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传》茉合子

8、天涯丹心

　　尹达失神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推开门。朝床上的人问:“她说了什么？”
　　楚留芳艰难地抬手撑起身体，“看来你倒是喜欢她，是嫉妒了吧。”
　　“她是公主，我守护的人。况且她也不喜欢你。”
　　“你干什么下这种让人难以动弹却还能有意识的药呢？她会记住我，忘了你。”
　　“公主殿下当然要配更高贵的人，你又凭什么妄想？”
　　“尹达啊，我与她到底还朝夕相处过一段时间，我比你懂她。想得到她的心，首先要与她平等，而你只能做仆人。”
　　“仆人”二字让尹达心头火起，他咬牙切齿，看向眼神轻蔑的楚留芳:“真当我不敢杀了你吗？”
　　“追心爱的人不是靠顺从，而你已经习惯了顺从。你永远突破不了身份的界限，永远只能抱着守护她的卑微心愿去仰视她。”
　　“楚留芳！我真不明白，你这样激怒我有什么意义？”楚留芳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有些顽劣的笑，“你心里很不好受吧？让我不舒服的人，我也一定加倍奉还。就这么简单。”
　　“好哇，我没想到原来任性洒脱的楚公子，其实也只是个不识时务的愚人。来人！”
　　楚留芳已经准备好打开了手中装着药粉的香囊。

　　汉元帝年间，长安。
　　律在房内反复踱步，“人怎么还没找到？”
　　“回王子 ，听回信说邑王子已经从乌孙带回了苏叶公主。”
　　邑冷哼:“底是亲兄妹，他找人倒是利索。”
　　“那该怎么办？”
　　“算了，我本来就不想把苏叶交给那个女人，现在看来倒是天意。只是恐怕我们的筹码又小了几分。”
　　侍卫来报:“王子，门口有一份帖子，说是公主邀您赏花。”“哦，是什么人送过来的？”“是王太后的人递来的。”
　　律回味了一番，感慨道:“这两个人是越发有意思了。我不过是他们两个争权夺势的棋子罢了，只是为了早日归国。不过王太后怎么能斗过那个女人。”
　　律闭上了眼，她果真没法来了。派了那么多手下去寻找，他多想把她偷偷地藏起来。可是，没那个缘分和福气。
　　“备车，进宫。”

　　楚留芳已然脱身，十几日，恍惚梦一场。小荟是早上走的，而他收拾东西带着骆驼与马车上路时，已经日薄西山。小荟……还叫她小荟吗？她是疏勒的公主，应该有个别的名字。可是她说她喜欢小荟这个名字。罢了，就算她是别人的公主，也只是他一个人的小荟。
　　楚留芳抚了抚马脖子，苦笑道:“又得我们相依为命了，女人啊，都是不可靠的。知道吗？”
　　他坐上马车，抽动鞭子，缓缓前进。胭脂红的天空下，他又吹起了那支引人伤感的曲子。

　　律走入长亭，中间有一位身姿娉婷的少女，低头柔顺地正在沏茶。
　　“见过平都公主。”律俯身行礼。
　　“律殿下不必多礼。”平都公主刘杞儿，年芳十六，有着柔婉温顺的性格，是个标准的汉家女子。
　　“原来宫内花匠新培育了几盆菊花，但刚被送到丁美人那里，恐怕见不到了，真是可惜。”
　　“名花不能被公主当面赞赏，是它没有福气，公主不必遗憾。”
　　刘杞儿笑着递上杯盏，“律殿下用茶。”
　　“素闻公主善弹箜篌，我便亲自寻了一把，暂且放在府邸，盼着公主见到能欢喜。只是依照规矩，圣旨一颁布你我就不宜再见面了。”律的语气中有喜悦期盼也有些许遗憾。
　　“难得见殿下这般模样。平都以为殿下不必太过心急。毕竟，来日方长。”她有些不好意思。
　　来日方长吗？的确，可五年毕竟也不短。律举起茶杯，垂头掩饰那一抹落寞的笑。
　　平都公主身边的侍女上前将卷起的布帛放在案上。刘杞儿请托道:“这是平都写的几首诗。前几日刚交给宫中女官修改一番，想在中秋家宴上献给父皇。”
　　“公主真是有心了。”
　　“字句虽拙劣，到底是一片心意。只是最近却发愁没有合宜的曲调相配，倒叫平都为难了。听闻殿下素爱汉朝文化，对古曲了解颇多，不知可否为平都谱一首琴曲？”女子微微低头，大方的公主仪态下露出些难得的害羞模样。
　　律心中一动，含笑反问:“若我作了这琴曲，不知公主殿下可会心甘情愿弹给我听？”
　　刘杞儿脸色微红:“若真是难得的琴曲，自然要弹与知音听。”
　　公主的两位侍女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