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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   徐阳有着全北京最普通的名字,他像是北京街头你能迎面撞见的每个少年一样,牛仔裤格子衫,别别扭扭的在点烟的时候装老成。
      可是徐阳又和他们不一样。徐阳是一贝司手。
      遇上徐阳的时候,正是我最破败狼狈的一段日子。

      沈芒走的时候竟然把房子退租了,他的东西他全拿走,家里翻得七零八落。我打开门的时候看见莫里斯从衣柜上跳下来,踩着一地的衣服委屈的冲我“喵喵”直叫。随着它迈来迈去的走近我项圈上的铃铛响个不停,地上一件件衣服拧巴到一起。
      我一时间有点儿没反应过来——明明是无疾而终的分手,为什么最后弄成一副大吵一架入室抢劫的样子呢?

      沈芒跟我一个高中,高中时候的他很美好很偶像。他是那个小城的高中里唯一一个会把白衬衫和羊毛背心搭在一起穿既不土又不装逼的人。他成绩好人也好。从前他总是和我说“都是你把我带坏了”。是啊,是我把他带坏了,我带着他在高中轰轰烈烈的早恋,拉着他手去围观我的那些狐朋狗友打群架,把写给他的情书拆开看用红水笔标出来所有错别字再塞回信封寄回去。我让他和我来北京上大学,然后我们毕业,在偏僻的地方租二十几平的小房子,他工作很忙每天心情都好不到哪儿去,我先开始还抱着一贯的乐观心态逗他和旁敲侧击的鼓励他,后来索性懒得管他了,大概七八年过去,我的耐心终于没了,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总是比没表情要累的。我知道他很辛苦,可是他没注意,我也很辛苦。
      那天他下班回家我正坐在地上看书,看见他一脸疲惫我真怕他把我心情也带坏了,于是瞟了他一眼赶紧又低下头去。
      他叮咣一阵折腾,把我从地上拖起来不耐烦的问“你现在怎么这么阴郁?”,我不想理他,轻轻冷笑了一声,心里说还不知道是谁阴郁呢。
      不知道又是我什么表情触怒了他,他强压着怒火又装着耐心的问了我一遍:“我说,你现在怎么这么阴郁?”——我太熟悉、太熟悉他的语气表情了,那种明明在心中引爆了一百颗原子弹还要硬装云淡风轻的死要面子。
      “没啊。”其实我特想骂他,可是我知道,骂他对他来说远不如这样没表情和无所谓来的杀伤力更大。
      他不出所料的爆发了,开始喋喋不休的讲他上班多辛苦,我为什么不能替他想想,我为什么从来不对未来抱有期待,他每天奔波就是为了给我们创造一个好一点儿的未来。
      “我们的未来。你的未来是你的未来,我的是我的。”一个大男人唠唠叨叨真的很让我反感,于是我挑了燃的最快的那根引线,点了。
      他果然停住不说了,一副被戳穿心脏将哭不哭的样子。他这个样子是我最反感的——当对方把哭这一项特权都提早抢占了的时候,我该怎么办?
      “咱俩没未来。我自己活的挺好的是你每天一副马上就入土的样子。一开始就没未来,我就是看你新奇,跟你在一起也是觉得新奇。七八年过去了早没劲了能散就散吧。现在我玩儿够了。你滚吧。”我转过身去拿我刚刚看的那本书,不想再看见他一脸恶心的悲情怆然。
      他转身开门走了,不知道去哪了。
      真没劲,真当自己面前有一摄像机啊,还演夺门而出这一出,多大的人了这么幼稚。我这么想着,看完了那本书的后半本,关灯,睡觉。

