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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欲擒故纵险失算 ...

  •   昏昏沉沉地起来,却发现自己躺在客栈的床上。天光已然大亮,墨非白无力地撩了一下长发,四周张望,却不见木叶的身影。换衣起身,见桌上砚台下压着一张字条,砚台上墨的香味还未散去,一只毛笔搁在一旁。墨非白抽出了那张纸,浓墨沁透了纸面,字迹潇洒不羁,上书:
      非白兄,接近武林大比,门派中还有诸多事务需要筹备,在下需要回去一段时间,武林大比那日不见不散,勿忘。
      墨非白看完之后笑了一下,烛台稍稍倾斜,窜跳着的微弱火光将那字条吞噬。

      结了房钱在街上的集市里闲逛,却见前面跑来一个小子,穿着雁荡派的长袍,正是李长老的弟子,匆匆忙忙地向集市里跑去。墨非白颦了颦眉,伸手就拦住了那个弟子:“这么急忙是要去哪里啊?”那弟子一听声音熟悉,抬头一看,急忙停下作揖:“门派里出了些事情,师父派我出来去通知我们的人的,墨师兄还是快些回去罢。”说着也不管墨非白说什么,急匆匆地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墨非白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进了挂着雁荡派匾额的山门。悠闲地如同走马观花一般,他信步而行于山间小道上;好几个弟子脸露愁容地从他身边走过,连给他行礼都是匆匆忙忙漫不经心地叫一声墨师兄,都像是有什么心事,他心中疑惑越来越深。远远看见从山路尽头走来一人,他急忙跑上前拉住她衣袖问:“师妹,大家这都是怎么啦,无精打采的?”卫枫被墨非白抓住只好抬起了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复低头垂下眼帘道:“师兄你还不知道啊,大敌当前啦!大家都在忙着作准备,这次怕是真的危险了。”说着一挥衣袖,挣开了他的手,大踏步走远了。墨非白立在那里品着她的话,凝望着那远去的的背影,摇了摇头还是有些不甚明白她说的话。平白无故怎会突地大难临头了?
      绕过小花园走到师父师娘住的剑灵阁中,“吱呀呀”推开菱花格的木门,四处一望阁中却是一片寂静。他在堂中走了几步,木板受到压力“格格格”地响了一下,只听到内堂里师父的声音:“谁?”他急忙上前几步在珠帘外躬身施礼道:“弟子墨非白,求见师父。”“嗯,进来吧。”帘内传来赵褚带笑的声音,墨非白一撩珠帘走了进去,师父满面春风地坐在紫檀木椅上,脸上不见一丝愁意,让他很是奇怪:“我……弟子今日上山见同门的师弟师妹个个忧愁,小师妹还说派中大敌当前,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褚听到这话一下子脸色就暗淡了下来,叹气道:“这一次又有暗中势力来攻打雁荡山。来敌很强,我们的暗探几乎全部被他们的人斩杀,我们唯一的信息就是我们只有三天的准备时间了,廿八日就是大战之日,此外真的毫不知情……”他看了看墨非白的脸色,又叹了口气,将那一封锦帛战书递给他,“古话说知己知彼方可百战百胜,可是我们根本不知来敌是何方神圣,这场仗,可不好打啊。”
      墨非白接过来仔细地看了,不由得抿起了唇来。他手中紧紧的捏着那块锦帛,抬起头问道:“那么师父有何妙计?”
