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一章 凛冬（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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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妤火换了孟婕带的裙子，腿上只有薄薄一层羊毛袜，在风里直哆嗦，恨不得马上缩回自己的棉大衣里，孟婕比她更狠得下心，光腿蹬了一双10cm小高跟，又白又长的腿在冬天的阳光下实打实的耀眼，走出去的时候女孩子都看直了眼。
游园会其实没什么好玩的，江妤火跟着孟婕在各个摊位穿梭，听她和别人交谈甚欢。每个学校都有一批孟婕的熟人，学生自制的奶茶放多了糖，江妤火被齁得皱起了眉头。
“太无聊了，”她想，“还不如在家睡觉。”
流水账般的一天终于熬到了傍晚。社团的摊位渐渐收了，无事的学生们被召集到教室里，由班主任点完名后带去礼堂。霂高的礼堂原本上霂城的大剧院，新区的大剧场造好后就归了霂高，经过一番修缮，能容下三四千人，依稀能看出几分上世纪的辉煌。
剧院里开足了暖气，熏得人昏昏欲睡，高一总是坐在后排，看台上永远都是隔着朦朦胧胧一层雾，汇演终于开场了，孟婕在台上只有一个红礼服的影子，声音经过话筒和音响传到江妤火耳朵里像是另一个人的。起头的年年都是艺中的民族舞，若不是音乐吵的人头疼，江妤火早就要睡过去了。班主任坐在班级最后，目光像要把她的后背烧穿，或许是孟婕的红礼服，民族舞的红袖子，提醒起江妤火成绩单上飘红的科目。置身于人群中，江妤火突然觉得悲伤的不能自已，一切都与自己没有关系，想起莫临渊，又觉得心绞痛。
她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喜欢莫临渊。不单单是因为他的长相和气质，也不是告诉孟婕的“像是在哪里见过”，最重要的，或许是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心里就感觉到，这个人可以“带我走”。
可以带她离开这样没有波澜、没有意义的日子。
或许是遗传自父母，她想，她和江抒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想要逃离平静的生活，如果她是姐姐，离家出走的，应当是她。然而江抒已经走了，她不可能再抛下母亲，原本属于江抒的束缚也加到她身上来了。母亲虽然不常过问她的成绩，但她知道的，母亲对她有两人份的期望。她越想逃，越逃不掉。她明明才16岁，就像棵紧紧扎了根，再也拔不出来的树了。
思绪漫游得很远，她甚至都想好，以后要去极远的地方读大学，工作，一个人自在的生活。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心一动，以为是莫临渊，摁亮后才发现是孟婕发的短信。
“今晚有庆功宴，你衣服我挂在刚刚的更衣室了，门没锁。”
她刚想回复，孟婕又上台报幕了，想必是匆忙中发的短信，一对节目单，才发现表演已经过了大半，后面的老班也不见踪影。江妤火心说天助我也，趁机溜之大吉。
学校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几对黑暗中漫步的小情侣，或许这么冷的天正好能依偎在一起取暖，前段日子听说还有人被教导主任从天台揪下来过，她也不懂这是什么情趣，连去天台的路都找不到。
江妤火爬了很久的楼梯，凭着记忆摸黑找到了那个被临时当作更衣室的杂物间，进门的时候好巧不巧踩到一个棒球一个踉跄，重心不稳摔了一跤，黑暗里叮叮当当倒了一片东西。
摸索出手机开了照明，找不到开关，却发现了一段楼梯。
江妤火恍然大悟，天台就是这么上去的！既然来都来了，肯定要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不顾摔疼了的膝盖一瘸一拐地上去了。
门虚掩着，她突然紧张起来，祈祷自己别打扰了别人谈情说爱，开了门，天台上却是黑漆漆一片，风比楼下更大，吹得她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趴在拦杆上向下看，路灯和黑暗里的人都呈现一种有趣的形状。栏杆湿漉漉的，像下了一点小雨，或者只是更深露重，她又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吸了吸鼻子，却嗅到一股烟味。她四处张望，看到栏杆的尽头有一星红红的火光。
估计是哪个不良少年烟瘾犯了，她识趣地想离开，却被那人叫住了。
“江妤火，是你吧？”
这声音很熟悉，她一时却想不起来是谁，举着手机晃了一下，那人却已经走到自己面前来了。
是莫临渊。
“每次见到你，你都要拿手机晃我眼睛。”男人掐灭了烟，学她的样子两手支在栏杆上，微俯下身，说道。
江妤火的心又开始怦怦直跳，强压住激动，佯装镇定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陪小万。这家伙假公济私，说是每年市里都会有领导被邀请来看学生的文艺汇演，实际上是有个他心仪的小姑娘表演节目，给人家捧场来的，说不准一回散了还要给人家献花呢。”
“那你呢？”
“我？你不是在霂高嘛，来看你一下。”莫临渊调笑道，“开个玩笑。正好今晚没事，缅怀一下高中生活。”
“你们那时就有文艺汇演了呀。”
“有吧。我记不得了，我要缅怀的是逃夜自习上天台来抽烟，那时候烟和打火机可都是偷的我家老头子的。”
“那可真是特别的高中生活。”
“你这是在笑话我，还是在夸我？”莫临渊手里拿着一个金属打火机，一下一下敲着栏杆，“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换衣服，校服在下面柜子里，这身是我朋友借我的，”她想好好感激一下孟婕，“就是那个穿红裙子的主持人。”
“是她啊，”莫临渊若有所思，突然凑近了看她，“特别适合你，比上回穿校服漂亮好多，今天差点没认出你来。当然，你底子本来就挺好的。”
江妤火突然被夸，有点不知所措，又听他说道：“穿这么点，今天也挺冷的，我外套给你。”
“不，不用了。”江妤火腿其实已经冻的快没知觉了。
莫临渊没有听她，直接把风衣脱了下来披在了她肩上。风衣本来就不是短款，莫临渊又高，长到了江妤火的脚踝，带着他的体温，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江妤火感觉自己快要烧起来了。他上身就剩一件衬衣和藏青色毛线背心，只见他漫不经心地拨开打火机滑着滚轮玩，火光忽明忽暗，显得他的脸也开始朦胧起来，风撩起他额前的头发，露出之前受伤留下的疤。
“谢谢。”她轻声说道。
莫临渊笑了笑没有说话，两人沉默良久，莫临渊才重新出声：“你哥哥的事情，我帮你在打听，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话音未落，江妤火还未来得及回答，学校的钟响了三声，在楼与楼之间回荡了很久，这原本是晚自习的下课铃，现在也正预示文艺汇演就要结束了。
“我们下去吧，一会散场了人多不好走。“江妤火有些遗憾地说道。
“听你的。”
莫临渊开了开关，江妤火看到那个罪魁祸首的棒球，小心眼地踢了它一脚，匆匆找到自己的校服准备带回家换，将要下楼梯的时候，莫临渊又拦住了她。
“我听到你刚刚摔了一跤，我背你下去。”
“不疼的，我自己可以走。”
“不痛你踢那个球做什么。”
“会被我同学看到的。”
“这个时候不会有人的。”莫临渊如刚才一般，不容她有反抗的意思，把后背朝向了她。
江妤火藏着一份私心，其实也不愿意拒绝，她突然想到，要是远处的人上看，城市的夜色中，窗后的这个房间亮着昏暗的黄色灯光，是否也会有那么一丝温暖的慰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一章 凛冬（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