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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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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血种拥有将人类变成同伴的能力,在过去吸血鬼相对弱势的时代里,扩大了吸血鬼族群,同时纯血种超乎想象的力量也成为了吸血鬼的保护伞,让吸血鬼与人类双方维持了微妙的平衡。然而,拥有优异体质的吸血鬼无疑强于人类,随着族群规模的扩大,相互制衡的天平渐渐倾向于吸血鬼这边。
两方矛盾激化,纯血种内部出现了分歧。一部分纯血种保持中立,既不喜欢人类也不喜欢吸血鬼,而大部分纯血种被现有的优势冲昏了头脑,疯狂地同化、奴役、虐杀人类,甚至打算毁灭人类,建立只有吸血鬼的世界。只有一小部分保持清醒的纯血种,面对如今这疯魔了般的局势担忧同胞的未来,无论吸血鬼多么优秀都摆脱不了吸食人类血液的诅咒,人类的覆灭意味着吸血鬼的末日,而吸血鬼的消亡却不会摧毁人类。
单方面依赖的关系太过危险,是一件事被公然提上了所有纯血种与吸血鬼的议案——将吸血鬼渗透到人类中,掌握人类的经济民生科技发展。于大部分纯血种而言,这是控制甚至是毁灭人类的方法,对少部分纯血种而言,这只是使达人类依赖吸血鬼达成共生关系。与此同时,另外两个件事悄无声息地被提上了那小部分纯血种的议案。
其一,增强人类对吸血鬼的牵制力。
其二,覆灭纯血种。
作为少数清醒的纯血种,作为纯血种中最为特殊而强大的存在,玖兰枢无疑担负起了最大的重担,建立吸血鬼王国,创办血猎协会,屠杀纯血种同胞,玖兰枢一路走来,向死而生,竟是连死后都不得安宁。
玖兰枢走的洒脱从容,留下了一堆烂摊子。夜之寮七人众,最强猎人锥生零,以及纯血公主玖兰优姬,纷纷承担起应有的责任,自愿或是被迫活在玖兰枢所规划的未来里,困兽犹斗,即便天地广阔,亦为囚笼。
成大事者必当有所取舍,玖兰枢做出了自认为最佳的选择,如若他人的志愿并非如此,就以无上的权力与实力强行给予。按照自身的意愿,扭曲他人的人生,被憎恨也是咎由自取。明事理,知对错,却管不住人心,悲痛难当。
风雨肆虐,雷鸣阵阵。再睁眼时便是这般景象,天地沉浸于大雨的洗礼之中,暴雨倾盆,而苍白的火焰连绵不绝,火光冲天。鼻尖飘荡着血的腥甜,异常浓郁,令人觉得恶心。视线环顾四周,不出意料的满地殷红,这是多少人血,又有多少人死在了这里,火焰吞噬了一切,雨水洗刷了一切,答案不得而知。
最后,视线落在了唯一一个活物上,朦胧之中略微熟悉的脸庞与眼眸,已是许久不见。
“……怪物。”
虚弱的吸血鬼凭着一口怨气如此嘶吼着同样熟悉的词汇,微微刺痛了心脏,雨水打湿了衣裳,苍白的火苗也无法汲取温暖,浑身冰冷难耐,却也不想做出任何改变。
“父亲大人!”
直到突如其来的呼唤打破了沉默,熟悉的音色,少女清脆的声音,却引不起他半分的注意。视线专注而执着,风雨中伫立的青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令人安心的宽大与熨烫灵魂的温暖,中指与食指轻轻婆娑,不属于自己的老茧如此厚重,告知这是一双常年使用枪械的手。攒紧手掌,颔首闭目,身上的温度又流失了几分,冷的血液几乎凝滞。
“呵。”
几个呼吸间,火焰骤然熄灭,而一声意义不名的轻笑声响起,低沉婉转,似乎隐藏着莫大的悲戚与心痛,轻飘飘的语气又仿佛只是一瞬间的错觉,锥生零露出了他绝不可能露出的悲伤而温柔的笑容,绯红的瞳孔闪着晶莹的流光,盈满其中的复杂与深沉,像极了另外一个死去多年的故人。
“可以告诉我,这个身体的主人发生什么了吗?”