      赵褚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丝苦笑:“没办法了,只能硬拼。”他慈祥的看了一眼墨非白,“年轻人是时候要展现光芒啦!你是我派的大弟子,若是师父不幸遇难……你可就要继承掌门的衣钵啦。”
      墨非白凝望着赵褚的脸有好一会儿,才又跪下颔首道:“师父不会出事。弟子一定誓死保护师父!”“起来吧。”赵褚满脸堆笑地轻轻一托将他托了起来,又是沉思一般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正想摆摆手让他退下,“嗯……师父,还有一件事。”墨非白有些扭捏地微微低下了头看向别处。赵褚好奇地看过来:“出了什么事?”墨非白轻轻道:“我的长剑,嗯,不小心断了。”
      “我当是什么事呢,”赵褚哈哈大笑,随即从椅子中站了起来,走到一个古色古香的长匣子旁边,“算啦,马上就要决战了,这些宝贝留着也没什么用处,就送给你罢。”说着便将那盒子打了开来。
      墨非白只感觉一股寒意几乎渗到骨髓深处,定睛一看,只见一柄长剑静静地躺在匣子里:剑柄看不出是什么木料制作而成,因为有血迹已经渗到了木头深处,只依稀看见上面刻着一个字,仔细辨认发现却是小篆的“竹”字;剑身上也雕刻了一株带着血色的花卉,却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剑上虽然明显有鲜血残留的痕迹,却有清冽之气,似乎没有完全被血液的污浊沾染一般;他伸出手指,刚刚轻轻碰到剑刃就感到一记痛楚,抬起手仔细看,却发现手指上被长剑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墨非白不禁咂舌,转头惊讶的看着站在一旁得意笑着的赵褚。赵褚见他满脸疑惑,这才清了清嗓子道:“这柄剑是我还是弟子时在一个门派灭门的战场上捡到的,你看到这上面刻着的那朵花了么?”说着也不管墨非白有没有点头,径自拿起那柄长剑指着那花儿:“这是竹子的花。传闻六十年一开,一旦绽放整棵竹子就会死亡,甚至还会牵连整片竹林。”赵褚沉吟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剑的主人要刻这么一朵花,这似乎是一朵不详的花呢。”
      他将这柄剑塞到墨非白的怀里,目光停留在那朵花上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知道墨非白都站得僵硬了,才有些心不在焉地摆摆手示意他退下。墨非白将剑还入鞘内,心中虽然感觉到有些怪异和不妥,但也不敢忤逆师父,只好叹了口气行礼离开。
      珠帘因为一个人的离去摇晃不止,珠子相击发出清脆的环佩叮当声。珠帘后的紫檀椅上,良久传来一声冷哼。
      长老们啊,这一劫不知是何人之劫。这一次,天若不亡我,不知我能得益几分?

      那一场混战,漫天遍地的黑衣人,多的让人绝望。
      这是……剑刺入的感觉。面巾挡住黑衣人的脸颊,却挡不住他的眼,瞳孔似乎在一瞬间凝结、混沌。他莫名想起了江南,想起那胸口空落落的感觉,匕首断结了他的心跳,那种感觉,像是色彩鲜艳的世界,一下子灰暗下来。想起江南最后的笑容,墨非白不禁打了个寒战,一股恐惧袭上心头,呼吸开始急促,连拿着剑的手都开始颤抖,脑子里一片空白,心似乎都乱了,一时间什么招式都想不出来,剑歪斜着刺出,只是触到黑衣人的衣衫就被挡开,重力震得他的手一下子不稳,剑险些脱手。他眼睁睁看着黑衣人的刀从他鼻尖前划过,胸口一阵痛感,瞳孔猛缩,他双腿一软,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不行,若是不能战胜这恐惧,我就会死。他只感觉全身都在发抖,阖眼镇定了一下,似乎就在睁眼的一瞬间,“噤——”的一声尖锐破空声,黑衣人的刀光就到了眼前,他身体已经先与大脑,猛地向旁边一侧身,与此同时右手剑已经抬起,左手两指抵在剑尖发力,竟将那短刀搪了出去,长剑顺势划出一道弧线,竟然深深刺入了那黑衣人胸口。那黑衣人大骇,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顿了一顿就直接倒了下去。墨非白自己也惊了一下,一下子脑中一片空白,愣了一下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紧了紧手中剑,似乎突然感觉到心脏“怦怦怦”跳的那么强烈。
      这个人的眉眼……与刚才那人有些不同。我竟然又杀了一个人。墨非白不禁有些感慨,只是不停涌上的黑衣人根本容不得他思考,还没有仔细观看周围情形,又是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一道冷光逼向他面门。虽然感觉灵魂都还在战栗,但他将师弟师妹尽量护在身后,雁荡派的嫡传剑法一招招施展开来。
