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沂川语

4、回忆 “

　　“卖包子嘞！刚出笼的包子！只要三文钱！”
　　“蜜水，甜甜的蜜水，包您一天好心情，不尝尝吗？”
　　……
　　被小贩们的叫卖声唤醒的千音道长此时还有些迷糊，昨晚熬夜所带来的疲惫还残留在身体里，并没有因为睡一觉就消去。散着长发的少年伸了个懒腰，又抬手打了个呵欠，从衣袖里露出了漂亮的腕骨。他利落地跳下床，穿上昨日匆匆脱下的道袍，又拿起发带扎了个马尾，有两缕发丝俏皮地散落在脸旁，但主人毫不在意，任由它们被风吹来吹去。
　　苏千音将昨日散落一地、装材料的各种盒子收起来，摞成一叠放在桌上，又将布阵用的阵旗收了起来，洗漱一番，便下楼吃早饭去了。
　　安怀客栈的早点便宜又美味，有熬得稠稠的鸡丝粥，切得细细的爽口咸菜，外加一盘肉包子，足够正在长身体的小道长吃得饱饱的。
　　吃完早点，小道长又想不务正业了。他才十七岁，在被师尊捡回去之前，就是个小乞儿，每日里为着温饱挣扎，只能从行人嘴中的只言片语里获取信息。那时候，院墙高极了，会在夜晚化作可怕的阴影；周围的行人也是不友善的，他们会因为自己破损的衣衫、脏乱的面容而投来厌恶的目光，甚至直接动手驱赶；一同的乞儿也需要提防，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会无情地抢夺你悄悄留存的食物。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危险，即使他为了活下去拼尽全力，可是依旧看不到未来在何方？是跟着大一点的乞儿做小偷？还是卖身为奴？不过更大的可能是悄无声息地死在哪个角落里，然后被巡夜的人发现，骂一声“晦气”吧。他惶惶不可终日，直到那一天遇到师尊。师尊发现了窝在墙角的自己，不嫌弃自己的脏乱，带走了自己，还收自己为徒，给了自己一个家。从那时候开始，自己就发誓要为师尊奉献所有。
　　“不过师尊太厉害了，从来都不要我牺牲。”苏千音既为自己不能帮助师尊感到难过，又为这样强大的师尊而骄傲。
　　“哎～”小道长撇了撇嘴，继续回忆。
　　等师尊带自己回了常家村的清风观以后，自己就只要读书习武，好好长大就可以了，即使被师祖捉弄也是极为快乐的事情，因为师尊会将自己抱在怀里安慰，然后找师祖算账。回忆起师尊温暖的怀抱，小道长不禁露出了怀念的笑容。不过等自己长大，师尊就不再抱自己了。
　　常家村是个小地方，村人们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没什么娱乐，连买个用品都要走个一两个时辰到最近的繁露镇。在自己十四岁有了自保之力之后，师尊便将上镇子采购粮食、日用品的工作交给了自己，除了一开始有些激动，等熟悉完镇子的几个主要的地点后，也就没什么意思了。也就是说，“我果然没见过市面吗？”乡下土包子千音道长，决定在离开元平府之前四处逛逛，顺便给师尊师祖买些特产。
　　少年心性的道长不见还在山上时接待香客的沉稳，快活地在热闹的街市上四处闲逛：在糕点店里尝试了新鲜花样的点心，买了两种口味的糖葫芦，在茶馆里喝茶、听说书，中午吃了街角的馄饨，去书店买了从未见过的话本子，看杂耍艺人卖艺，最后，去了戏园看了一出戏。直到暮色渐起，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客栈。
　　自是一夜安眠不提。