「锥生零」如此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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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被如何阻挠,总有吸血鬼或人类前仆后继地继续进行纯血实验,验证所谓的「假设」——纯血的效用,令人类获得梦寐以求的永生,令吸血鬼获得至高无上的力量。
千年前,随着纯血种的覆灭,实验进入了有史以来最严峻的打击,以各种手段收集而来的纯血之血相继失去了鲜活的生命力,干涸、凝固、蒸发,令人趋之若鹜的宝物全部变成了烂大街的垃圾,研究员以及支持他们的赞助者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玖兰之血。为了满足难填的欲念,丧心病狂地伸出了他们的魔爪,沉眠于冰棺之中的玖兰枢,作为最强猎人妻子的玖兰优姬,甚至是尚且年幼不懂世事的玖兰树里。声势浩大的人马公然袭击了玖兰优姬与孩子们,付出极大近乎全灭的代价取得了玖兰优姬与玖兰树里的血液,并转移了吸血鬼与猎人的注意力,于此同时,暗地里盗取玖兰枢的冰棺。玖兰枢于纯血种而言都是极为特殊的存在,比起继承玖兰血脉的后代,玖兰始祖的身份更让人疯狂。然而,星炼不惜同归于尽的觉悟为蓝堂英与一条拓麻等人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最终冰棺没有被夺走,对方只取得了少量的始祖之血。至此,玖兰优姬带着孩子们逃亡天涯,玖兰枢的冰棺被严密看管,已再也没有窃取纯血之血的机会了。
千年后,玖兰优姬以自身为代价唤醒了玖兰枢,玖兰优姬的血液样本与其他纯血之血一样凝固,而一直对任何实验都毫无反应的始祖之血开始渐渐变的活跃起来,最为明显也是振奋人心的迹象便是,身体被注入一滴始祖之血的人类变得异常优秀,而吸血鬼的力量则被明显增强。「假设」被初步证明了正确性,研究员迫不及待地想要抓到活着的玖兰始祖,奈何蓝堂家捷足先登,之后玖兰枢又急速陨落。本以为实验会因为实验材料不足而彻底失败,始祖之血陷入安静的沉眠,却在吞噬了玖兰树里的血后开始活跃。多次实验证明,吞噬其他鲜活的血液可以增强始祖之血的生命力,而其中以玖兰纯血最为明显。于是,玖兰树里与锥生一缕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接下来的牺牲品,吸血鬼高层毁灭了几座大型实验室,警告着贪婪的家伙,玖兰树里与锥生一缕是最后的底线,敢动他们的话看,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而曾经吸食始祖之血的锥生零则被暗中抛出,无人庇护。
锥生零体内玖兰枢的血随着心脏的脉动而流淌着,安静地,与其他没有不同,而被饮下的生命力旺盛的始祖之血则破坏了这份宁静。血液承载记忆,记忆塑造人格,长此以往,玖兰枢将以吞噬锥生零的存在为代价而得以重生。
这正是那些研究员所期望的,完整的玖兰始祖,也是眼下迫在眉睫的状况。
这些,玖兰枢不清楚。
所幸,玖兰枢也不在乎。
包含深意的一声轻笑,说不清心中连绵无尽的悲哀,平息了力量的暴动,悲伤而温柔的笑容不自觉爬上脸庞,瞳孔闪着流光,疲惫与无力盈满而溢,玖兰枢用着锥生零的相貌,用着锥生零的声音,缓缓地开口道。
“可以告诉我,这个身体的主人发生什么了吗?”
