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沂川语

5、旅途 交流是促进

　　在去往乐麟国都的某一条小路上，一架马车正慢条斯理地往前走着。马车的门帘被拆了下来搁在车座后面，坐在前头驾车的是一个穿着蓝白道袍、眉清目秀的小道长，此时他正转头和坐在车里的的人说话。
　　“金施主，你，嗯，是元平金家的人吗？”小道长有些吞吞吐吐，对于刺探别人隐私这种事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位小金施主身上可没有任何表露身份的事物，例如家徽、族纹之类的。可为了接下来的旅途顺畅，以及促进双方相互认识，他只得冒犯对方了。
　　“我是，不过他们未必当我是。”坐在车里吃着蜜饯的金裳不知想起什么，冷笑了一声，接着说道：“干嘛吞吞吐吐地，既然都问了，就干脆一点。还有不要叫我金施主，难听死了，叫我阿裳或者阿衣，否则我-要-闹-了-。”
　　“你离开金家难道不是有什么苦衷吗？你就这么说出来了？”小道长吃惊极了，他可从没见过大大咧咧将伤口暴露给外人知道的人呢。
　　“金家好歹是大商家，别的不提，看人这一项可是每个金家子弟都要学习的重中之重。我观察你蛮久了，你不是坏心的人，不然我也不会和你搭话。而且，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吃完蜜饯，拍了拍手的金裳又从储物戒里拿出了话本子。
　　“等等，这一本不是若问轩卖的最好的话本吗？我也买了一份呢。”瞧着金裳手上的话本有些眼熟的小道长不由打断了同行人的话。
　　若问轩，元平府销量最好的书肆，各种书籍应有尽有，由周康周军爷倾情推荐。
　　“对啊，我跟在你后面买的。”
　　“等等我后面？”小道长闻言手中缰绳一紧，拉车的马儿嘶鸣了一声，停了下来。
　　“哎呦，你干嘛？”因为马车骤停而不小心撞到头的金裳不由得抱怨出声。
　　“对啊，你后面。我还吃了糕点、馄饨、糖葫芦，听说书、看戏。诶，要不是跟着你我也不知道元平府有那么多好玩的、好吃的，谢谢了，兄弟。”
　　“不用谢。不是，你跟了我一天？”听着那熟悉的游玩过程，小道长觉得自己的警戒心已经碎成渣渣了，这如何对得起师尊的教导。
　　“嗯，阿音，你不要担心啊。我是从小就开始学着隐藏气息的，不然我也没法子偷听夫子讲课。而且，街上那么多人，我身上还带着遮掩气息的灵器，再加上我又没有坏心，你自然察觉不到。”看着坐在马车外面的人一脸天崩地裂觉得自己“多年习武一朝喂狗”的神情，金裳赶紧补救。
　　“是我学艺不精，如何怪得了你？不说这个了，我们接着之前的话题谈吧。”决定接下来将课业再加上一分的千音道长严肃脸岔开了话题。
　　“哦哦，我刚说哪了？”不小心给新交的好朋友心上撒盐的金少爷也是尴尬。
　　“我是金家家主的大儿子。不过他不认我，因为我是天生破财命。这命格，便是放在普通人家都不讨喜，何况是金家？我从小就被关在偏院里，除了我娘会偷偷派人来看我之外，就连读书习字我都得自己偷偷想办法。不过现在我娘估计也顾不上我了，毕竟我那位天命聚财的弟弟出生了嘛。”说及自身经历，金裳也没那个心思看话本了。
　　“哎，你会不会觉得我矫情，毕竟其他大家族像我这种命格的人基本上要么被遗弃，好一点的被远远送走，要么就被弄死了。我这种好吃好喝养在家里的已经是仁至义尽、老天保佑了，是不是？”
　　“不会。”苏千音听出了金裳话语里的愤懑痛苦，摇了摇头。
　　“所以，你离开金家是为了有朝一日回去报复他们？”
　　“谈不上报复，说实话，除了没得到来自亲人的关爱外，我过得不差，每年有份例拿，灵物、灵药也有。我只是有些不甘罢了，不甘因为命格一说，就失去了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我离开，只是为了向他们证明我不比任何人差。”金裳的眼里闪着熊熊烈火。
　　“光说我了，你呢？怎么独身一人出门？没有师门长辈跟着？他们放心你一个人在外晃？”刚立下雄心壮志的金少爷又“唰”得软了下去，他翘着腿，靠着软枕，又拿出了一碟云糕，舔着嘴唇，一副纨绔样。
　　“我吗？”继续赶马车上路的千音道长看着路两旁泛黄的草木，心思已经飞回了清风山。
　　“我是孤儿，幼时一直在外流浪。八年前，被师尊捡到，收为徒弟。之后我就一直和师尊师祖待在一起。这次出门纯粹是为了历练，增长见闻，怎么能依靠长辈？更何况师尊他们还给我灌输了很多知识、准备了许多用品，如果这样我还没法克服困难，未免也太没用了。”
　　“啧啧，看来你命也不好啊，我们这是难兄难弟？”金裳翻过一页，感叹。
