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所向》刈言

32、第三十二章 女的？

　　麦猛大步流星地走向那个孩子。

　　远远地看着，这个孩子大约四五年级，穿着特色鲜明的民族服饰，背后背着个箩筐。

　　等到走近了，麦猛的影子把他完全包裹住了，他整整矮了他一个头。

　　但是在这悬殊的身高面前，他却仰着头回视，不闪不避，如同一棵笔直的树。

　　头发短短的，刺一样向上伸长。再往下，脸上的皮肤有点粗糙，黑里带红的，嘴唇在大夏天里竟然也干涩得脱皮，唯一的优点大概是长了一双大眼睛，瞳仁黑得发亮。不过这双眼睛此刻盯着他，绝对称不上善意。

　　“小屁孩，你干嘛？”麦猛双手抱胸，抬起下巴朝着他肩头的那只鹰点了点。

　　那只鹰仿佛知道是在说它，弓起了背，翅膀微微张开，两只爪子不安分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叫声。

　　哎呦，脾气还不小啊，麦猛不怒反笑。

　　那孩子伸出手轻轻抚了抚肩头的鹰，就见刚刚还一副凶狠样子的它顺从地低下头，在孩子的掌心蹭了蹭。

　　麦猛一挑眉，小屁孩倒是有点本事，把它驯化得服服帖帖的。

　　“你，干嘛抢东西？”孩子安抚完小伙伴，双手握拳，摆出了戒备的姿势。

　　“哈？”麦猛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抢东西？谁？你说我？”

　　感情自己白做了一回好人，在别人眼里变成抢东西的校霸？

　　好吧，虽然自己平时确实是个校霸，但是也是有格调的校霸好吗？！

　　“我没有抢东西，不信你自己问问那孩子。”麦猛边说边往后指。

　　咦，刚刚那个叫顿珠的呢？

　　他默默转回身来，下意识地解释，“刚刚明明还在的呀……”

　　话音顿住了。

　　那双好看的黑色眸子将主人的心思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刚刚是戒备，现在是充满怀疑。

　　麦猛凉凉地勾起一边的嘴角，刚刚的兴味不见踪影。

　　这种眼神太熟悉了。

　　他在老师眼里见过，在同学眼里见过，在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面前见过，甚至，在自己家人面前见过。

　　解释什么？当一个人出现这样的眼神的时候，不管你再说些什么，只会被当成狡辩的借口罢了。

　　“唉，算了。”麦猛略显无奈地笑了，叹了口气，什么也不说。

　　“救命啊！”

　　听到求救声的两人脸色一变，是顿珠！

　　麦猛寻着声音跑向刚刚停下的地方，路边的灌木丛不住地晃动。

　　麦猛拨开灌木，看到了顿珠，他站在一块突出的平台上。

　　这条路是沿着山开凿出来的，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谷，通常另一边紧围着灌木丛都有简单的铁丝网防护着，顿珠站着的平台其实就是铁丝网后面一块斜插在山腰的岩石，距离路面大概两米多的距离，所幸岩石够大，一时间没有什么危险。

　　“你他妈跑到这里干嘛？”麦猛气急败坏。

　　“我，我东西掉了。”顿珠被他吼得一抖，本就害怕，现在更加委屈，眼眶里霎时溢满了泪。

　　刚刚只顾着追东西，忘记灌木丛后面是悬崖，铁丝网年久失修，竟然一没踩稳就滑了下来。

　　麦猛这才看到他手里抱着一包盐。应该是两人刚刚拉拉扯扯，他一下松开包的时候掉出来的。

　　“我真是，妈的。”麦猛狠狠低骂了一声。

　　“手伸过来。”麦猛趴下身来，朝着顿珠伸出手。顿珠赶紧檫了眼泪，踮起脚尖，两只手伸得高高的。

　　还差一点，可恶。

　　这时候身边猛地甩下一根绳子，麦猛转过头去一看，是刚刚那孩子。

　　“顿珠，绑住腰。”她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顿珠看到她，激动叫了一声，“麦朵！”随即听话地接住了绳子，把它绑在腰间。

　　“留出两端，用绳子的中间绑住。”麦朵补充。

　　“你，哪里来的绳子？”麦猛好奇。

　　“骡子身上的，还有我带的。”麦朵边说便拿出放在一边的箩筐里的镰刀。

　　麦猛转过头去一看，果然骡子身上的绳子不翼而飞，现在正悠闲地在一边溜达。

　　“你先起来。”麦朵朝他说道。

　　也许是被她镇定的态度影响，麦猛乖乖地起身，就看到她动作利索地用镰刀把刚刚他趴着的地方的灌木或割或挖，整理出了一个孩子可以通过的宽度。

　　怎么就没想到等一下顿珠要爬上来，灌木可能会变成阻力。麦猛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认识到这一点的同时，他看向麦朵，眼睛里多了几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敬佩。

