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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坚城大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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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后面观战的多尔衮见此情形,惊得目瞪口呆。他不得不再次对他父皇的深谋远虑感到敬佩万分。
然而后金军中最感到惊奇的,却不是他,而是努尔哈赤。
据他所知,以明军的火铳和火炮,是很难把楯车厚重的盾板打坏的,正因如此,他才雄心勃勃,想着凭借无敌的雄兵和精良的战车突破一道道关墙,打进关内,打到北京,改朝换代,建立不世之功。
然而仅仅一炮过后,连日来他一直挂在脸上和蔼的微笑就消失地干干净净,满脑子端坐金銮殿指点万里河山的幻象也立刻无影无踪了。
“传令下去,不计一切代价拿下此城,临阵畏敌者,斩!”他一改温和轻松的态度,用严厉的口吻再次下达命令。
他的命令很快传遍全军。城下的士兵经过短暂的慌乱后,很快重新恢复了秩序。
由于楯车已被证明无法抵挡城头的炮弹,大部分士兵抛弃了这成为标靶的笨重木车,十几人一组驾着云梯向城下飞奔过来。
一架架云梯在城墙脚下竖立起来,不计其数的后金士兵飞快的攀上梯子向城头冲杀。冲锋的队伍行动起来迅疾无比,裹挟着摧垮一切的凌厉气势。士兵们一边奔跑攀爬,口中还在大声地呐喊。一时间城外的喊杀声汇聚在一起,一浪高过一浪,连隆隆的炮声似乎都被掩盖了。
城头的袁崇焕不屑地冷笑了一声。他很清楚,后金军之所以拼死冲杀,并不全是因为勇敢。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作战经验丰富的很,他们很清楚一个道理,越是争先恐后的勇猛冲杀,敌人的士兵就越胆怯,敌军的城防就会越快崩溃,自己就会越安全。相反,如果他们全都畏缩不前,无人带头冲锋,城头的火炮□□就能从容不迫的让他们全都经受洗礼。因此,历经无数次战役的后金士兵们早已形成了默契,企图用一次无比凌厉的攻势,来吓破敌人的胆,一举占领宁远。
他们的呼喊,更多的不是威慑敌军,而是给自己壮胆。
人,都是怕死的。
袁崇焕决定吓破他们的胆,打烂他们的默契。
默契没有了,锐气也就没有了。
“传令下去,□□手乱箭齐发,那些爬上梯子的,给我用石头狠狠地砸。不要放一个贼兵上城!”
“敌军十分凶顽,但是大家都不要怕,更不能后退!你们身后,是你们的亲人和朋友,是你们的房子和田地,你们现在做的,就是在保护他们!记住,我们誓与城头共存亡,绝不后退一步!”
袁崇焕在城上到处奔走呼喊,不住的为士兵打气鼓劲。他的力气没有白费,城头的士兵们纷纷怒目圆睁,卯足干劲奋力抵抗,他们不住的掀翻一架架梯子、射出一支支羽箭、抛下一块块巨石,没有人再害怕颤抖,更没有人懈怠偷懒。负责操作大炮的士兵更是忙得不亦乐乎,寒冬腊月里一个个光着膀子挥汗如雨,不停地装填、瞄准、点火。城头炮声滚滚,从未停息,不断地向后金的队伍里喷吐着愤怒的火焰。
城下的后金士兵更是不甘示弱,不计其数的羽箭密如飞蝗般射向城头,手持利刃的将佐士兵嚎叫着攀梯而上。前面的被射成了刺猬,或是被砸烂了脑袋,后面的立即补上;梯子倒了,再扶起来;受伤了,咬紧牙关继续冲。他们用高出城头明军数倍的伤亡代价,一点点消耗着敌人的力气。
这是勇气、意志和兵力的较量。
袁崇焕终于开始焦虑起来。
在他的努力下,他手下那些从未打过仗的士兵都变得无所畏惧,敢于流血牺牲。他现在可以自信地断言,城头守军的勇气和意志已经丝毫不逊于八旗兵勇。短短几个时辰的战斗,已经把他们锤炼成了合格的战士。
他很清楚自己的软肋:城中可用的兵马只有这么多,需要分开防守四个方向,可谓捉襟见肘。而后金军人多势众,可以一批批轮番冲锋,待到守军被折腾得精疲力竭,就算大罗神仙下凡也无能为力了。
袁崇焕拉住身旁一个小校吩咐道,“快去把杨帆他们叫到这里来!”
