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缘》果子琪

74、物是人非 这几日，玉

　　这几日，玉皇天尊的脾气有些暴躁起来。尤其是看了每日按时从星宿宫传来的密报之后。里面都是些“暂无起色”、“状况如昨”的说辞。
　　星宿神君早已将玄女带回自己的宫阙诊治，虽说如今的玄女已基本丧失了玉皇天尊心中所想的价值，但她知道的东西不少，星宿不得不防着天尊下黑手。

　　可惜玄女这几年作恶太多，四界中最宜人修养，甚至起死回生的地宫，却是她最无法前往的地方。纵然如今的万妖大人是记忆渐失的岩墨，那儿还有个已经找回记忆的战神呢。
　　查看玄女的伤情时，星宿已隐约推敲出她交手之人的身份。其实与四界尊主实力相当的，也不过就那几人。北冥大帝可与玄女打个平手，而心无旁骛潜心修炼的西宫战神，难免技高一筹。再推敲，西宫与玄女百年间未在明面上起纷争，忽然大打出手，还不计后果地将彼此往死路上推，八成是西宫已记起了当年的仇怨。

　　自己能想到的，玉皇天尊又怎能看不出？这才是星宿神君最为担心的。当那祥和神态下掩盖的伤疤连带着肮脏，一点点暴露，面孔会随之狰狞起来。

　　地宫中
　　北冥大帝与西宫战神并肩负手而立，虽是无言，视线却都一致地追随着药田里那忙碌的身影。
　　陶竺正耐心教习着新的万妖大人如何种出耐寒耐热的优良幼种。不多时，一道清脆的童音悠扬而来：
　　“开饭喽……”
　　众人循声望去，清楚看见小兔崽子正靠在门口准备第二声呼喊，头上还顶着小兔栗子。两只雪白的小脸蛋上都沾上些煤灰，黑一块白一块儿的，甚是可爱。不用想也知道，娟婆婆定是在厨间忙碌停当了。陌庭已能独当一面，娟婆婆就安心回到地宫养老了，陶竺老伯整个人仿佛年轻了许多。

　　所以听到呼唤，岩墨自然准了陶竺当先离开。陶竺向岩墨行了个礼，又向田边伫立的两位尊主行了礼，慌不迭地去帮他的娟妹了。
　　岩墨也看向田边。
　　“你也先去吧，我与你父亲随后就到”北冥大帝道。
　　岩墨点点头，恭敬行礼，也离开了药田。有北冥大帝在，他不用担心父亲无人照料。

　　北冥大帝搀扶着西宫战神，一步步缓缓前行着。西宫默如今已康复了大半，但仍不宜动用仙力。
　　“这般情景，我是数百年都不敢想象的。”
　　西宫默点点头，神情没落且愧疚。因他之故，昔日的好友兄弟变得那般疏离，这样相协相助的场景，确实好久好久不曾有过了。
　　北冥清楚地感受到身边人的变化，笑道：
　　“堂堂战神，居然频频落得个伤残模样。难得一见，难得一见……”
　　原来他指的竟是这个吗？西宫默瞬间有种被耍的感觉，脸色黑如锅底，却也无法反驳。北冥看到后，笑得愈发厉害。但笑着笑着，他忍不住重重咳了几声，衣襟上竟是沾上些点点的红色……北冥有些苦恼地看了看血珠在深紫色的衣服上晕开，无奈道：
　　“看来我要学着你，穿一身俗气的黑才行了。”
　　西宫默皱着眉头，丝毫没有开玩笑的心情。这段日子来，北冥到地宫的次数十分频繁，无论自己如何拒绝，还是每次偷偷为自己输入仙力，直到他第一次开始咳血……西宫默以死相逼才阻止了北冥，但这之后，北冥来地宫的次数不减反增，两位万人之上的尊主，在药田边，一站就是一天……
　　“地宫，你还是少来吧，药田飘散的花粉，对你或许是毒也不一定。”
　　西宫默此话不假。颜若最终留下的，除了这片梦幻般的粉海，还有对北冥挥散不去的那丝怨意。地宫的一切，和其主人间始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就如同药庐将北冥拒之门外，这片药田，难保不对北冥存着危险。

　　“颜若若是真要我的命，我活不到今日。况且……”北冥偏头看了看西宫默：“我与青龙擅自做主，送那奄奄一息的孩子去轮回，令她心伤多年，本就是该赎罪的事。”
　　西宫默长叹一口气，他如今也是人父，怎会不知道与骨肉分离的痛苦。但也正是北冥和青龙此举，换来一个健健康康的岩墨，更重要的是，玉皇天尊因此彻底失去了追查这孩子下落的线索……
　　“如今也算父子团圆，我的伤也日渐好了，你确实毋需频繁来此了。”西宫默坚持道。该还的，已还的，似乎已经足够了……

