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兽医》白公子和七公子

21、第二十一章 要你做雷锋

　　东西本就不多，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就去了火车站。不是刻意搞文艺，来一场想走就走的旅行。而是非常没出息地落荒而逃。急需换个空间来释放，他现在脑袋都快炸了！想想自己挺没用的。但眼下，如同溺水的人一样，急需抓住一个救生圈。没用就没用吧。
　　还没等他想好是去看山还是看水，经过车站中心广场，看到零零散散围了些人，站在那儿指指点点。本就没有凑热闹的爱好，再加上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火车站，本就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只要你愿意，站半天，可以看到很多人间百态。故事，是看不完的。
　　这些人，正好围在去售票大厅的必经路上。从旁边擦过的时候，无意中瞥了一眼。透过人群，看到一个流浪汉在哭，嘴里还自言自语。旁边躺着一只白色的小狗，一动不动。有人扔下一两块钱继续赶路，有人去附近小吃摊买了点吃的，特地再送过来。流浪汉只是止不住地哭，一边磕着头。围着看的人，也都是阵阵唏嘘。
　　算了！这天下，惨事太多了！你根本是个只晓得跑路的怂包，还想装什么盖世英雄不成？！心里狠狠自嘲了一遍，左右想走，但走了几步终于还是迈不动步子。
　　“它怎么了？”左右蹲下来。眼前的流浪汉有些微胖，看上去四十岁左右。下肢严重萎缩，瘫卧在一块带滚轮的木板上。涕涕沓沓擦着眼泪鼻涕，呜呜哭得伤心。小狗身下垫了件衣服，像是T恤，还挺干净的。
　　流浪汉并不理睬左右，也许是之前问的人多了。反正也没人能帮他们。说了也是白说。
　　好吧，既然不肯说，那就自己查看吧。没办法，职业天性害死人。
　　手刚摸到小狗，被流浪汉一把捏住手腕。“你想干什么？！”
　　流浪汉把小狗从地上抱起来，小心地护在自己怀里，就像哄小孩一样，轻轻地拍拍。狗狗的脑袋动了动，往主人怀里拱了一下。
　　啊～～没死啊！希望还有救！
　　左右心里生出一些安慰。能动，意味着也许还有希望。
　　他伸出双手，做出抱婴儿的姿态。“大哥，你的狗，我能看看吗？我是兽医。”
　　流浪汉打量了他一下，擦擦眼泪。刚想给左右，手又缩回来。眼神暗淡，撇着嘴。
　　接了个空的左右纳闷？啥情况？自己看上去像骗子？
　　“大哥，你放心，那么多人呢。我要是坏人，他们喊一声，保安就过来了。”
　　说完，指着身后的一圈人吗，还有不远处的保安。
　　“我没钱！”流浪汉吐出一句，也没再抬头。把小狗抱起来，贴着自己脸，用不知哪里的方言，在狗狗耳边细语。
　　左右真的有点哭笑不得。这年头想要纯粹做点好事，还得先费口舌解释很多。但既然已经管了，总不能啥都没干，拍拍屁股走人。那才真的落人口实：连流浪汉的钱都赚。如果真有这样的人，这辈子应该是站不起来了——会被人脊背戳死！
　　“老哥，不用钱。你让我看看小狗到底怎么了。”他拍拍之前小狗躺着的地方。示意放下来，他好查看。
　　好在左右一直是标准的好人脸。以前太不注重形象，最颓的时候，不洗脸顶个鸡窝头也不在意。最近和叶莺在恋爱，人逢喜事精神爽。自然形象工程就搞上去了。只不过没休息好，眼里有点红血丝，再加上一些没来得及刮，刚冒头的胡渣。但跟坏人是绝对扯不上关系的。
　　说保安，保安到。本就围着人，又有人朝自己指，保安大叔两手架在腰带上，也踱过来了。
　　“老廖，怎么回事？有人找你麻烦啊？”
　　保安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下这两人一狗。一手已经把对讲机拿出来握手上了。
　　老廖就是流浪汉。一岁多因为发烧导致小儿麻痹症。十一、二岁来到这个城市，靠着乞讨过日子。因为一直都在这里乞讨，所以附近的保安都认识他。没事时也会闲聊。说起来也就算半个熟人了。如果真的欺负老廖，那保安大哥还是要管的。不管是出于道义还是职责。
　　说起这老廖，现在已经四十多岁了。半年前，一个老乡，家里的狗下了六只崽，到处送人，他就要了一个。
　　有了狗狗之后，他很快乐！觉得自己终于不孤独了！也想学别人起个名字的，但没文化，也想不到好听的，索性就管它叫“小狗”。
　　他知道城市的车很多，自己又是残疾人，腿脚不便，怕散放着出事，特地去买了牵引绳。一起乞讨的人笑他学城市人放洋屁。搞这些没用的，不如去馆子里吃顿好的。哪怕去澡堂洗个澡都好！他不管，爱说什么说什么呗。千金难买我开心！
