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天光大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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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资格和能力竞争皇位的只有秦王和齐王…
虽自己从未察觉，可姐姐莫不是真的归附了齐王？
一阵凉意袭来，楚璟猛然回过神。
原来他不小心碰倒了杯子。茶水早已凉透。
楚璟向窗外看去，天光大亮，数道薄薄的金光透过窗棂，照在袅袅升烟的香炉上。
他缓缓站起身，拿帕子擦了擦手，唤来小厮收拾桌子，便去了祖母的院子。
此事多想无益。如今时局变幻莫测，孰是孰非，孰对孰错，都不可轻下论断。
纵使姐姐真的选择齐王，他也没有权利去说服姐姐改变立场。毕竟，如今齐王才是大势所趋。
稍有不慎，便是整个家族命运的倾覆。
楚璟进屋时，楚老夫人正斜倚在紫玉珊瑚屏榻上听管家汇报家事。看到他来,布满皱纹的嘴角露出一丝慈祥的微笑：“璟儿，过来。”
楚璟对祖母是极其敬重的。这奉天城的人提起楚老夫人，也都是唏嘘万分。
当年，楚家连遭变故，先是楚夫人难产而亡，楚老爷又紧随其后因病去世。
只剩下天命之年的楚老夫人带着年仅十一岁的孙女，以及尚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孙儿。
家族内外虎狼环伺，楚老夫人硬是靠一己之力撑起了全局，这其间艰险困苦可想而知。
不过，楚璟是在老夫人的精心保护下长大的，家庭变故并未给他带来太多影响。
虽无父母陪伴，童年也可算是安乐无忧。
楚璟乖巧地走到祖母身后，代替丫鬟给她揉捏肩膀。他自然不如丫鬟的手法娴熟，老夫人却是高兴，满脸笑意都荡漾开来。
“好了，来来，好好坐着，陪祖母说会儿话。” 老夫人拉过楚璟的手让他坐到身边来，如寻常百姓家的老人般和善，只是眼角眉梢处还带着久处上位所累积的凛色。
楚璟亲昵地挽着祖母的胳膊坐下，笑眯眯道：“祖母近来身子如何？有没有想孙儿啊？”
一听这话，老夫人佯装生气，拍着他的手嗔怪道：“你也知道你好些日子没来看我了？”
“哪有的事，就这三四日，孙儿忙嘛…”
“忙？你姐姐是整日为族里的生意起早贪黑，你倒忙些什么？整日里都不知去哪儿胡闹，一天到晚不进家…”
楚璟想开口说点什么，想了一圈，却也发现自己没什么可忙的。他也疑惑，他每天都在干些什么呢…
见他这样，老夫人又笑道：“你啊，十六岁了，能娶亲的年纪了！也该收收心思，多去铺子里走走…”
楚璟只乖巧点点头。
说到这儿，老夫人似是想起什么，叹口气，又慢慢说道：“我也不着急催你娶亲生子，总要先给你姐姐寻个好归宿…”
再过一个月，楚玥就是二十八岁了，却还仍未出嫁。
楚老夫人脸上似有一丝愧疚之色，但也仅仅只是转瞬即逝的一丝。
“祖母说的话你要好好放在心上，不可整日懒散行事！这个家毕竟还是要交给你的…也不要让你姐姐太操劳了…”
近些年来，楚老夫人年事已高，对处理生意之事已是力不从心，家族上下大都交给楚玥来打理。
许是因为从小被父亲带在身边教养，楚玥对经商之道极有天分，楚璟虽聪明，却一看到账目就头昏脑涨，楚老夫人常为此忧心忡忡。
唯一的家主继承人却对生意不感兴趣，这让她怎能不烦忧。
楚璟觉得祖母是想表达些什么，他却一时想不明白，只得先点头回答：“是，祖母。你放心吧，我会尽力帮助姐姐的。”
老夫人却看着他微叹一声。
她又和楚璟闲话了几句，便说乏了，打发他去铺子里转转。
老夫人已是花甲之年，饱经风霜的脸上皱纹交错纵横，一身的打扮虽是无比的端正气派，却还是遮不住疲弱之态。
楚璟问安过后，便依言退下了。
今年寒冬，似乎比往年更热闹些呢。行走在繁华喧闹的大街上，楚璟呼出一口寒气，轻轻拢了拢大氅。
身边的酒楼茶肆鳞次栉比，各式买卖络绎不绝，连街边卖点心的老爷爷都忙的转不开身。
五年一期的大朝会将至，不止是各国皇家贵族，不少民间群众、江湖游侠也都纷纷赶来奉天。