　　“怎么？仗着你的儿子成了地宫的主人，要强行赶我走？”
　　“若你如此不惜命，我不介意和你刀剑相见。”西宫默眼神非常坚定。
　　北冥知晓他的性子，百分百的说一不二。也知他是确实关心自己。
　　两人相视无言，心中却俱是一叹。兜兜转转，好像终是找回些，旧日的时光了。

　　北冥决定不再隐瞒下去，看着西宫默，道：
　　“其实我一直，埋了紫宸一魄养在体内。”
　　“什么！！！”西宫默震惊了。无论是人是仙，抑或是妖魔鬼怪，魂魄的数目是恒定的，强行将两份生命并在同一副躯体里，和逆天改命没什么两样，而这副躯体所要忍受的，又何止魂魄间的排斥、相融、阴阳相扰那般简单。北冥因着是幽曲黄泉界尊主，精通剥换魂魄之术，但不代表他能安然承受住这般苦痛。自己活了数万年，也未曾听说过活着实现一体两命的例子，况且在此期间，北冥还经历了长时间的幽禁和残忍的斥血刑，以及在九天时数不清的，看不见的折磨……
　　西宫默一时无言，心中皆是对北冥的敬佩。那份难以想象的坚毅，还有，守护爱人的心……
　　“这地宫或许不是我该久留之地，但紫宸似乎很喜欢这片花海”提到紫宸，北冥连话语里都满是温柔：“在这里站久了，她的魄也强了不少。所以……”
　　北冥笑看着西宫默。
　　“看在紫宸的面子上，就别撵我了。”

　　透过北冥充满笑意的紫色眸子，西宫默瞬间似乎读懂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
　　“你该不会是想……沐漌那小子知道吗？”
　　“他不知道，也不用知道了。”
　　西宫默正要再说，看到岩墨由远及近向这边而来，及时收住了即将出口之言。北冥也将视线重新投回路中央。

　　岩墨走近，行礼后道：
　　“二位迟迟未至，娟婆婆令我来催了。”
　　北冥收回扶着西宫默的手，岩墨立即上前一步，接替下北冥大帝所作。余光却是瞥见了北冥大帝衣襟上已经干了的血迹。
　　北冥大帝默不作声地将手背在了身后，道：
　　“我还有事，今日便不和你们一起了。岩墨，帮我向娟婆婆道声辛苦。”
　　岩墨点点头，便扶着父亲，向村舍走去。这位幽冥尊主，近来不知为何，总爱来地宫。不过倒是很好相处的样子，甚至给人一见如故的感觉。可是自己以前真的见过他吗？和谁一起，又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呢？岩墨晃了晃脑袋，有些想不起来了……
　　西宫默看着自己的儿子，心中甚苦。他比谁都了解失去记忆是怎样一回事，而命运又为何如此，让那份痛苦再次降临在他的孩子身上！不同的是，当初的自己并没有机会选择，而儿子，是主动选择了放弃……事到如今，西宫默也只能寄希望于这不相同的开始，能走向不一样的结局……
　　“父亲今日觉得如何了？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过几日我教你习武的心诀可好？”
　　“可是……”
　　“我的身子已无大碍，放心吧。”
　　“好，那我便听父亲大人的。”
　　西宫默欣慰地看着岩墨。无论还要经历多少磨难的洗礼，他相信，自己与颜若的孩子，不该也不会屈服于这多舛的命运。

　　幽曲黄泉界
　　陌庭正在帮助梵清熟悉最后一点事务，再过几日，陌庭便要出发去宁城了，由此完成最终的，陌庭助凡间、梵清辅幽冥的布局。
　　北冥大帝早早知晓了幽冥殿的动态，自行绕道去了舞灵殿。他体内紊乱的魂魄急需静心调理，而这不受控制的感觉随着去地宫次数的频繁，已经愈发强烈了……

　　此时，有另一个身影同样绕过了幽冥殿，在重重宫阙中飞快穿行着。这个身影披着厚实的披风，看不出容貌，脚下的匆匆却暴露了焦急的内心。避开无人之地，挨个儿推门，似在寻找着什么，口中偶尔嘟囔着：
　　“这地方建得也忒弯弯绕了些，果然有其子必有其父。”
　　发现一处隐蔽于藤蔓后的石门，那人似乎心安了些，充满信心地推开门，又走过一条长长的，七晚八绕的甬道。

　　眼前豁然开朗，一方白玉床，卧着一位青年。听到响动，他敏感地坐起身，戒备地顶着这位隐在黑暗中的闯入者。
　　然而来人见到他，似乎更加震惊：“洛清？”来人渐渐自黑暗中走出，终是露出面容来。
　　“红……红兮？”洛清看着那张绝美的女子的脸，依稀能找到点儿记忆中红兮的影子，不确定地道。
　　红兮点了点头，认了自己的身份。她偷偷摸摸来幽冥，是为单独找北冥大帝的。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洛清。现在回想起来，她自在镜湖苏醒后，竟是从没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