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何桃酥

14、117-121 虽然说你玩

　　117

　　一声轻笑擦着程璟的皮肤，传到耳边。

　　意想之中的吻没有落下，乔臻的脸转了个方向，用手轻轻帮她捋顺翘起的发梢：“下周公司年终活动，去滑雪泡温泉，两天一夜，可以带家属，我想和你一起去。”

　　他压低声音，手指卷弄着她的头发，戏谑地说：“我问的是，这个约会地点你也能接受吗？你刚刚在想什么，嗯？”

　　程璟垂眸，一把打落了乔臻的手，又顺手取下了领口别着的摄像机揣进兜里，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乔臻好像笃定她会接受这个吻，而她似乎也真的并不那么抗拒。一时间，她也不知道是气他的唐突，还是气自己曾有一秒钟竟然可耻地为什么也没发生感到遗憾。

　　她冷笑了一声：“刚刚我只是在想，你该不会相信什么在摩天轮上接吻的恋人可以永远在一起的鬼话吧，幸好，你还不至于让我太失望。”

　　长久的对视后，程璟继续说：“有必要再次提醒你，我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没有永远，所以过去你和其他人玩的那些小把戏统统可以收起来，过完剩下的时间……”

　　“够了。”乔臻讽刺地笑了笑，“我知道游戏规则，你不用一次次重复。”

　　他知道他们只有一个月，他知道她还在钓着其他人，他知道他出局之后立刻就会有别人补上他的位置，他知道程璟这样的人不会有什么真心，这些他都在病房外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在这一个月之内，你不是也要遵守游戏规则么。”乔臻握住程璟的手腕，“愿赌服输，你说过下一次的约会地点由我定。”

　　力道太大，程璟吃痛地皱了皱眉，乔臻立刻松了手，随后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空白。

　　摩天轮转完一圈，又回到起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程璟沉默地走在前面，乔臻跟在她身后，一直走到门口，闭园时间到了，身后的灯光依次熄灭，天很黑，像又走进另一座鬼屋。

　　想到这，程璟放慢了脚步，直到乔臻垂着头撞到她背上。

　　乔臻想说什么，程璟却指指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饿了吗？”

　　她进去买了两个三明治，又从保温柜里拿了一瓶牛奶。

　　把牛奶递给乔臻的时候，他晃晃瓶子：“好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喝完这一杯我们就去打游戏了，那天玩得很开心，你还记得吗？”

　　程璟咬了一口三明治，有些含糊地“嗯”了一声。

　　乔臻苦笑了一下，语气轻飘飘的：“虽然说你玩得开心最重要，但也别总是让我伤心吧。”

　　很快，这句话就被吹散在风里。

　　118

　　回到家，屋里甚至比室外还冷。
　　乔臻连衣服都没脱，窝进沙发，撸着跑来要冻干的猫。

　　诚哥忽然发来消息，说公司要统一订这次团建的高铁票，问乔臻要他的身份证号。

　　乔臻噼里啪啦打了一串数字发过去，正想把手机丢到一边，对面又紧接着问：【对了，同行人的身份证号也需要发给我。】

　　乔臻：【没有。】

　　诚哥：【是没有同行人还是没有她的身份证号啊？】
　　乔臻咬咬牙，非要他说得这么直白：【就我自己去。】

　　诚哥一副看热闹的模样，直接发来语音：“咦？上次问你的时候你不是说可能要带女朋友一起去吗，怎么了，人家没答应？”

　　女朋友几个字不知道又怎么刺痛了乔臻敏感脆弱的神经，他皱眉揉着太阳穴，嘴硬地打出：【不是女朋友。】

　　诚哥语气更欢快了：“那是什么关系？situationship？”

　　【什么东西？】
　　两性关系领域的词汇发展得如此之快，实在是乔臻的盲区。

　　诚哥解释：“就是一种模糊的关系咯，做着情侣做的事情，但不确认关系，不公开身份，不承诺未来，也不排他，最近网上很火的。”

　　原本松弛感十足躺在沙发上的乔臻忽然脊背一僵，整个人“唰”一下坐直身体，一口气差点没吸上来。
　　不是，这怎么每一条都和他跟程璟的情况对上了？

　　可这样一来，程璟之前的所作所为就都变得很好解释了——他们的关系没有排他性，所以她不对外公开“恋情”，还专门向顾知洲澄清，也很合理。

　　“不会被我说中了吧？”诚哥继续发长语音条，“在公司里这么多年，我见过的女主播不计其数，海王也不少，她们都是那一套，先假意温柔引诱你上钩，让你真以为自己是特别的一个，最后再把你狠狠踹掉，听哥一句劝，别那么上头，不然你会受伤的。”

