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秦》涂沄溪

6、陆

　　镧妈妈还真装了一肚子关于赵逸的八卦，只是不好对这两个孩子讲，她拍了拍大腿，只拣了些说出来：“赵逸是平阳君赵豹的庶子，是今王的从弟。不止是他，连同他家的几个弟兄，都是惹不起躲得起的人物。夫人今后少出门，或者避开闹市，应当就不会再招惹他了。”

　　云胡对赵逸这名字没印象，但提起平阳君，她就想起来了。赵逸一家子蛇鼠一窝，在邯郸城里也是声名狼藉。单是赵逸，其实还没什么说头，就是个走马斗鸡的纨绔子弟，真正让大家津津乐道的是赵逸的嫂嫂，人称茹姬。

　　谢过了镧妈妈，云胡托着腮自言自语：“赵逸没皮没脸，自甘堕落，威胁的话起不了作用。如果从茹姬身上下手呢？”

　　嬴政转头问：“茹姬又是谁？”

　　云胡便将她知道的通通说了出来。

　　茹姬原本是平阳君府中的舞姬，花容月貌自不必说，最独特的是体有异香，这异香不仅能吸引蝴蝶一类美好的昆虫，还能排斥苍蝇一类恶心的昆虫，很是实用。平阳君的嫡子赵从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不顾宗族反对，硬是立茹姬为正夫人。显然，赵从自诩是蝴蝶一类。

　　到这里，故事与异人和赵姬相差无几。

　　接下来就让人大跌眼镜了。茹姬嫁给赵从之后，本性毕露，将赵从的几个兄弟都给勾到了床上不说，家里仆役，但凡长相过得去的，都与茹姬有些首尾。赵从头顶绿成了草原，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时不时召集弟兄几个玩多人游戏，一家人其乐融融，令人称羡。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几人口风严实，配合默契，瞒天过海，却还是被平阳君逮了个正着。

　　事情发生在八年前，秦将王陵攻赵邯郸，赵国无粮。平阳君赵豹得知前线消息，急急回到家中，召长子赵从一同商讨使人入齐借粟一事。

　　赵豹恨赵王不听他当日劝告，贪一韩郡上党，却折赵国四十五万壮男。可是臣不能谏君使从，亦臣之过，而今只得设法补救。

　　平阳君焦头烂额，派去传话的家僮却迟迟未来回报，赵从也不见踪影，赵豹等不得了，起身亲自去赵从院中。

　　去了才发现，派去的家僮就直愣愣地站在院门口，见到主子来了，一脸尴尬，说不出半句解释的话。赵豹心中起疑，不许旁人通传，径自迈进院中。

　　还没走到赵从房门前，他便远远地听到男欢女爱之声。白日宣淫虽说不雅，倒也不是什么大错，年轻人嘛，血气旺盛，不比他一个老头子，面对美人开始有心无力。

　　赵豹还算开明，转身准备离开，正在这时，他却听见房中传来次子赵放的声音，“茹儿只顾着大哥三弟，还不快来疼疼我？”

　　赵豹瞠目结舌，疑心自己出现了幻听。

　　恰在此时，又传来了幼子赵逸的声音，“小弟我虽年纪最幼，下面这物事可不输几位哥哥。”

　　赵豹头顶充血，几步上前，一脚踢开房门，屋中赤条条的男女齐齐停下动作转头看他，处变不惊的茹姬随手在赵逸的大腿上掐了一下：“就你鬼主意多，你们兄弟磨挫我还不够，还要叫上你们老爹。”

　　伴着茹姬半嗔半娇的嗓音，平阳君当场晕了过去。

　　平阳君醒来之后，拖着病躯入宫求见赵王，请求取消赵从的袭爵资格。赵王感念平阳君一生勤勉为国，不忍其子孙为庶人，同意废长立幼，废嫡立庶。平阳君扳着手指一算，几个儿子无论嫡庶，竟无一人逃过了茹姬的石榴裙，想他也是仁义忠信之人，院墙之内却生出这样的中冓之事，实在愧对列祖列宗，遂口吐鲜血而亡。赵从赵逸几个继续罔顾伦理，抛弃廉耻，和和美美地幸福生活。

　　嬴政摇头否定了云胡的想法：“茹姬自己便是淫逸之人，又怎么会劝阻赵逸？”

　　“这是两码事。”云胡煞有介事地分析道，“茹姬能将赵家兄弟玩弄于鼓掌，必定自恃貌美，她未必看重赵逸，却容不得赵逸眼中有别的女人。你想啊，这证明什么？证明她魅力不够，无法牢牢拴住赵逸。对一个骄傲自负的女人来说，这真是不能忍的事。”

　　嬴政表示不能理解。

　　云胡已经被自己说服了，越想越觉得茹姬是个突破口，“明儿咱们就去赵家门口蹲点儿，先瞧瞧这个茹姬是什么样的人。”

　　嬴政没有反对，说起另一事：“你不应该接受镧妈妈的钱。”

