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卫玠之死 萧简只觉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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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简只觉这名字耳熟，具体是什么的并不清楚，不过观他周身气场，与在场诸位风流郎君有着天壤之别。
萧简没注意到，不代表金齐光没察觉，自从王导出现，原本和乐融融的气氛悄然发生变化。王家三兄弟和庾幽几人明显拘谨了些，而卫玠和嵇康的态度明显，是不加掩饰的抵触。他不动声色地替萧简挡住王导看来的视线，不知这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王丞相突然出现是想做什么。
“叔叔，”王玄疑惑，“您怎么来了？”
而且还带了如此多的侍卫来。
王导像是没看见他眼底的疑虑，反问道：“怎么，今日邀了叔宝也不和叔叔说一声？”
王玄神色微变：“这不是想着叔叔您军中事务繁忙……”
王导摆了摆手：“再忙也能抽出空。叔宝刚来建康，你们可有好生招待？”
此话一出，庾幽等人便有些坐不住了。他们都是出身士族门阀，此前王导堂兄王敦对卫玠的招揽他们有所耳闻，原以为卫玠顺利抵达建康，是王敦歇了对卫玠的招揽之心，没曾想王导在这儿等着呢。
今日修禊已变成王家和卫玠的私事，纵使他们再仰慕卫玠谈玄时的风采，也不好继续留下。
在追求本心崇尚自由一点上，还真少有人能和嵇康相比。几十年他是如此不屑司马家，决然赴死，几十年后他依旧拍案而起，直面王导：“君子有所为而有所不为，王导你何必咄咄逼人！”
王导哂笑：“这是我与卫玠的事，你又为何指手画脚？”说罢，他对卫玠骤变的脸色视而不见，继续道，“叔宝有经世之才，不该偏居一隅白白浪费。我与堂兄皆欣赏叔宝，再过几日堂兄将来建康，你们大可……”
“王导！”卫玠疾言厉色打断道，“我心之所向，不在朝野，不论是谁来问，再问多少遍，我卫玠的回答也只有一个。”
王导脸上的笑意在卫玠说完这番话时彻底消失，他虽是士族出身，但到底在军中历练多年，早养出了一身杀伐之气。
“卫玠，有句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机变者为英豪。”
卫玠看了眼四周警惕的侍卫，轻笑了声。他这一笑，真如灵玉活了过来。
“我既不想做俊杰，也不想做英豪。叔宝志在山野，好谈玄说道。生死于我来说不过脱离肉体凡胎，更便于我探索玄道。王导，你的这些威胁，对我来说没有用。”
“好！”嵇康抚掌赞道，“你小子颇有我当年几分风范！”
原本紧绷的气氛因为这一句而稍稍缓和，萧简没憋住，噗嗤乐出声。知道的这话是嵇康说的，不知道还以为他这是占卫玠便宜呢。
王羲之头疼地扯了扯嵇康衣摆，示意他少说两句：“你可别再添乱了。”
“是么？你大可以慷慨赴死，追寻你的道，可是你母亲呢？你远在江北的哥哥呢？还有你那新过门的妻子呢？”打蛇打七寸，王导倒是很能抓住卫玠的软肋，虽然这种做法很是为人不耻。
果然，卫玠敛去笑意，愤怒地瞪视王导。是这些年来士族门阀伪装得太完美，才让他忘了这群人是以怎样暴戾的手段掩盖奢靡之下的累累白骨。
“叔叔！”王玄不忍，顶着王导凌厉的目光求情道，“叔宝这般玉洁冰清的人物，若有心入朝，又何必渡江来到建康？”
王导斥道：“无知小儿，你懂什么！”
王玄第一次见王导发这么大的脾气，有心再说些什么，却也碍于王导的威严不敢开口，只得将目光转到卫玠身上，希望这位他仰慕的名士能适时服软，别继续热闹叔叔。
卫玠察觉到王玄的视线，心下其实是松了口气的。他不是不知王玄背后是王导，可执意赴宴却是因为王玄其人，他认为值得一交。如今看来王玄是真不知王导今天会突然发难，他顶着压力为自己求情，可见对自己也是真心相交。只是被王导以家人性命要挟，他实在无法为这份友情感到开心。
气氛在对峙中变得越来越压抑，金齐光好几次想出手，却被嵇康暗暗阻止。
终于，王导按捺不住，想要将人强行带回王府。
“天色不早了，叔宝还没下定决心，不妨到我王府小住一段时间。”王导假模假样地问了句，“听闻叔宝体弱，可要人扶着下山？”
他话音刚落，就有两个侍卫出列，想要带走卫玠。
卫家奴仆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卫玠越发肯定王导是早有预谋。
“别碰我！”卫玠嫌恶地挥开上前的侍卫，一甩衣袖，一直以来被温和表象隐藏得极好的倨傲在此时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王导，我纵然有心入朝，也决计不会同你和王敦同流合污！”