　　顿珠用绳索将自己捆好，绳索的两端往上一扔，麦猛和麦朵各执一端。

　　麦朵仔细看了看峭壁，告诉顿珠相应的落脚点和可以抓牢的切入点，确认他明白之后，才让麦猛和她一样把绳索的一段绑牢在旁边的灌木丛根部，然后再在手臂上绕上几圈，拉着绳索。

　　顿珠除了一开始被骂得哭了，后来倒是镇定了许多，凭借攀爬的经验，在麦朵的鼓励下，顺利和两人会师。

　　眼见终于拉住了顿珠的手，麦猛转头道，“我喊一二三，我们一起用力。”

　　麦朵点点头，两人在“一二三、一二三”的口号中，终于一点点把顿珠拉了上来。

　　“呼……”麦猛脱力躺在了地上。

　　这边麦朵拉着顿珠，上下查看，“没事吧？”

　　“没事没事。”顿珠摆摆手，“谢谢你们，不好意思。”

　　说完，顿珠又蹲下来，“谢谢你，哥哥，你可真是好人！”

　　不仅很善良地让自己骑骡子，还救了自己。

　　“没事。”麦猛说完，略带戏谑地看向一旁，“刚刚有人还把我当成是强盗呢。”

　　话音一落，就看到麦朵疑似高原红的两颊更红了些。

　　“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麦朵朝他鞠躬道歉。

　　这么正式，麦猛倒是手足无措，“咳咳，没事了。”

　　“起来吧。”麦朵朝他伸出一只手。

　　这是，示好？

　　麦猛也不扭捏，拉住他的手就站了起来，“嘿，小子，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的，力气也挺大的啊。”说完，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左手握成拳，在麦朵锁骨处砸了一下，

　　麦朵被吓了一跳，手捂住锁骨，瞪着大眼睛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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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其实，麦朵是女的。”顿珠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地说。

　　板寸头，黑皮肤，大力气，养老鹰，是女的？？

　　麦猛转头看向顿珠，顿珠在他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放在某人肩膀上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麦朵头一低，从他的手下绕了出来，也不解释，将揭开的绳子重新系上骡子，随后背起箩筐，招呼了一声，“走吧，回去了。”

　　“哦，来了。”顿珠背上自己的背包，拉了拉石化的麦猛，“走了哥哥。”

　　“哦……”麦猛呆呆地拉上骡子，似乎还没从打击中醒来，跟在两人屁股后面一声不吭。

　　“哥哥，你来旅游吗？”经过了刚才的事，顿珠对麦猛好感倍增，难得主动找话说。

　　“没，我来找人。”麦猛这才想到正经事，“你们，是不是来了一位支教老师。”

　　“海老师吗？你来找她？”

　　“对，她，怎么样？”

　　“海老师人很好，很关心我们，她上次还给我们拍电视，说这样就会有好心人出钱要帮我们盖新教室，给我们好多书。”顿珠兴奋得不得了。

　　“拍视频，募捐。”麦朵补充了一句，随即郑重地说，“海老师说了，这是别人借给我们的，以后要还的。”

　　“对对！”顿珠直点头，“哥哥，你要呆多久呢？要不要看我们的新教室啊？”

　　“不一定，看看吧。”看着对未来充满希冀的顿珠，麦猛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你，是海老师的什么人？”走在前头的麦朵停住了步伐，转头看向麦猛。

　　她很敏锐。

　　麦猛顿了半响，视线和她交汇，“我是她的学生。”

　　“那你来这里是？”麦朵追问。

　　“我……”

　　他来这里想问问她，是不是要丢下他们班，留在这里不回去了。

　　可是看着他们两个，原本理直气壮的一句话却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口了。

　　“麦朵，顿珠！”海宁从陆江的客栈出来，走在去村长家的路上，远远就看到了她的两个学生，笑着跟他们挥手打招呼。

　　“海老师！”顿珠朝海宁飞奔过去，两人说着什么话，就见海宁转过头来看向麦猛。

　　“麦猛？”海宁朝着他跑了过来，“你怎么来了？”

　　不等他回答，又问，“怎么灰头土脸的？”手指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灰土，却发现脸上有几条划痕，“受伤了？怎么回事？”

　　她眉头紧锁，手心温热，一言一语全是关心，不用看也知道，现在她的眼睛里一定都是担忧。

　　这久违的感觉……麦猛头低低的，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