轻盈的音量,温和的语调,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期待答案。
架院趴在地上,团缩成一团,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扯裂血管、冲破胸膛,理智不断下达命令想要平息这不可理喻的躁动,而身体却依照着本能而恐惧,双目瞪大,血液逆流,挑战着吸血鬼生命的极限。在这样下去必死无疑,可身体就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难以控制,架院无可奈何地将希望投向视野中不断晃动的人影。伤上加伤,最终无可奈何地失去了意识,陷入昏迷。
与架院处于同一状态的还有一人,只是凭借流淌在体内一半的玖兰纯血,还能保持着起码的控制权,锥生一缕紧锁着眉头,双膝落地,却硬生生地挺直了脊背,负隅顽抗。
玖兰枢的视线扫过锥生一缕,与锥生零极为相似的面容与如出一辙的倔强并没有换取到玖兰枢的仁慈,随意的一瞥如同俯视蝼蚁般冷漠无情,酒红的双眸没有动用力量时的光彩,却有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深不可测。
虽然咋看之下神色如常,现实情况却一直在提醒着玖兰树里现状究竟有多么糟糕,扶着弟弟的手不住地发抖,心中慌乱不已,她甚至怀疑下一秒自己就会落荒而逃。这就是玖兰始祖吗?颤颤巍巍放开锥生一缕,玖兰树里强迫自己对上玖兰枢的视线。
“父亲大人!”
现在只有她能阻止他,她不断说服自己,虽然明知道只是谎言。
“这都是您的错。”
话音刚落,喉咙间涌上一股腥甜,玖兰树里咬紧牙关,咽下了一口鲜血,而嘴角仍是渐渐渗出了殷红。她抬手抹去嘴角的鲜血,定睛看着没有动作的玖兰枢,温柔的笑容与眼神,明明神色没有一丝变化,气势却越发强盛而犀利。她徒劳地戒备着,许久与玖兰枢僵持不下,不过是对方不知道在作何打算。
要是让玖兰枢知道人类对锥生零做了什么实验的话,要是让玖兰枢知道是吸血鬼将锥生零推出去的话……一条与蓝堂就……想到这,玖兰树里不由得毛骨悚然,拒绝想下去。然而,很快由恐惧中抽身,她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其中利害关系,早在一条决定出卖锥生零之时就已明了,为什么到现在还会觉得恐惧?
锥生一缕拉扯着突然陷入沉默的玖兰树里,脸上的担忧之情一览无遗,回过神来的玖兰树里惊恐地微微瞪大双眸,满眼的不可置信。颤抖着后退一步,抓住弟弟的手,才找回了原本的镇定。
“原来如此。”
玖兰枢略带笑意的声音像是一张无形的手,轻而易举地攒紧了她的心脏,血液流动不畅,身体温度骤降,如坠冰窖。
“父亲大人,没想到您竟然会这么做!”
“我为我未经允许阅览你的记忆而道歉。”
女儿发难指责,父亲对答如流,却没有一丝诚意。玖兰枢温柔地笑着向前走了几步,随意伸出手掌,拍了拍了玖兰树里的头,像一个普通的父亲那样轻轻梳理了几下女儿的柔顺的秀发。亲人之间的温馨对玖兰枢极为难得,可他已经完全没有了留恋的富余,平静之下波涛汹涌,经不起半点撩拨。
“我也同样为你们的蓄意欺瞒而生气。”
玖兰枢的话太直白,玖兰树里看着玖兰枢笑意满满的神色,完全看不出生气的模样,然而,她也不会傻到察觉不出玖兰枢的愤怒,他已用等级差距之下的残酷镇压,堂而皇之地证明了这一点。沉默,不接话,玖兰树里知道她说什么都于事无补,无论玖兰枢想要做什么,他们都只有接受,即便是死亡的报复,也无法反抗。理智明白,而感情却不接受,玖兰树里不知不觉咬破了嘴唇,皱紧眉头,紧紧地抓住了锥生一缕的手,像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转告一条与蓝堂家的继承人,我在「实验室」等他们。”
酒红的眸子像是镜子一般映出少女的绝望,玖兰枢仿佛笑够了般敛去笑容,温柔也荡然无存。此时,除去眸色的不同,冷酷淡漠的模样与锥生零相差无几,周身同样缠绕着肃杀的寂寥,拒绝人任何的靠近,也不肯靠近任何人,享受无边的寂寞,从来都是独身一人。人都说越是相似的人,越容易彼此吸引,成不了惺惺相惜的知己,便注定是不死不休的劲敌。那么,玖兰枢与锥生零是属于前者,还是后者?