　　又一个早上，昨日满足自己欲望的千音道长决定今天要将前两日没做完的事情解决，并规划一下之后的路线。
　　重新关上房间的门、设好阵法，将之前收好的玉瓶拿出来依次放好，取出竹笛，苏千音面色严肃。他小心地运转真元将提炼的精华均匀地混合在一起，接着以针刺穿食指，逼出几滴心血。心血融入精华之时，碧色的长笛开始震动，它在呼唤、在渴望新的力量，跟它的主人一样想要变得更强大。碧色的笛子跟那团精华融合在一起了，浅浅的光亮了起来。若是有人能够往屋子里看一下，便会发现，脸色苍白的小道长紧闭着眼睛，额角见汗，而他面前则浮着一团光影，笛子在光团里渐渐地吸收着养料，在这过程中，它的颜色越来越碧，像是初春的第一抹绿，生机四溢，其上的纹路也越来越清晰，隐隐有血色缠绕笛身。最后，光芒散去，只剩下了一把宝光萦绕的碧绿色的笛子。这时，闭着眼专心运功的少年也睁开了眼，他还来不及看看自己的本命灵器进阶成功了没有，就急忙从脖子上挂着的玉锁里取出一瓶师祖炼制的回灵水仰脖儿灌了下去，在感受到暖洋洋的药力游遍全身之后，他才有精力看向自己的成品。
　　“感觉身体快要被掏空了，怪不得师祖要给我塞药呢，还特意没有制成药丸，是为了喝的快吗？”少年轻舒了口气，感到庆幸。
　　“中途差点没有撑过去，要是这次失败了，不仅本命灵器要修养，连我自己都要先养一段时间的伤了。本命灵器果然是个坑？”仿佛知道主人在编排自己，竹笛轻轻发出了声音，表示不满。
　　“抱歉抱歉。”小道长赶紧向自己的本命灵器赔罪。“来，让我瞧瞧，有什么变化？”
　　苏千音执起碧竹笛，仔细地抚国每一寸，感受着竹笛每一寸细微的变化。
　　“还不错，接下来就需要在实战中试一试了。这样，我也应该离开这里了。不过，在离开之前，应向周大哥告个别才是，毕竟之前得他提点。”苏千音仔细地将师祖炼制的药丸、药水中适合周康的挑拣一部分出来，又找了个闲置的储物袋装了进去，准备当成临别礼物送给周康。然后他又坐在床上调息了一会儿，觉得身体没问题了之后，便将房间收拾了一番，确定没有遗漏后，便下楼退房了。
　　在和热心的店家寒暄了一会儿，小道长才得以脱身。他按照计划，先去了元平府的武者协会，准备接个任务，找队同行人。
　　武者协会是整个大陆最大的协会之一，它是由几个资历深、实力强的武者发起、后来不断有武者加入，渐渐地发展壮大。千年下来，已经在世人心中树立了信誉。囊中羞涩的武者从协会接取任务，商人、民众根据自身需求发布任务，也有希望找到志同道合同伴的武者会在这里发出组队请求。在协会的鉴证下，任何违背约定的人都会被取消资格并按照情节严重作出处罚，所以大家都对协会里的任务感到很放心。
　　站在协会宽敞的大厅里，看着周围要么身材魁梧、力量强大，要么玉树临风、身姿飘逸，要么华服美饰、贵气天生的众武者，因为在长身体所以颇为瘦削的小道长有些小小的不自在，虽然也有些瞧着普通的武者在，但他们总归看上去比年少的自己值得信任一点，尽管这些人力量或许不如他。
　　苏千音快步走到任务榜前，筛选适合自己的任务。“护送商队前往火合堡，要求：有护送经验，熟知路途。嗯，这个不行，我没经验也不认路。下一个，寻找同伴前往寒斐谷，要求：真元冰属性。这个也不行，我是木属性。下一个……”
　　小道长在任务榜前寻了好久都没有合适的队伍，颇有些丧气。
　　虽然幼年艰苦但是依然三观端正的少年内心其实很害怕孤单，之前在山上有师尊师祖陪伴，也能和村里上山学习的孩童玩闹，所以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这个弱点。在孤身一人赶了两三天路、又单独一个人逛街游玩后，他才发现周围越是热闹，自己的内心就越是空虚，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辨明周康的好坏之后就急忙结交他了。
　　“难道，要独自一人历练吗？”少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来。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傲气十足的声音。
　　“喂，那边那个，你要跟本少爷组队吗？”
　　“嗯？”苏千音循声望去，却是一个看上去跟他一般年纪的金衣少年。金衣少年长得不错，眉目间有着不谙世事的天真傲气。不过，千音道长总觉得他的面容有哪里不对。
　　“这面相怎么有点不对？和我一样是破运者吗？”他正想着，就听到对方不耐烦地说：“你怎么不回答，是傻了么？”
　　“你是说，组队？你要去哪儿？”他不再想，回道。
　　“对啊，我看你在这儿站了好久，也没找到心仪的队伍，才来邀请你的。至于去哪儿，你觉得乐麟国都——皇安，如何？”
　　对面的少年虽然有些高傲，但是眼神清正，不像有坏心的样子，苏千音心下对这个同行人挺满意，便答道：“贫道对目的地没有要求，便依施主所言。”
　　“好，爽快！那我们现在就准备出发吧。”金衣少年闻言便准备拖着他离开协会大厅了。
　　“对了，小道士，你叫什么？少爷我叫金裳，你别叫我施主，叫我阿裳或者阿衣都行。”
　　“贫道千音，俗家名就叫做苏千音。”
　　“那我就叫你阿音了。快走吧，我买了辆马车停在城门口，再不快点被人偷了怎么办？”
　　“那你别拽我袖子啊，我要摔了。”被人扯着袖子，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的小道长语气无奈。
　　“啊，抱歉抱歉，我这不是怕你半路反悔吗？”
　　“那你倒是放开我呀！”
　　“哎呀，这点小事不要在意了。”
　　……

作者有话说

　　金衣服上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