同流合污这词用得极重，王导横眉倒竖，视线如刀般锋利怒视着卫玠。
卫玠对他难看的脸色熟视无睹：“你算一个，王敦算一个，皆是豪爽不合群、好居人上的性子。当初在豫章郡，我与王敦相谈，本以为他是英雄豪杰，却不曾他要做乱臣贼子！这样的招揽，我卫玠如何担待得起？”
“胡言乱语！”王导高声喝道。
卫玠坦然一笑：“王导，你敢对天发誓你，你堂兄王敦，对朝廷绝无二心吗？若有半个字是假，不必祸及家人，只让你二人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笑话！”王导怒极反笑，“我的事何须你来指手画脚？来人，将他带走！”
两个侍卫听命，架起卫玠就要往山下走。
“放开我！”卫玠有心反抗，却被两名侍卫钳制住，根本没法挣脱。
“叔叔！”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王玄，看得出他对卫玠是真上了心，难得忤逆道，“叔叔，您何苦将叔宝逼至此？”
王导沉着脸瞪他：“眉之，你可还记得你什么？”
王玄嗫嚅：“王，我乃琅琊王氏……”
卫玠嗤笑了声，重复着“琅琊王氏”四个字，一字一句都咬得分外用力，想他卫玠何时受过这种羞辱，只觉胸闷气短，喉头腥甜，一口鲜血从卫玠口中喷出，继而双脚发软，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走在前头的王导被这口鲜血浇了一头一脸，配上他此时愤怒的表情，显得格外狰狞。
“叔宝！”
“卫玠！”
在场众人惊呼出声，忙围上前查看卫玠的情况。
那两名架着卫玠的侍卫手足无措地看向王导：“将军，卫郎君他……”
王导皱眉：“他怎么了？”
“卫郎君他，好像没气了……”
侍卫说音刚落，就刚到自王导眼中射来的渗人目光。
“你说什么？”王导又问了遍，不等侍卫答话，他亲自上前探了探卫玠鼻息，果真没了呼吸。
王导脸色骤变，他可没打算现在就逼死卫玠，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庾家、谢家几个小辈面前，还有讨人嫌的奚夜和他那两个侄儿。
思及此，王导眼里的杀意重了几分，只是可惜了眉之、武之和阿菟……
“王将军，我观卫玠面色未变，或许还有得救。”就在气氛愈发凝重之际，一直沉默着的金齐光突然开口。
“嗯？”王导看向这个长相不俗的小郎君，“你说说看，如何能救？”
“晚辈认识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如若送诊及时，说不定能令卫郎君起死回生。”金齐光不打算多言，他只需向王导透露一点讯息，人，他带走了，王导大可以对外宣传卫玠被送往神医之处医治，至于神医有没有妙手回春的本领，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王导心思一转便猜到了金齐光的打算，当即应下：“好！你们两个带上卫郎君同这两位小郎君一起下山去寻神医。”
萧简听得迷迷瞪瞪，他刚还沉浸在卫玠死了的震惊中，怎么下一秒他和金齐光就要带卫玠去找神医了？他脑中有十万个为什么，可他什么都不能问，只能憋着跟在金齐光身后，这令他郁闷的同时深感无力，他和金齐光仿佛身处两个世界，他真的追不上金齐光的思维。
其实金齐光的想法并不复杂，卫玠要真死了，那么在场之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王导灭口，现在他借口卫玠还有救将人送下山，不论庾幽等人还是王家三子都能直言卫玠是被带走看病，既保住了性命，对外人说起时也不必遮遮掩掩。
世人能信几分他不得而知，但这是金齐光能做到最优的选择了。
在场没几个反应慢的，只是前后脚功夫就明了了金齐光的意思，尤其是庾幽几个无辜被卷入这场风波的人，看向金齐光时露出了真挚的谢意。
刚还在苦恼如何同这些世家子打好关系，现下便收获了大批好感。金齐光心情颇好，嘴角的弧度不由上扬几分，这让萧简十分不解。
“光哥，你和卫玠有仇啊？”
金齐光一愣：“没有。你怎么这样问？”
萧简瞟了眼斜后方，王导身边的侍卫抬着卫玠的尸体跟在他们后边。
“那卫玠死了，你还笑得出来？”
金齐光：“……”他忘了，他身边还有一个脑瓜子不怎么灵光的萧简。
“是死是活还不一定。”金齐光之前那套说辞不是胡扯，卫玠虽然没了鼻息，但面色未变，他打算将人带回现代看看，能救则救，以后多得是用人的地方。今日他同嵇康谈过天道的事，规划十分明确，但实际操作嘛……
“走一步看一步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卫玠之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