自从后金军攻城开始,杨帆和约翰就一直忙着协助蒋默指导守城的士兵操作巨型火炮,不厌其烦地在一处又一处炮台下讲解将巨炮的威力充分发挥出来的方法。经过反复多次发射,他们欣喜地看到,士兵们已经能够越来越得心应手的驾驭这钢铁巨兽了。
接到小校的通知,他们不敢怠慢,三步并作两步向袁崇焕所在的地方赶去。
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袁大帅是不会如此急迫的。
果然不出所料,在付出难以计数的士兵的生命后,城头有几个地方的后金军冲破了城墙上的阻击,一举跃上城头。大将祖大寿和满桂等正率人和冲到城上的敌军殊死搏斗。
杨帆、蒋默和约翰三人见状,不约而同的解下身后的镭射枪,向敌人横扫过去。彪悍凶猛的后金士兵们猝不及防,他们做梦也想不到,随着一道道红色的光束射来,自己的身体犹如被利剑刺穿,登时失去了战斗的能力。
冲上城的敌军很快被消灭干净。
“多亏三位贤弟及时赶到,否则贼兵蜂拥而上,后果不堪设想!”袁崇焕来到杨帆等人近前,心有余悸地说。
“袁大哥不用客气。”蒋默望着踩在数百架云梯上仍在疯狂冲杀的敌军,担忧的说,“照这样打下去,防线会随时遇险,仅凭我们几个恐怕难以照应的过来。”
大将满桂在刚才的厮杀中中了一刀,鲜血正汩汩的从手臂上涌出来。有医官走过来打算为他包扎,被他推到一边。满桂解下腰间的酒壶,把烈酒洒在伤口上,然后扬起头,咚咚的喝了起来。
“有了!”杨帆忽然一拍大腿,神采飞扬的说,“我想到阻止敌人上城的方法了!”
“杨兄弟究竟有何妙计?”袁崇焕急忙问道。
“用酒。”杨帆说。
“酒?”大家都感到十分诧异。
杨帆不再多说,一把夺过满桂手中的酒壶,来到一架云梯旁,把壶嘴贴在搭在城头的一端,让里面的酒水沿着梯子流淌下去。
然后,他从附近负责点炮的士兵手中取过火把,引燃了浸透了烧酒的木梯。数丈高的云梯立刻化作一条熊熊燃烧的火龙,正攀着梯子上来的敌军士兵见状只得退了回去。
“好!”袁崇焕击掌称赞道,然后他吩咐身边的军士:“通知各处守将,按此计而行,不得有误!”
望着斜挎在宁远城头的一条条火龙和城下进退维谷只能挨炮的士兵们,多尔衮叹息一声,颓然地垂下了头。
自攻势发起,早已过了三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雪更加猛烈狂暴地吹进后金大军的阵型中,士兵们的铠甲上结起了一层薄薄的霜。
火借风势,数百架云梯很快烧成了焦黑的木炭,接二连三的垮塌下去。
“传令下去,凡后退者,格杀勿论!”努尔哈赤声音不高,却依然沉稳坚定。
“我的父皇,你不会是让我的弟兄们去送死吧?没有梯子,你让他们怎么上城去?他们又没长翅膀!”莽古尔泰不满的抱怨道。
努尔哈赤并不理会他,而是转头对皇太极使了个眼色。
“五弟莫恼!”皇太极说,“我的正黄旗军中,还有二十架‘箭楼’。那本是我命军中工匠为攻克山海关而专门制造的。没想到在这里先派上了用场。”
说罢,他手一挥,命令麾下士兵把“箭楼”拉出来。
“箭楼”高四丈有余,两丈见方,底下是六个巨大的木轮子,依靠士兵推动前行。木轮之上分为三层,每层可容纳十名□□手。在最上面的一层,用绳索固定着四架高高竖立的长梯子。待到士兵们将它推到城墙附近,割断远离城墙一侧的绳索,竖放的梯子就会倒向城头,这时城下的士兵们就能攀上“箭楼”顶层,以狂奔的速度冲上城头。
这是皇太极别出心裁的得意之作,得到过努尔哈赤的盛赞。
不久,装满□□手的“箭楼”被徐徐推出来,向宁远城迫近。
后金大军屏息凝神,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了这上面。
待到二十架“箭楼”全部接近了城头,沉寂多时的城头突然喷吐出一团火焰,伴随着雷鸣般的炸响。一架“箭楼”顿时木屑纷飞,应声而倒。
紧接着,炮声一声紧挨一声,把二十架“箭楼”全都变成了残破的木头。
“唉!”努尔哈赤长叹一声,拨马返回了营帐。
多年征战下来,他遭遇过的对手,到现在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无论朝鲜人,蒙古人,女真各部的敌人,还是明军,没有一次不是败在他的手下。即使面对多过自己数倍的敌人,依然如此。他,早已习惯了胜利。
还没有哪支敌军,像今天的宁远守军这般强硬。任由他手下身经百战的士兵不顾性命的轮番冲杀,依然稳如泰山,岿然不动。
“撤军吧。”
多尔衮望着皇太极和莽古尔泰无可奈何地说。
望着如潮水般退去的敌军,宁远城上的明军将士欢呼雀跃,喜不自胜。
“大帅,真没想到,战无不胜的努尔哈赤今天在我们这里栽了大跟头!今日一战,怕是折损了上万人。”祖大寿的笑容灿烂无比。
“这全都仰赖将士们不畏强敌,视死如归的气概!”袁崇焕随后吩咐伙长,“埋锅造饭,把所有的肉食搬出来,今天我要让所有将士都饱餐一顿肉食!但是不许饮酒。”
“这……,禀大帅,军中怕是没有这么多的猪羊。”伙长面露难色。
袁崇焕略作踌躇,然后说:“不够的话,杀一些战马。”
半个时辰后,宁远城头升起篝火,上面架起一口口大锅,大块的猪肉、羊肉和马肉和着纷飞的雪片一起被丢进锅里,很快就在翻滚的沸水中煮熟了,四溢的肉香,甚至飘到了城外后金的营帐里。
“哼!”望着远处城上载歌载舞像是庆祝节日一般的情景,努尔哈赤气不打一处来。他气呼呼的回到帐中坐下,脸色阴沉的询问众将道:“你们可还有什么破敌之策?”