      第二天他就像入室行窃一样把自己的东西收拾走,如我所说的,滚了。
      没有挽留没有纠缠,滚的干净彻底——彻底到把房子也退了。
      这王八蛋。

      任远要出国了,去欧洲,学艺术,烧钱玩儿。我坐在后海的后面的后面的后面的小胡同里他的小酒馆的桌子前嘿嘿嘿嘿的冲他笑。笑了十秒之后他跟我说“你是不没钱了说吧要多少。”
      我接着傻笑,笑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没劲,冷着脸跟他说“我他妈没地儿住了给我套房。”
      任远有好几套房,他妈妈的爱好,就是买房。他早就跟我说不让我住在可怜兮兮的二十平米里借我套空房子住,可是我没同意,朋友跟你关系再好,他的东西还是他的,无功不受禄。虽然他家的房扔在那儿也是发霉,但我要不真是走投无路,也绝对不会来管他要地方住。
      “哈哈哈哈哈我早让你住你不住,活该,不给。”任远嘻嘻哈哈,冲着我幸灾乐祸。
      “不给算了我辞了工作回家不在北京呆了。”其实我知道他不会不给,但是跟他嘻嘻下去,我实在没心情。
      “哎呀逗你的,你要国贸那边还是奥体那边的?”不出我所料他果然正色道。
      “不要。太贵。我就住你这店里,帮你看着点儿店我还能抚平一下不安的良心,不想白白住你房子。”
      “你随便。店里有店长,事情不用你管。有什么不安的,跟我讲什么白住,你不住这儿也是空着。”任远就是这点好,直来直去,不跟你掰扯有的没的虚的实的,一是一二是二爱听不听。
      “就这么定了。谢了。”
      “别谢。再谢我再也不帮你了。”
      店是小平房,前屋是个任远自己开来烧钱招待朋友的小酒馆,后屋他装修的舒舒坦坦自己住了一阵子,后来他又不知迷上了别的什么玩意儿,就不在这地儿呆了,只是偶尔带认识久了的朋友过来聚。小酒馆拐来拐去才能到,生意惨淡,我也不知道到底挣不挣钱,不过他家估计已经把这个小生意忘到生意清单之外去了。
      后来多久我才反应过来,这比他说借我住的别的房其实贵多了。

      衣服团了团塞了一拉杆箱,猫扔挎包里,打车打的计价器跳到一个肝儿疼的数字,我就这么搬进了任远借我的的小院子。
      沈芒滚蛋后的一个星期,我好像就这么风风火火又心平气和的开始了新生活,所有听到风声来安慰我或者看我笑话的人都扑了个空。
      可是没人知道,我曾多么爱他。

      那是一个一切仿佛都尘埃落定但我知道我在努力维系着表面平和的漫长闷热的夏日周末午后,任远已经携巨款去欧洲烧了,太阳明晃晃的让人没有出门的欲望,我躲在除了服务生空无一人的小酒馆吹着空调看书,昏昏欲睡的时候,来了一伙大包小包的少年。
      少年推门直奔酒馆里放设备的地方开始噼里啪啦的调音试鼓,叮咣叮咣弄得我心烦意乱。
      “你们谁啊谁让你们来的?”我还是没忍住扔下书站起来不耐烦的跟他们说。
      “任远啊。他说他出国了让我们自己过来就行。你是店长啊?”为首的少年目光炯炯一脸正义,个高挺帅,我心中把玩一番,又想还是算了这个太嫩。
      “我不是店长。”回过神来看见四个少年齐刷刷盯着我。
      “哦,我们高三刚毕业,组了个小乐队,就自己玩儿的,任远说让我们晚上过来唱唱歌,反正假期也没事儿干。”高个少年走过来伸手,“我叫林祁,你好。”
      我抱着胳膊笑嘻嘻盯着少年的眼,“还握手,真以为自己不是未成年了啊,嘻嘻,我不跟你握手,不是坊间流传,不能握男高中生的右手。”
      刚刚还有点儿拘谨的几个人哄笑一阵,七嘴八舌的开始跟我介绍起来。
      “姐姐我是主唱,因为我什么乐器都不会,只好当主唱。”“不,孩子,是因为你长得好看。还有别叫姐姐,显老。”
      “姐姐我打鼓的,嘿嘿你抽烟不?”“不抽谢谢你也别抽太味儿了。”“姐姐你看那边儿那傻逼是弹吉他的老厉害了。”打鼓的小伙子走到我旁边烟盒里抽出来的烟拿手里没点。
      “你才傻逼。”吉他试音的小孩儿抬头看一眼丢过来一句。
      贝司的低音嗡嗡的,在一旁自顾自响着,调音的男生逆光站着,微笑着看着眼前乱成一团的少年。
      我走过去犯贫“听说贝司会四个和弦就能出来糊弄人了是么?”
      他停下手,站直了身子,笑眯眯的说,“我叫徐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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