有想趁机做做生意的，有单纯来看个热闹的，也有想来寻觅良缘的…
届时各地的特色才艺都会在这奉天城轮番上演，也会有许多平日里尝不到美食…
想到这儿，有些孩子心性的楚璟也不禁期待起来。
毕竟是难得一见的万国朝会，自然是热闹非凡，盛况空前的。
等到了正式开始朝会那几天，朝廷便会大宴四方，普通百姓也可享其恩泽，不少皇族特供的食品也会走进寻常百姓家。
朝廷亦会派出宫女沿街撒放碎银、金豆子供孩童们哄抢，以沾染喜气，与民同庆。
若是贫民家的孩子运气好，挤到了前方，拾得几块碎银，可保家人一年无忧。若是拾得金豆子且安然无恙带回家，便是五年无虞了。
楚璟正饶有趣味的想着自己幼时也曾为了好玩而去哄抢，虽有宋昱霖护着却也无端被人踩了好几脚，宋昱霖的衣裳更是被撕拉开了几个大口子…
想着想着他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眸若星辰，虽为男子，却烂漫的如枝头最娇俏的梅花般，满脸少年青春意气。
路边的几位结伴而行的妙龄少女不禁一致停住了脚步，满面娇羞的看向他，似乎在想：这俊俏小公子怎的莫名笑了起来，莫不是相中了我？笑的真好看呀，要不要上去塞小手帕呢！
可还未待她们鼓足勇气去塞小手帕，楚璟脸上的笑意已隐去，眉心微微皱，仿佛不曾有过那破冰般的笑容。
在她们怔愣间，楚璟已擦肩走远。
楚璟也有些讶异，竟在这儿看到他了，顾朗宁。
当年破落户的落魄公子，如今的秦川郡守。
他是因朝会才被召回的吧。
楚璟朝他站的方位看了两眼。
他现在该是过得很幸福，身旁侧立的女子虽不算十分美貌，却也眉清目秀，看得出是个秀外慧中的女子。
他怀里还抱着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孩，也挺机灵可爱。
此刻他们一家人正站在一起买糖人，其乐融融，欢欣自得。
楚璟别过眼去，心下有些难言的情绪。
可姐姐呢，是否又孤身一人来回行走于各个商铺，以淡漠的神情面对这世间的一切。
他们脸上的笑容让楚璟不快。
姐姐好多年没有这般笑过了。
为什么他还却能笑得这般幸福呢？
楚璟从他身边走过，他的目光无一丝波动。
楚璟想他该是不记得了自己了，毕竟他们见过的次数不算多，自己当时又还年幼。
或许是见过却没必要作出任何反应，只是曾经情人的弟弟罢了。
见了又如何。
楚璟还记得，姐姐曾对祖母说过：无论如何也要嫁给他。
后来他成了亲，姐姐又哭着对祖母说：哪怕为妾，也要和他在一起。
楚璟几乎不曾见过姐姐哭，可那次她哭的那么伤心，原来那样坚强的人也会流出那么多眼泪。
再后来，就不了了之了。他成亲后，妻子很快怀孕，他又受人引荐，圣上封，他做了秦川郡尉，可谓情场官场皆得意。
如今再回来，已是执掌一郡的郡守了。
楚璟快走了两步，心下有些莫名的悲怆。
他隐约知晓自己对宋昱霖的情谊时，也曾寝食难安，也曾跑去问过姐姐，是否喜欢一个人，就该勇敢承认，勇于去爱呢？
楚玥一愣，似乎有些诧异自己会与她谈论这样的问题，却也好像有些开心有人跟她提起这种话题。
她轻轻一笑，告诉楚璟：若喜欢，就该在一起。若是两情相悦，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楚璟却忍不住问，她和顾朗宁曾经是那么珠联璧合的一对，为何却会…
剩下的话，他不知如何去说。他也不知为何要问，他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答案。
楚玥却未有太多情绪流露，她只轻轻放下手中的书，似是想了一会儿，才静静说：人生路啊，一步错，步步错。若是错过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那你现在，快乐吗？
快乐的，我已经不再追求那些了。所以，是快乐的。
楚璟停住了脚步。
他是真的不想去面对这尘世诸多烦恼，可人世间的事，却总不那么尽遂人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天光大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