　　下雨天，小狗脏了，老廖就用衣服给它擦身体。在看来，这都没什么，都可以。自己穿脏的没关系，小狗干净就好了。无论刮风下雨，每天牵着牵引绳，带着小狗一起去乞讨。熙熙攘攘的火车站，每天都会看到一样的景象：一个残疾人，身边趴着一只乖巧的小狗。不吵闹也不走动，一直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每当老廖靠手掌撑地滑着木板向前的时候，狗狗都会跳到他的背上去。稳稳地趴着，安静地看着周围。这时候，他就像拥有了全世界一样满足。
　　“大哥，我是兽医。刚好路过。看到这小狗病了，想帮着看看。”
　　左右站起来，显得真诚而礼貌。
　　“还有这么巧的事儿？”保安这工作，也是阅人无数。虽说不至于一个不漏，但看个七七八八的判断能力还是有的。况且，也没人会闲着去耍个流浪汉玩儿吧。
　　“老廖，你就给他看看呗。我们都在呢！”保安大哥双手抱胸。呈个放松的稍息姿势，那意思：你看吧，我也就站旁边看着你。
　　这也难怪，这年头，最难的就是信任感。都是陌生人，人家凭什么上来就信你。但现在不是掰叱这些人生道理的时候，赶紧救命是正事！
　　老廖见周围人也都附和，又小心地把小狗放在衣服上。紧张地盯着左右看。
　　“它有什么症状？哪里不好？能描述吗？”
　　“拉肚子！拉了很多次！怪我啊！”刚说了一句，老廖又开始抹眼泪，还握着拳头砸自己脑袋。
　　作为医生，左右对这种主人已经很习惯了。如同爱子心切，都还没说清楚，先哭上了，还带着自我批评。结果更耽误时间。
　　拉肚子，就要分清楚是什么原因，吃坏了还是其他疾病导致的腹泻。方便进行下一步判断。
　　“前天，有个大姐送了碗麻辣烫给我。里面还有肉丸、香肠这些。很香很香的。小狗一直围着我，它也很饿。我就把里面的东西都挑给它吃了。我自己喝了点汤。结果，晚上回家以后，它就开始拉肚子。一个晚上基本上没睡。第二天还是拉。我急啊！想想要给它补补，特地去买了罐牛奶。它也没吃进去多少。但越来越厉害。还吐！我慌死了！就打电话问老乡，能不能买点人拉肚子的药给它吃的。老乡说人的药要是给狗吃，搞不好要死掉的！那我更慌了！又不敢买药。宠物的店，我是去过的。给小狗洗澡、买了几粒驱虫药，剪个指甲，就要花几百块钱。我们这种人，不是职业乞讨的，没有那么多积蓄。平时我自己剪个头也就十块钱。我倒不是心疼线，但真的没有那么多。”
　　也许平时没人愿意倾听和沟通。老廖一旦开始说，就很絮叨。旁枝末节地说了很多。
　　麻辣烫的食材可能不新鲜，造成了轻微食物中毒拉肚子，结果又喂了牛奶，雪上加霜。左右蹲着先抚摸小狗的脑袋，轻轻说了几句，大意是让它别怕，自己是来帮他的。小狗真的很虚弱了，但求胜欲望特别强！一直微弱地说着救救我，我还有爸爸要照顾。
　　唉，真的天下的不幸都是各有各的不幸。但从一定意义上来说，小狗和老廖，互相成全了彼此，成了对方的全世界。
　　在这里不行，严重脱水了，需要立马消炎和补水。可是，带他们回帝王，自己是千万个不愿意的。本就是为了逃离，回去就是又一头撞进那个恐怖的梦里。
　　老刘！对了！自己怎么把他给忘了！还好离火车站，倒还不是很远。
　　“老廖，我们现在打个车，去医院。你放心！一定都是免费的！不会让你付一分钱。”
　　左右的心是好的，但其他人，包括老廖，都用非常以及极度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
　　保安大哥也从放松稍息姿势改成了先前的防御性手持对讲姿态。呦嗬，今天还真碰到一个斯文败类？！
　　你们说他要干嘛？人群里有人在问。也不怕左右听到。
　　我听说，有人专门挑这种流浪汉啊、精神病下手。倒卖器官呐！
　　听了这个假设，群情激奋，啥难听骂啥，仿佛他真的干了这种丧尽天良的缺德事一样！保安大哥更是不客气地用对讲直接喊了两个兄弟过来。
　　“那个人，你跟我们去趟火车站派出所。我们要核实一下你的身份！”三个大汉把左右团团围住，外面是被挑起正义之火的群众们附和着：对！这种人！就得把他抓起来判刑！太缺德了！什么东西！要饭的都下手！其他更难听的，就不一一描述，反正左右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问候过十八代祖宗。不知道列祖列宗的棺材板还按不按得住。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
　　左右真想狠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呵呵！要你做雷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