　　“不，我的命很好，不然我如何遇到师尊？”千音小道长不高兴了，他一直觉得遇到师尊是一辈子最幸运的事。
　　“哎呦喂，你是多喜欢你师尊啊？你这语气、这神色简直都让人觉得没眼看了。”拿着话本半遮着脸的金少爷觉得自己要瞎了。
　　“哼，不跟你说了。”小道长不再转头与马车里的人讲话，而是继续专心赶车了。
　　“逗过头了？”看着不搭理自己的苏千音，金裳讪笑。
　　“不过也不能怪我啊，我都多少年没跟人玩了。”想到记忆里曾经与自己一起玩乐、后来知晓自己命格有碍之后便不见踪影的童年旧友，一直表现的积极乐观的金少爷也罕见地低沉了下去。
　　一时间，两人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了马蹄嘚嘚敲击着地面的声音了。
　　直到金乌西落，察觉到金裳心情低落便一直保持安静的千音道长才开口道：“金兄，天快黑了，这附近有村庄或客舍吗？”
　　“嗯？哦，你等等，我看看。”不知陷入哪个时空的金裳猛地被惊醒，手忙脚乱地拿出新买的地图，开始找自己到哪儿了。
　　“没有诶，最近的还要明天才到。看来今天我们是要在野外过夜了，我还没试过呢。还有叫我阿裳或者阿衣啊，连名带姓的，多生疏啊。”确认完路线的金少爷再一次提醒自己的小伙伴。
　　“好吧，阿、阿裳，你把东西收收，待我找个地方停下，就下车吧。”千音道长在恪守礼仪和尊重友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改口。
　　“嗯。”
　　拥有几次野外生存经验的千音道长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下四周，选择了一块靠近溪流、背风的地方停下了马车，然后解开了缰绳，牵着赶了一天路的马儿走到旁边让它吃草休息。接着便开始平整场地，他小心地清除石块，矮灌木，将各种不平整、带刺的东西除掉，又将不平的地方用土填平踩实。
　　然后他接过愣在旁边不知道做什么的金少爷手里的一卷帐篷布准备搭帐篷。
　　“你要是不知道做什么的话，趁着天还没黑，就去附近捡些柴火吧。对了，小心一点，别走远了。”
　　“噢，我这就去。”被小伙伴的行动能力惊呆了的金裳一边觉得自己眼光独到，一下就找到一个好同伴，一边又觉得什么都不会的自己有些丢脸，于是他决定在捡柴火的时候再找些野味加餐，来体现自己的价值。
　　再次叮嘱金裳不要跑远的千音道长便挽着袖子继续自己的工作：在打扫干净的平地上搭帐篷。
　　等到金裳一手柴火、一手野鸡外加一兜子蘑菇回来的时候，便看到背着风整齐搭好的两个帐篷和一个正准备埋锅造饭的同伴。
　　“阿裳，你回来的正好，把柴火给我，我要生火了。”
　　“你效率也太高了吧，，这么快就准备完了？”再次被打击到的金少爷沮丧脸。
　　“嗯，熟悉就好。”接过柴火的千音道长看到晕了的野鸡和那一兜子蘑菇，便决定今晚上就吃烤鸡和蘑菇汤了。
　　清风观的无尘道长有一手不逊于世家大厨的好手艺，他还时常瞒着陌言道长给自己的小徒弟开小灶。跟在他身边这么久的千音道长虽然没学到那样的手艺，但烤个鸡、煮个汤还是没有问题的。看盯着被烤得焦黄脆嫩、肉汁四溢、香味扑鼻的烤鸡一动不动的金裳，就知道这顿晚饭有多让人满意了。
　　饱饱吃了一顿的金裳惬意地舒了一口气，看着正收拾的千音道长说道：“辛苦了，阿音你今天赶了很久的车，又忙着搭帐篷、做饭，应该很累了。今晚上就由我来守夜，你先去睡吧。”他可不是能拿着别人的帮助当做理所当然的任性小鬼。
　　“不用。”千音道长摇了摇头，拒绝了。
　　“怎么，你怕我守不了夜？”金裳声音有些高，他觉得自己被小伙伴看低了。
　　“不是，我们不需要守夜。”穿着道袍的少年微微一笑，在金裳不解的目光里拿出了藏在袖中的竹笛，并轻轻吹了一声。一道淡淡的绿芒扑棱了一下，化作了一只绿色的小鸟，娇啼了一声，之后还对着目瞪口呆的金裳眨了眨眼。
　　“它会为我们守夜的。”
　　“怪不得你会叫千音呢，这名字起的好！”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千音道长是如何做到的金裳点了点头，又顺手从储物戒里拿了一样东西丢进了火堆里。
　　“这可是好东西，不只能够延长火堆燃烧的时间，里面也混了驱兽香，是在外过夜的必备。”看到一直游刃有余的同伴同样露出不解神色的金少爷觉得自己掰回了一局，便心满意足地进帐篷了。
　　留下的苏千音失笑一声，摇了摇头，又随手在周围布了个阵，便也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