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何桃酥

7、058-069 你不是想玩

　　058

　　说起来像“少爷好久没这样笑过了”那种短剧桥段一样俗气。
　　乔臻从来没有被女生拉黑过微信，这还是第一次。

　　怎么会呢？
　　虽然那晚确实是不欢而散，可程璟不是都主动提出要和他交往一个月了吗？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人有可能在对另一个人完全不感兴趣的时候提出这种要求吗？
　　可能吗？可能吗？

　　但凡程璟对他有一丝丝兴趣，现在难道不是应该在等他回心转意吗？
　　怎么会彻底切断联系呢？

　　059

　　不过乔臻也没时间思考了，因为期末考近在眼前，他不得不暂停了几天直播，开始预习本学期的课程要点。顺便还要倒一倒时差，其中一门《全媒体主持》的选修课考试在上午九点，平时这个时间他都还在睡觉。

　　可惜生物钟并不太听话，乔臻被考试当日十个闹钟轮流叫醒，手忙脚乱地穿上成套正装，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

　　这门考试需要在演播室汇报，乔臻端正地站到镜头前，几乎是一瞬间就发现评委席旁有一张脸格外眼熟。

　　印象里，乔臻还是第一次在网吧、KTV、家里以外的日常场合见到程璟。
　　她穿宽松的浅色毛衣和牛仔裤，束了个高马尾，巴掌大的脸半埋在毛茸茸的高领里，清纯无害的模样。

　　之前每次见面都几乎擦枪走火的情形，总是让他忽略程璟其实是他同校同专业学姐的事实。

　　估计程璟是这节选修课主讲教授门下的研究生，今天来考场是负责记录和录像一类的打杂工作。

　　乔臻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呆呆愣愣仿佛在艺考现场似的正装，有种汤姆被白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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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璟盯着镜头里做模拟主持时落落大方、侃侃而谈的乔臻。
　　心里直呼见鬼了。

　　这还是那天晚上恬不知耻说自己搞色恋营业的男主播吗？

　　考试结束，程璟看到老师给他打了个很高的分。
　　一瞬间心里闪过许多词语，诸如道貌岸然、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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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人信奉两句话。

　　来都来了。
　　相逢即是缘。

　　为此，乔臻考完试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走廊里，长腿一支，戴上耳机安静地发呆。

　　这副模样迷惑性确实很强，短短一小时里有两个学妹过来搭讪，还有一个学弟。

　　直到程璟终于从演播室的门里走出来，乔臻拿出耳机盒摘下耳机，然后一抬头，看到一个穿灰色运动裤、戴着黑色运动发带的男生比他先迎上去，漫不经心地把手里的篮球转了一圈说：“程璟，这么巧，你这是刚忙完？我也刚打完球，要不一起吃饭吧……”

　　死绿茶。
　　这种穿搭都用上了。
　　有必要吗？

　　程璟完全没往乔臻待的方向看，轻巧地点了点头就跟顾知洲一道消失在走廊尽头。

　　乔臻决定今天回去之后就把那两句狗屁不通的至理名言从他的人生字典里删去。

　　062

　　凭什么啊？
　　乔臻忍一时越想越气。

　　real：【真好笑】
　　real：【前几天还摸着我的脸问要不要在一起试试】
　　real：【一转头就被那绿茶男给勾搭上了】
　　real：【你看不出来他那些都是套路吗？】
　　real：【亏你还恋爱经验丰富】
　　real：【我看你这回就得栽在这】
　　real：【渣女】

　　不吃香菜：【？】

　　眼花了两秒后，乔臻猛然意识到，一长串红色感叹号，截止到最后一句之前为止。

　　他眼睛一闭。
　　不想醒来了。

　　063

　　颤抖着手切出聊天框，乔臻紧急给祖师爷打了个语音电话。

　　“哥，我有个朋友，他被一个女生拉黑了，之后呢我就，我这个朋友就发消息说她是渣女，结果这条被那女生收到了，现在发了个问号，他该怎么回啊？”

　　“要不别回了吧，你装死……你朋友装死还能体面点，再多说更欲盖弥彰了。”

　　乔臻顿了顿，又说：“但是吧，我朋友现在又很需要那个女生，必须要联系她，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圆回来？”
　　签不到程璟，诚哥可能要鲨了他。

　　见多了痴男怨女的祖师爷都有点感慨了：“那你还挺……你这朋友还挺痴情哈，这种情况我还真没怎么遇到过，他们交往多久了？”

　　乔臻努力想措辞：“没……”

　　“没多久？是刚在一起吗？”

　　“没交往。”乔臻顿了顿，“说起来，我还想问问，这个女生跟我朋友说要和他约会一个月是什么意思啊？”

　　祖师爷也愣了会儿：“那就是被短择了呗。”

　　“什么意思？”

　　“就是玩玩的意思。”

　　乔臻半天没说话，对面又问：“你和这个女生是网上认识的还是现实中见过面？知道她地址吗？”