　　云胡却有另外的考虑：“镧妈妈是真心抱歉，接了她的钱，等于封了我们的口，能叫她放心。再者这个世道，出门身无分文，那真是举步维艰。”

　　嬴政想起她在之前有过一段流浪乞讨的经历，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第二日，云胡与嬴政便一路问询着摸到了赵逸府门前。

　　平阳君死后，其封地平阳收归国有，宅子田地还留下不少，以示赵王对宗亲的慈爱之心。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赵府广大庄严，令人不敢逼视。只是门庭冷落，车马稀少，进出的都是家僮打扮的人。其余时间门户紧闭，不知里边儿藏了多少龌龊事。

　　为防止被赵逸认出来，云胡和嬴政还简单地乔装了一番，脸上抹了灰，头发也梳得不伦不类。哪知蹲了一天毫无收获，悻悻返回的时候，还遇上了郭焱和她的姐姐郭鑫。

　　郭焱见到他俩，夸张地抱着肚子大笑了一阵：“你们这模样，真比那俳优还滑稽呢！”

　　郭鑫只比郭焱大三四岁，看上去却老成许多，拉着她低声训斥道：“不得失礼于客前。”严厉的样子与郭澄相似。

　　郭焱不服气地撇撇嘴，还是站直了身子，笑嘻嘻地打量着嬴政。等郭鑫与嬴政寒暄了两句，掉头离开时，她故意大声道：“什么客不客的，哪有这样厚脸皮的客，来家里一住就是三四年，赶都赶不走？”

　　嬴政罔若未闻，眼底一片漠然。

　　云胡晃了晃他的手臂，“都是暂时的。”

　　在赵府门前蹲了五日，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茹姬。她打扮得花枝招展，没有乘车，身后只跟了一个高大的侍卫，不过凭着远远飘来的若有似无的香味，云胡和嬴政还是悄悄跟了上去。

　　茹姬果然是邯郸城中家喻户晓的人物，一路走去回头率高得惊人，她也毫不胆怯，但凡见到偷眼打量她的俊俏小伙儿，她还招招小手，抛个媚眼，逗得人家满脸通红。

　　一路这样招摇，倒显得跟踪她的嬴政与云胡不那么打眼了。

　　茹姬走走停停，最后进了一家酒肆，就坐在大堂正对着门口的位置上，点了一壶酒，时不时向外张望，倒好似在等什么人。

　　云胡这下可来劲了，她还有奸夫？难不成赵家上下百来号人，还是满足不了她那颗多情寂寞的心？

　　茹姬等了一会儿，脸上现出不耐烦的神色，开始逗弄跟随她出门的侍卫，那侍卫显然也与她有染，二人说说笑笑，神色暧昧，茹姬也伸出白生生的手，顺着侍卫的外袍衣摆摸了上去。

　　云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即使她来自现代，也曾目不斜视地路过大学校园里多少对啃啃抱抱的情侣，但她还是觉得这一幕，太有伤风化了！

　　不过也不妨碍她看得目不转睛。

　　嬴政还不明白茹姬的动作有何深意，直到那侍卫俯下身去，抱着茹姬的嘴开始狂拱起来，他才觉得不妥，忙拉着云胡背过身去。

　　云胡抿嘴笑起来，偷偷抬眼看嬴政，见他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眼睛只盯着地上，一派“非礼勿视”的作风，拉了她之后也立马放了手，很是可爱。

　　云胡忍不住将脸凑到他面前，慢慢靠近，嬴政的脸越来越红，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

　　云胡乐得不行，还想再逗逗他，便听到了那侍卫的声音，“茹儿还是快跟我回去吧。将时间浪费在那糟老头子身上，多不值当！”

　　茹姬拍了侍卫一下，“说什么呢，什么糟老头子，无忌公子可是赵国的大英雄，也是我心中的大英雄。当年要不是公子领十万魏军救赵，就你，还能留着小命欺负我？”

　　云胡惊讶不已，茹姬等的人，竟然是魏公子信陵君？

　　侍卫瞪着虎眼，不服气道：“要是给我十万大军，我能将秦军杀得哭爹喊娘！”

　　“只说空话的蠢货，比赵从那几个窝囊废还不如！”茹姬一扭脸，像是真的生气了。

　　那侍卫脸色变了又变，一瞬间透出一股狠劲儿，叫人看了有点胆寒。却也晓得见好就收，从背后扶着茹姬的肩调笑道：“换个角度想想，信陵君要来得不及时，让秦军攻破了邯郸，将茹儿掳了去，那茹儿可有得福享了！秦军，啧啧，那可都是虎狼之师！”

　　云胡本来以为，茹姬听到这种混账话，怕是要跳起来打人了，谁知她闻言反而换上一副春心荡漾的笑颜：“说的正是呢，可惜我没那福分！”

　　云胡自愧不如，要是有茹姬那样广博的胸襟，她也不至于单身二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