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江山如画不敌你眉间一点朱砂 他最终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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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雁来、玄鸟归，白露。
长达月余的匆忙赶路，莲生的身子越发虚弱了。想起昨日她险些昏倒，沈策摸摸她的脸，仍是有些后怕。
还好到了京城。
弯曲绵长的官道，两边草木已露出枯败之感，唯有叶根微微透露星星点点的绿意。一行大雁穿云而过，说不出的萧索。一股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
城门外早有一队人马等候多时。领头的做男子打扮，面容白净，没有一根胡须，圆领长袍露出一截脖颈，他没有喉结。
沈策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点头绪也查不出来。官府的避而不谈，环环相扣的杀局，还有姑苏刺客的那句话。那隐藏在黑暗中的真相，那被刻意抹去的痕迹，那明显到古怪的线索，目的只有一个——把他引来京城。而能违背世俗做这些的，只能有一个人。他转头看向莲生，这是一场深不可测的局，为何自己偏偏要拉上她。偏偏是她。
但，没有退路。
沈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挫败感，他觉得自己才是一个匠人，被操纵者玩弄于股掌之中，耍得团团转。
“沈大人，陛下已在宫中等待多时，请吧。”
皇城。
红墙黄瓦的建筑群，长长的甬道一望无际。由宫人领着穿过大大小小的回廊庭院，终于走进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莲座鎏金香炉内焚着香料，一缕缕细烟缓缓升起，描绘出不可思议的图案。美人榻上，年轻的天子弯起一条腿侧卧，一手撑头，闭眼假寐，似是不曾听见内侍的通报。
沈策已在地上跪了一炷香的时间，头紧紧地挨着地面，不能抬。
不知是怕是恨。
怕的是连累了莲生。
恨的是被自己意料之外的人耍得团团转。
半响，天子终于睁开双眼。“沈大人来了。怎么没人喊醒朕。”白了一眼门口候着的小太监，“拖下去仗毙吧。来人，给大人看座。”话音未落便有人架走了那太监，他两腿猛蹬，口鼻却被捂住，连一丝唔咽之声也没有发出。
“没规矩的奴才，留他何用。”
终于起身，沈策却不敢有一丝的松懈。
承平帝懒散的挥退左右。“沈大人可知，朕召你前来所为何事？”
“草民不敢妄猜圣意。”
“你不知朕的心思，朕却知你的身份。你既为我南诏之人匠，又何必大隐隐于市？”说罢一拍手，从房梁上跳下两名男子，均是神色淡漠，像是被封闭了五官。承平帝从他二人腰间抽出一把软剑，一剑刺穿其中一人的左肩，那人却连眉头都不肯皱一下。
丢掉软剑，接过另一人手中的帕子，他嫌弃的擦了擦不存在的灰尘，开口道，“即为男儿，又为人匠，更当以国为家。国事便是家事。南诏北越积怨已深，朕根据宫中秘籍修炼匠人以充兵力，却终究还是差了点火候，心脏作为匠人的精微之本，总是不够用。此次召你前来，正是为了解决这件事。不过你只需负责大批量制造匠人即可。心脏的事，我南诏多的是愿为国捐躯的子民，你到不必担心。”
“你先祖在时，不明白这个道理，差点让沈家从一国之匠到覆九族的罪臣之家，朕于情于理都是不希望你赴老沈大人的后尘。跟在你身边的那位姑娘怕是撑不了几日，朕这里尚且还有几颗新鲜的心脏。你且好好想想吧。”
“朕有些乏了，你刚到京城，回去歇着吧。朱德璇，带他下去。”
听涛阁。
饶是面前摆放的是制作精美的菜宴，但莲生几乎没有动筷。沈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转头询问宫女是否备了点心。那宫女在沈策清冷的眸子里红了脸，忙说，“是奴婢疏忽了。”