玖兰树里无意识地颤抖着,雨水顺着面上流下来,不知是否含着泪。背对着玖兰枢,弯下了脊背,抿起唇,发出嘶哑的声音,似哭亦似笑。
她投了赞成票,她赞成舍弃锥生零,她的父亲。
威压散去,锥生一缕强迫疲惫不堪的自己拥抱住他最爱的人,什么也不必说,只是提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希望能用这孱弱的身躯帮她遮挡任何狂风暴雨。
玖兰枢缓缓地走远,一贯的优雅从容,不急不躁,目光遥望天际的边缘,乌云密布,狂风呼啸,暴雨倾盆,不久前锥生零也曾注视过同样的景色,平静渐渐淡去,酒红之中却闪过一瞬的悲伤。顿足,侧身,回望,那风雨中相互依偎的温暖令人羡慕,玖兰枢觉得很冷,不管是因为雨水,还是别的什么。收回视线,将右手搭在心口处,硬物的触感令人找回了一丝温度。那曾摆弄过无数次也舍弃过无数次的棋子,一直安安静静地沉睡在他所渴望的地方。
最终,玖兰枢无声地笑了,雨水划过脸颊,熨烫了孤寂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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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时,从万众中挑中了独特的棋子,将他放在属于他的位置。身份、地位、力量、心性,从少年到青年,锥生零每一次蜕变都在玖兰枢的掌控之中。那时满眼仇恨的少年越来越出色,甚至出乎意料的优秀,玖兰枢知道锥生零总有一天会成为异常耀眼的人,他会成为一个值得他心甘情愿托付一切的人。但是,不包括爱情。
玖兰枢客观地评价着锥生零的能力,用现实的残酷与感情的逼迫,一步步将他塑造得足够坚韧与强大,像是在耐心地雕琢着一块上好的璞玉,笃定他会散发出万丈光芒,甚至在玖兰枢的眼中渐渐变得足以使群星黯淡、日月无光。主观的感情左右了判断,当玖兰枢注意到时,早已情根深种,为时已晚。所幸,锥生零还是那个锥生零,他没有辜负他的期待,而玖兰枢却不是原来的玖兰枢了。
如何才算喜欢一个人?
害死他的父母?
将他变成怪物?
夺走他喜欢的女孩?
逼他吞噬双生兄弟?
让他上战场出生入死?
即便胜利也不得安宁?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吗?