　　“现实中见过，知道地址。”乔臻又纠正，“咳，我朋友，他之前跟我说过。”

　　“那好办一些，如果必须要联系，那打字说不清楚的事就见面说，只要面对面，就算骂对方渣也像在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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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璟和顾知洲一起吃午饭的时候，他状似无意地提起：“刚才在走廊里我好像看到那天在KTV的男生了，他也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吗？”

　　这种打探情敌情报的行为程璟见得多了，敷衍了句：“嗯，我们专业的一个学弟。”

　　“哦，那大概是在等着考试吧。”

　　程璟垂眸，才不是，他第一个就考完了，之所以能被顾知洲看到，只有一个理由，就是乔臻在等她。

　　顾知洲去买奶茶的时候，程璟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乔臻今天穿正装、黑发微分背头的模样，她决定大发慈悲，将人拖出黑名单。

　　然而几乎就在同一秒，他的消息发了过来：【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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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臻在温度和风度中选择了后者。
　　他穿一身黑色微廓翻领毛呢大衣，面料轻薄，扣子半敞，风一吹，就会露出里面黑色修身针织内搭下优越的肩颈线条。

　　到程璟家楼下时，他对着手机仔细欣赏过，确认这一身再也不像上午那样学生气，此刻，他所到之处，充满了韩剧般的氛围感。

　　他清清嗓子，对着空气练习：“我仔细考虑过了，你上次的提议，我可以接受。”

　　是不是太上赶着了？

　　“咳，上次的事，ok。”

　　太冷漠了点。

　　“上次你说要和我交往一个月，我同意了。”

　　好像有点狂。

　　“按上次说的，就一个月，今天开始。”

　　乔臻觉得自己渐入佳境，说的话越来越像韩剧台词了，不然再浪漫一点？

　　“学姐，你上次的提议我接受了，北京时间19点30分，记住，这是我们恋爱开始的时间，期限是一个月。”

　　实在不像人话，乔臻说完自己先被恶心到了，羞愤地捶了一拳面前的大树，顶上半融半冻的积雪混着冰壳扑簌簌砸下来，比学姐的视线早一步落进他敞开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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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落时，小风微凉，不值一提。
　　blue hour，风开始从领口往里面灌。
　　入夜后，寒风刺骨。
　　夜深了，人已冻僵。

　　极寒末日是不是要来了？
　　乔臻觉得自己可能是这座城市里第一个被冻死的人。

　　可惜他不抽烟，现在没办法点个火许愿。
　　如果可以许愿的话，他希望程璟赶快出现，千万不要夜不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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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不点根蜡烛火柴什么的也能许愿成功。

　　乔臻远远就看见程璟的身影了，毛茸茸的领子从燕麦色大衣里露出来，一看就很暖和。
　　他动了动，重新端起之前练习好的微笑弧度，脑海里盘算着台词，刚想要走上前去，忽然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

　　裙子。

　　上午教室里看到她穿的那条牛仔裤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针织半身裙。
　　她为什么要换衣服？什么时候换的？明明整个下午他都守在她家楼下。中午换的？为什么？有约会？还是什么……

　　在乔臻犹豫的这几秒，程璟身边的人终于也走进了视线范围，他伸手帮程璟整理了一下领口，还轻轻在她肩上拍了一下，笑着说了句什么才恋恋不舍地摆手道别，一副两个人之间很亲昵的样子。

　　好碍眼。

　　又是顾知洲，阴魂不散地缠了程璟一整天，害得他在冷风里等了这么久。

　　乔臻忽然感觉不到冷了，空气里好像有股焦糊味，他后知后觉，那是愤怒燃烧掉理智的味道。

　　068

　　“你怎么在这？”程璟有些惊讶。

　　她以为按照乔臻的个性，在学校等她却被顾知洲截胡这件事，应该会让他内耗很久。
　　具体表现为那句莫名其妙发过来的【渣女】。

　　乔臻被这句话一噎，更气了：“他能来我不能来吗？如果今天我不在这，你是不是还要请顾知洲上楼坐坐？”

　　程璟抬头看他，衣服穿得像走秀，脸白得像纸，鼻尖和眼角都是红红的。她忽然伸出手背轻轻触了下他的脸颊：“好凉，等很久了吗？”

　　她的袖口间，是那股熟悉的，甜甜的椰奶香。

　　069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好像不管什么时候，她永远都能这样温柔、冷静、游刃有余。

　　明明每个动作、每句话都是精心设计，无论面对他还是顾知洲还是其他什么人，都是相似的套路，相似的表情，相似的眼神……可他腕间的Apple Watch怎么还是震动着亮起红色心形图标，告诉全世界他此刻十分可耻地心动了？

　　乔臻抓住程璟的手，紧紧握着，胸腔上下起伏，提高音量脱口而出：“你不是要短择我吗？短择也是择啊，既然开了这个口，凭什么随随便便换人？我改变主意了还不行吗？”

　　“程璟，你不是想玩玩吗？那就玩我吧，我答应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