端上来的是“七宝浮屠”。碧绿的茶饼呈塔林状堆积在一起，上面还撒了芝麻。沈策示意莲生拿一块尝尝。莲生伸手拈了一块，突然将它摔在桌子上，发起了脾气，“沈策！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刚跟她眉来眼去！才进宫一天，你就被这荣华迷了心窍？还是看上她这张脸，非得当着我的面膈应我！”
满屋的宫侍跪了一地，“姑娘息怒。”沈策有些头疼的挥挥手，“你们先下去吧。”走在最后的小太监还机灵的关上门。
莲生余光瞥见守在门口的小太监都退得干净，才正经道，“阿策你瞧。”掌心中有一张从茶饼里拿出的字条。
是了，寒山寺以后，莲生便喊他“阿策”了。
沈策对莲生的突然发难并未在意，他早已熟悉莲生的脾气。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打开一看， “今夜卯时御花园假山后见。”
沈策也不是个任人宰割的傻子，这皇城到底还是承平帝的天下，如今人为刀锯我为鱼肉，最 好的做法就是什么也不做。
他正色对莲生道，“这个字条，我们不曾收到。”
说罢，他将字条置于灯盏上，不多时就化为一堆灰烬。
第二日清晨。
起床才发现昨日借口的那名宫女已不见了踪迹。莲生挑了一个面相老实的宫女询问，但那宫女却是支支吾吾不肯吐出半个字。
一连三日，沈策闭门不出，陪着莲生在屋内翻看古书。虽仍是提心吊胆，但倒是翻了不少民间没有的孤本。莲生练字的时候偷偷看向沈策，每天就练练字，翻翻书，如果不是环境太压抑，真想一辈子这么走下去。
“砰”一声，莲生被书砸了脑袋。
沈策却是头也没抬，“专心练字。”
莲生这才看到自己练的字，米黄色的宣纸上被滴了好几滴墨水不说，有半张纸上写的都是沈策两个字。
莲生慌忙想用衣袖盖住，又想到早就被沈策看到了，这藏也不是，不藏也不是。顿时红霞爬满脸。
如此慌乱，所以她没看到，沈策的书也一直停留在某一页未曾翻过。而他的耳朵也染上了莲生脸上的红霞。
就这样两个人各怀心思，一直在书房待到了掌灯时分，才移步去正殿，换来婢女布菜。
说来也怪，三天三种不同的点心，却都收到了那张一模一样的字条，沈策决定今夜去会会字条的主人。
待到卯时，沈策几个翻身躲过了寻查的侍卫，来到约定的地点。月色下他看见早有一人立在假山旁。
“莲姑娘服了药，晕船的症状可还好些？”
“是你。”沈策有些出乎意料。
那人负手向前走了几步，从黑暗中走到月光下。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方才暴露出来。举手投足方显皇家贵气。
“正是本王。”
“还不曾跟沈兄做过介绍，我乃当今圣上胞弟，端王是也。此次夜会沈兄实属无奈，只是情况紧急，只得长话短说。康宝七年，南诏与北越一战后，北越几次同南诏示好。父皇在位时也有此意。”
“奈何父皇正直壮年却突然驾鹤，皇兄继位匆忙，便将议和一事托了再拖。但皇兄不知何时起，迷上你匠人一族的秘术，居然妄图造出一批不知痛感的死士，发兵北越，一统中原。”
“但两国一战势必伤财害民，流血漂橹，更何况这些匠人是要用我南诏子民一命换一命！”
“沈策，你既为人匠，便应知先为人而后为匠！用我南诏万千无辜百姓的性命去换一代帝王的雄图霸业，沈策，你觉得值得吗！”
当沈策最终回到听涛阁的时候，莲生早已去睡了过去。一边是手握天下权，野心勃勃的帝王；一边是手无实权，闲云野鹤的王爷；这盘棋局上，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明月穿透窗户照在莲生日渐苍白的脸上。沈策第一次想要将这责任，这天下抛在脑后。纵然能救下天下人又如何？始终敌不过莲生眉间一点朱砂。
他最终还是选择妥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江山如画不敌你眉间一点朱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