见半晌无人答话,他猛地一拍桌子:“我率举国之兵亲征,难道要被眼前这一座小城挡住吗?”
“父皇息怒!”代善见大家苦无良策,上前道:“我有一策,不知可不可行。”
“讲!”
“是。既然城墙难以攀爬,那我们索性把城墙毁去,而不必非要费尽心思爬上去。”
“今夜我们赶制出更多梯子,明日照常攻城,但只是佯攻。”代善见努尔哈赤和众将都专注地听着,继续说道:“我们军中还有不少‘犀牛车’,可以用来撞破城墙。待到城墙撞出了裂口,手持斧凿的士兵一拥而上,扒下城砖,凿穿城墙。到那时,城墙必垮,大事可成。”
“大哥真是妙计!”多尔衮喜道,“宁远城之坚固,在于城头的大炮厉害。如此一来,士兵们贴着城墙行事,他们的大炮就够不着了。”
皇太极则摇头道:“按此计而行,城上必定砖石齐下,我军士兵动起手来怕是没有那么轻松!”
努尔哈赤大手一挥,道:“代善的计策,甚合我意。明天就照此行事,你们下去准备吧!”
宁远城上,雪花飞舞。
袁崇焕在城墙上巡视了一个来回,所到之处,尽是将士们无比崇敬的目光。
最后,他在蒋默、杨帆和约翰身边坐下来。
三人正围着篝火大吃大嚼,看到袁崇焕到来,蒋默递给他一只烤羊腿。
“全都仰仗几位贤弟,这宁远城才保得住。”
袁崇焕喃喃道。
“袁大哥,事情还没了结呢,明天的攻势只怕会更加凶猛!”约翰说。
袁崇焕点点头,“但是,最困难的时刻我们已经挺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
宁远城头的明军士兵,精神抖擞,士气旺盛,目光中饱含着杀气。
后金军把犀牛车推到了阵前。后面则紧跟着数百手持斧凿的士兵。
所谓犀牛车,是在木车前后固定好木架,然后将削尖的巨木用绳索悬挂在木架下。这是一种用来撞破敌军城门的武器。
随着努尔哈赤一声令下,潮水般的大军再次涌了上来。
袁崇焕分明的感受到,后金军士兵的脚步不如昨天那样轻快矫健了,喊声也不如昨天那样威武雄壮了。
城头炮声隆隆,城下硝烟四起。炮弹所至,无数人被打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
然而,攻击在继续,比昨天更猛烈。
袁崇焕又在四处奔忙,指挥士兵消灭妄图冲上城头的敌人。直到有人向他报告:敌军企图刨开我们的城墙!
袁崇焕大感意外,连忙赶过去看个究竟。
他看到城下一角,数十名身强力壮的后金兵勇,正一边喊着号子,一边攒足力气向后拉起犀牛车上的巨木,放手之后,巨木以万钧之力荡了回来,重重撞在城墙之上。仅仅一下,就有十几块城砖被撞裂。
手持斧子和凿子的士兵则趁机抢到近前,把破洞扩大。一番折腾之后,城墙出现了大块的破损。
袁崇焕吃惊的发现,城墙下这样的队伍不只一支,足有数十支!
“快!用弓箭、用石头,阻止他们!”
羽箭和石块形成的暴雨劈头盖脸的倾泻而下,后金军的施工队伍一时无法靠近墙边。
后金的将领见状,忙吩咐□□手聚集在犀牛车附近,掩护捣毁城墙工作的顺利进行。
明军势单力薄,既要忙着阻止攀上城墙的敌人,又要袭击毁坏城墙的敌人,只感到力不从心。
袁崇焕眼睁睁地看着破洞一点点扩大、加深,却无可奈何。
杨帆、蒋默、约翰三人,分散在城头兵力最薄弱的地方,对准企图攀上城墙的敌军,不住的扣动扳机。蜂拥而至的敌军如同被收割的庄稼,纷纷倒毙。但他们也只能照顾眼前有限的一段防线,对于刨着城墙的后金士兵,他们根本无暇顾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