口气，紧张心砰砰直跳，先是小心翼翼靠近，接着猛地搂住女孩腰身。

　　简溪本来就喝的晕乎乎的，他这么一搂，重心下意识朝后仰，两个人便以女上男下的姿势重叠着摔倒在地。

　　背心安全着地，顾临城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暗松了口气，一手护着她的脑袋一手扣住她腰身，“没事吧小溪？”
　　简溪抬手，对着如黑幕般的夜空画圈圈，“看，星星～”

　　简溪虽然比一般女孩子高些，但身形纤细轻盈，纵使整个身子半压在顾临城身上，也没感觉到多沉重的分量。

　　两个人距离太近，呼吸间，顾临城甚至都能嗅到她身上清清柔柔的皂角香，隐隐间似乎还夹杂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奶香。

　　简溪的头发丝落在顾临城裸.露的脖颈间，细细软软而微微有些刺人，像猫爪子在掌心挠啊挠，挠的人胸口微微发颤。

　　意识到自己失神后，顾临城微吐了口气，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双手护住女孩的身子，缓缓坐了身子。

　　简溪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嘴角始终微微上扬着傻笑，顾临城将她扶到旁边的石板凳上坐下，柔声哄劝：“小溪，我们回房睡觉吧？”

　　说完自己都愣住了，后背又腾出一层热汗，这句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

　　好在简溪现在醉乎乎，双颊微醺，眼眸清亮，压根没那个心思在意他突然的“口误”。
　　女孩跟顾临城原地并肩坐了会儿，突然站起身，双眸放亮，手指指向右前方，“看，美女！”

　　顾临城以为她又在发酒疯，刚想让她坐下，余光撇过去，隔着一个过道，右前方那家阳台上，一个身穿粉色大衣的女孩正站在阳台上打电话。

　　女孩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留着头及腰长发，漆黑柔顺，海藻般披在身后，暖黄色灯光下，那侧脸柔和精致，看上去美好的像一幅画。

　　简溪眨眨眼，站原地突然看愣了。
　　顾临城看她这副模样不由觉得好笑，就在他想伸手轻拍她两下时，女孩突然开始弯腰摸口袋，模模糊糊寻了大半天，才在裤袋里找出一包白色的小纸盒。

　　白色的纸盒上印着一排精致的俄文字母，顾临城看不懂是什么意思，却笃定是香烟。

　　简溪从里面咬出一根，埋头点燃，阳台比客厅冷多了，还刮着微冷的寒风，简溪吞吐两三口，神色便比方才稍稍清醒了些。

　　顾临城见她拿烟姿势娴熟自然，不由暗叹了口气。
　　他双手焯兜，转过身子斜靠在阳台边站在她对面，“要不要考虑下戒烟，我们俩一起。”

　　缭绕上升的烟雾中，女孩微微眯眼打量他，嘴角笑容扩大，“你……你今年多大了？”
　　话题转移太突然，顾临城愣了下，几乎是下意识回答，“二十七。”

　　女孩蹙眉，表情惆怅，“哦哦，都二十七八了！”
　　随即晃着身子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都一大把年纪了，可得抓紧时间搞对象！崔叔叔都失恋无数次了你对象连个影子都没有，多丢人！”

　　顾临城抽了抽眼角，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表情恢复认真，将扯远了的话题又给收了回来，“所以说这么多，我刚刚的戒烟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简溪低头看了眼指间燃到一半的女士香烟，天真眨眨眼，抬手直接塞到顾临城嘴边，“海外代购过来，贵着呢，别浪费。”

　　烟把微微湿润而又凹凸不平，应该是被简溪咬过，粘着潮湿的口水，淡淡的烟香随着呼吸钻入肺腑，清淡香甜……
　　男人诧异，这烟竟然是水果味的……

　　湿热的触觉让顾临城突然想起刚刚摔倒时女孩身上清淡的体香，像被印在脑海间，挥之不去。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顾临城连忙刹车，心跳都不自觉乱了几秒。

　　看着他一脸懵愣而又不知所措的表情，简溪漫不经心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瞥了眼右前方阳台上仍在煲电话粥的姑娘，那头乌黑秀发让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脑袋。

　　恍然间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新来的老巫婆不是说她像劳改犯吗，她得坐实这个罪名啊！

　　简溪冲男人偏了偏头，“走吧，下去帮我干件大事。”

　　顾临城下意识反问，“什么大事？”
　　简溪笑，眼睛挤成一条缝，“剃头。”

　　虽然老老实实跟着简溪离开阳台下了楼，顾临城依旧试图说服女孩，“我觉得你长头发挺好看的，真的不考虑留长发吗？”

　　简溪酒醒了不少，虽然脑子微微清醒，但双腿还踉踉跄跄，走路直打结。
　　她边扶着墙下楼梯边冲顾临城呲牙笑，“别劝了，没用，我这次要推个更短的寸头，给我们新来的班主任一个大惊喜～”

　　顾临城怔住，“新来的班主任？”
　　男人边扶着走路歪歪扭扭的女孩下楼边若有所思，他最近在忙从其他市转交过来的大案，没时间关注简溪班里的情况。
　　他之前一直担心简溪会跟新来的班主任八字不合，没想到这种事真的发生了……

　　现在已经凌晨十二点多了，简溪喝了不少酒，到现在这个时间点脑子是又懵又困。

　　即使如此，她心里依旧坚持，今天必须把头发剃了再睡，不然明天上学还怎么给老巫婆惊喜，一定要对得起她当众对自己咬牙切齿的侮辱！

　　简溪剃头的推子是从网上买的，简易方便，反正不需要造型，看着差不多就行。

　　也不知从哪儿翻来的外套胡乱围上脖颈，简溪将电动推子塞到顾临城手中，摇摇晃晃地搬个椅子坐他面前。

　　一切就绪后，女孩垂着脑袋打了个响指，“开始吧老顾，别紧张，随意发挥就行。”

　　顾临城看着她好不容易长长了些的头发，既可惜又有些犯难地深叹了口气，“真的……不剪不行吗？”

　　女孩缓缓侧抬起头，一只眼闭着一只眼半睁着，神情困倦，“不行，必须得剃，快点吧……我都要困成傻比了……”

　　顾临城一个身高一米八五的大老爷们，你让他端枪上战场，拉练五公里，甚至山地负重跑都没事，但给女孩子剪头发，他真的是有生之年头一次。
　　拿着电推的手微微僵硬，甚至掌心都潮湿一片。

　　见女孩低垂着脑袋不断打瞌睡，顾临城都有些不忍下手，但想到这丫头别扭又生硬的脾气，他推动开关，一手扶住她的下巴，慢慢推了下去。

　　等顾临城手上的活快要结束的时候，简溪下巴侧枕着他的温暖宽厚的手掌，不知何时早已安然入睡。

　　顾临城托着她脸蛋的手不敢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抽掉她脖颈间的外套，再用纸巾将沾在她皮肤上的头发渣一点点拂掉。
　　确定一切弄得干干净净之后，顾临城这才轻手轻脚地将她抱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