除了沉默不语,除了选择放弃,还能如何?玖兰枢是最没有资格对锥生零说喜欢的人。这份恋慕的心情只能是深重的罪孽,日日夜夜折磨着玖兰枢,他心里苦涩却依旧对着锥生零讽刺嘲笑,就仿佛他不喜欢他一般,假装从没有爱过。
面前熊熊燃烧的火光照亮玖兰枢冷峻的面庞,神色淡漠,平静之中透着彻骨的阴冷。幽幽的怒火消无声息地在酒红中焚烧着玖兰枢为数不多的感情,烈火吞噬之下哀嚎四起的凄厉声也不能平息玖兰枢的怒火。
一条与蓝堂跟着玖兰枢摧毁了一个又一个的实验室,每一个都落得如此下场。
苍白的火焰炽热无比,轻而易举便可做到钢铁化水、草木无灰。然而,就像是有意识一般,火舌撩过人的身体,没有直接吞噬殆尽,反而玩弄般地由手脚开始,以一种极度缓慢而折磨人的速度慢慢攀爬向躯干与头颅。死亡变为一种奢侈,那些身穿白衣的研究员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焚烧,发出凄厉的哀嚎,痛苦地满地打滚,而火焰不熄不灭,安静静地完成它的使命,一点一滴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转换为无机质的尘埃,随风散去。
这不是杀人,而是虐杀,是在玩弄人命。
一条紧咬牙关,痛苦地闭上双眼,双手堵上耳朵,他不想看眼前和地狱没什么两样的景象,而凄厉得像是在索命的哀声穿透耳膜直击在灵魂上。身心皆恐惧至极,浑身冒着虚汗,炽热的火焰在不远处眼梢,依旧寒冷到浑身哆嗦,像是从冬天的河里刚捞上来一样,整个人都湿透了,不断打着寒噤。挺直的脊背不知何时变得佝偻,扒着同样脸色难看的蓝堂,一条觉得胃部一阵绞痛,压下当场呕吐的冲动,就看见玖兰枢打碎了隐藏保险箱中的玻璃瓶,始祖之血还未来的及流动就被来自自身的火焰吞噬,干干净净,连一丝血的腥甜都未能散去。
“……枢……陛下!”
不管先前的称呼为何,眼下一条无法不毕恭毕敬地将这个暗夜之君奉为无上之君。从动荡年代流传下来的说法与自身对玖兰树里与锥生一缕的观察,吸血鬼敬畏纯血种,就像狼群无条件服从狼王一般,遵循本能却保留着自身的意志与尊严。然而,对上今日的玖兰枢,传说中开辟时代建立吸血鬼王国的玖兰始祖,一条神智涣散,若不是与蓝堂相互搀扶而玖兰枢无意施压,他早就匍匐在玖兰枢的脚下,毫无尊严地亲吻他的鞋尖。只是想象就觉得可怕,而更可怕的是对于这愚蠢可笑的想法,他竟然生不出一丝抗拒之心。
无比的强大与美丽,折服世间万物,传说中的纯血之君——玖兰始祖。
“陛、陛下,请您不要再——”
牵扯到始祖之血的实验室还剩几间,玖兰枢就像逛商店一样,逛完一家又一家,一条心头颤动,声线颤颤巍巍,恐惧在心底蔓延,可玖兰枢过于残忍冷血的手段更让惶恐,他不得不出声提醒,可话到一半,就被玖兰枢随意地一个眼神打断。
那眼神太过深邃,就像是一个漩涡,裹胁着玖兰枢为数不多的感情,将平静之下的愤怒深深隐藏。
直到玖兰枢离开,一条都没有再阻止玖兰枢,他还不想死。酒红的双眸中暗含的冷酷与愤怒波涛汹涌,如果一条哪怕再多说一个字,他必然落得和那些尸骨无存的家伙一样的下场。同样,他也不能让任何人阻止他。
玖兰枢表面上极为平静,仿佛看破了所有纷扰,即便是曾牺牲一切也想要守护的世界对他而言也不再具有任何意义,而内里则是由愤怒心痛编织的疯狂,毁了这个世界也不过在他一念之间,他不会有一丝犹豫。
一条拉扯着蓝堂彼此搀扶着离开人间炼狱,与远处的下属汇合,便立刻向各方下了警告——舍弃所有研究成果,不要试图阻止,没人能承担后果。
“灭绝纯血种果然是最正确的决定。”
蓝堂的面瘫脸苍白如纸,在一条下达命令后,仅以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一条起先怔楞了片刻,随即就明白了蓝堂所指的东西,他眯起眼看向远处刚刚逃离的人间地狱,心中无比赞同这项决议。
两人同时眺望远方的视线不禁带上了一份肃然与忏悔,他们比那些不了解历史却打着铲除遗患的家伙们能加接近真相,以及真相之下所隐秘的真实,因此他们无比地清楚明白,这场灾祸因何而起,又将因何而止。
情之一字,最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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