      “呲——” 像是水袖飘舞,长剑划出几道裂痕,大片猩红从黑衣人的喉咙迸开,手指间沾满血液粘稠温热,他恐惧着,却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人的伤口,脑中顿时“嗡”地一声:红色,只有红色,令人眩晕的红色,伤口的皮肉翻开着,那黑衣人的喉结最后动了一下,血液一下子猛烈涌出,似乎还在冒着热气一般,他险些瘫倒在地上,只感觉似乎有一只黑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心脏,手已经在发抖,随即身体的器官功能似乎猛然恢复,血液的腥气顿时充满了鼻腔,他转瞬又有些隐隐作呕,一股厌恶和恶心涌了上来。鲜血从指缝滑下,入土无声。
      武器反射的光芒和四溅的鲜血似乎在他眼前爆炸,黑衣人的长袍在光晕下竟然反射出银色的光晖,恍惚了他的神思。手挥得有些麻木,重复的动作只是不停的拆招,拆招。敌人的脸上带着不同的恐惧、不甘或是愤怒,他却也无暇去纪录他们眉眼间的不同,杀过的人层层叠加,他已然记不清晰。不停地感受死亡,当初的恐惧却似乎消失,招式不再那么犹豫,混合着百花残剑招的作用,心底一丝兴奋慢慢在他的脑中蔓延,剑招配合着利剑的锋芒迸发出战意,他扬起嘴角似乎狂妄,自信可以将那些黑衣人一网打尽。
      长剑沾满了粘稠的血液,“铮铮”地怒吼着,剑锋划破黑衣人的面巾,穿透他的喉咙。鲜血顺着剑身缓缓地流下来,或是猛地溅到他的手上,干涸的血液让他的手都有些僵硬,全身带着一股洗不清的血腥味。背后突然一凉,又是一热,他清楚地感觉到血液流下脊背,幸好伤口不深,被风一吹开始慢慢凝固。抽回长剑,抖落剑身上的血忽的向后一搪,长剑“嗡嗡”相交,轻轻地触到袍襟,使力一压划过皮肤,鲜血迸溅。转动手腕向前一刺,剑尖入肉三分,血在黑衣上蔓延开去。抬手捋去剑上残留的血迹。手臂上,背后,或者是腿上,数十道伤口,有些还在向外渗血,有些已经凝结了。周围一圈横七歪八地躺着十几个人,有些已经死了,有些还在苟延残喘着。
      “啊……”远处战斗圈中传来一声长长的怒哮声。“那是!”他猛地回头,向着声音的来源奔去。待他赶到时发现赵褚虚弱地躺在地上,胸口一道长长的伤口,从左胸膛直直的一道止于右肋,随着他胸口的起伏不断地淌着鲜血,手中依然紧紧的握住长剑,虎口也是鲜血淋漓。身边横七竖八躺着很多死去的黑衣人,他努力地试图用手肘把身子撑起来,却屡屡失败,五个黑衣人将他包围,恐是怕赵褚还有一搏之力,只敢缓缓向前靠近,眼睛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再远几步的迎风处一抹黛蓝色鼓动着北风,他未曾带着面巾,几缕落发半遮住他的面颊,噙着一丝淡漠的嘲笑望着他的落魄。
      师父那么高的武功……墨非白几乎不敢相信,刚微压下去的恐惧又蔓延开来。他咬了咬牙,擦去额头的汗水,此时师父有难在眼前,即使害怕又能怎样,他只能逞强。“别伤我师父!”墨非白猛地跃起,长剑“锵”地一声指着前方,向那包围圈中跃去。落地之后来不及喘息,舞动剑光横向平带斩向最先前那人腰间,那人警觉向后一跃,闪开他的攻势,随即一柄沉重的宣花斧“呼呼”带风已经从头顶劈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向左轻轻一跃,右手剑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将那大斧向旁一推,缓了他的劲力,顺势重新向上一撩,那人手中宣花斧攻势一时无法收回闪躲不及,正好被刺穿了心口,鲜血飞溅,一命呜呼,尸体带着沉重的斧头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沙。他重新横长剑于眼前,冷冷地看着对面。
      其他几人脸色明显凝重了下来,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同时举起兵器飞跃到他身边,顿时间刀光剑影闪烁不定,全部冲着墨非白逼了过来。“啊……”他大吼一声,手中剑上下翻飞,挡开一架又一架兵器,忽然手腕翻转,在空中连着几下疾点,一道道残影晃得人眼花缭乱;手微微一倾斜,带出一道弧度直逼最近一人双目而去,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那人一下子扔掉手中弯刀,双手紧紧捂住二目,只见从他指缝中缓缓流出两道血液,竟是双目已被长剑刺瞎。
      墨非白看着手中剑愣了一愣,剩下的三人见同伴被墨非白刺瞎了双目,脸上已经见出惊恐神色,抬着各自的兵器在胸前防备着,脚下已然在慢慢地后退。远处那人忽然踱步走到他身前,墨非白看见此人不禁悬起心来,喘了几口气壮了壮胆,长剑虚指还想佯装动手,他却轻轻笑了笑,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一般,抬起手来轻轻地将他握着长剑的手向下一压;他的手骨节分明,显得特别纤弱,搭到他手腕上时却像是千钧之力一齐压下来一般,惹得他不得不收回长剑,微扬起头看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欲擒故纵险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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