　　乔臻正琢磨着这一长串话，到底能信哪几个字的时候，程璟忽然发来消息：【你说的旅行具体是哪天？】

　　他完全顾不上诚哥那边，秒回程璟：【下周六。】

　　程璟：【好。】

　　好？什么好？乔臻心跳加速，追问：【你答应了？】

　　对面沉默了好久，久到乔臻觉得自己是空欢喜一场的时候，程璟发来了四个字：【愿赌服输。】

　　119

　　诚哥见乔臻不回消息，一连又发了几条语音，那些红点乔臻连点都没有点开，直接回复了一串数字：“我同行人的身份证号，她和我一起去，帮我们订个紧挨着的座位。”

　　诚哥无语了：“合着我的话你一句也没听进去。”

　　乔臻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不用替我担心，她和你说的那些人不一样。”

　　诚哥撇撇嘴：“有什么不一样，天下乌鸦一般黑，每个人都以为自己能是浪子回头那个岸，金盆洗手那个盆儿，到最后发现，海王的世界根本就没有从良这个词儿。”

　　这番话着实有些吃一堑长一智的意味，乔臻问：【经验之谈？】

　　诚哥不说话了。

　　120

　　一周后，程璟如约前往高铁站。

　　年终这趟公费团建旅行，邀请的都是平台颇具实力的主播，以及分管他们的经纪人。
　　诚哥一大早就翘首以盼，等着看他手底下唯一一个不露脸的主播Real到底长什么样，同时也想看看他那位situationship的同行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坐在候车厅正百无聊赖低头玩手机的时候，诚哥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他回过头，看见一个韩剧男主般穿着灰色毛呢大衣的帅哥出现，墨镜一摘，朝他伸出手：“诚哥，我乔臻。”

　　“hellohello，小乔乔，本人这么帅哈。”诚哥心里暗暗盘算，回去之后一定得想办法劝他露脸直播，他光凭声音和技术就已经圈了这么多粉，如果要是再加上这张帅脸，做成平台一哥也不是没有可能，之前这么长时间真是暴殄天物啊。

　　两个人并排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诚哥忽然眼尖瞧见人群里有一个身形格外出挑的美女，虽然戴着口罩，但还是第一眼就能看出外型上的优势。他的星探职业病大爆发，嘴里念叨：“那是隔壁哪个组新招的女主播吗？我看她往咱们公司这边看呢，在找人？靠，哪个组偷偷摸摸抱上了这么棵摇钱树啊……”

　　正说着，摇钱树忽然直直朝着他走了过来。

　　然后一旁的乔臻站起身，亲昵地站在了摇钱树身旁，一只手握拳挡在嘴边，还是难掩脸上的自得，他轻咳了一声向身边的人介绍：“诚哥，这位是我……们学校的学姐，程璟。”

　　说完他又侧身面向程璟，柔声说：“这位是经纪人诚哥。”

　　程璟向他伸出纤细白皙的手，就连声音也很动听：“诚哥，你好，初次见面。”

　　诚哥热情回握，心里暗叫不妙。
　　乔臻这是刚出新手村就遇见顶级魅魔……地狱难度啊。

　　路上，大家都昏昏欲睡的时候，诚哥终于得空给乔臻发了条消息：【小乔乔，你这学姐她跟其他公司有经纪约吗？你有空帮我打听打听。】

　　乔臻扫了一眼手机，简略回复：【应该没有，但你先别想了。】

　　诚哥追问：【为什么？如果你不方便提，没关系，要不你给我把她微信推过来？】

　　即使隔着一条过道，诚哥还是感觉到乔臻的一记眼刀杀过来了：【你想要她微信？】

　　诚哥这才意识到，乔臻不止是上头，还上头到有点神志不清的程度了，他赶忙说：【哪能儿啊，我不要我不要。】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八卦道：【话说这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situationship啊，你俩怎么认识的？】

　　乔臻：【……是你给我她的ip地址。】

　　121

　　想起来了，诚哥一下子都想起来了。

　　乔臻给他发过她的照片，难怪他总是觉得程璟有些眼熟。
　　他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是说，这是那位在你直播间一战成名、LOL网吧赛冠军、王者职业水平、长得像女明星一样、唱歌还特别好听的十七杀女战神，现在正在和你约会？】

　　【是她。】

　　诚哥的眼睛唰一下亮了，手指在下面飞速打字：【卧槽，小乔乔，我之前真的看错你了，这个月你直播时长那么少，我还以为你没事业心不求进取自由散漫难成大器，没想到你居然为了帮公司签主播舍身取义不惜出卖自己的□□啊！】

　　乔臻满头黑线：【没你说得那么高尚，也没你想得那么龌龊。】

　　诚哥赶紧问：【怎么样了？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你计划什么时候能说服她签约？】

　　乔臻顿住，片刻后才回复：【半个月之后。】

　　也是到此时此刻，他才在心里仔细地计算了一遍，原来他和程璟这段有保质期的关系，这么快就已经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